“你跟我來辦公室。”老板狠狠地瞪著站一邊的楊浩中。

    “哦?！睏詈浦凶竽樛甑啬[起，回答老板的話都讓他的嘴角有一絲抽痛。

    為了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狼狽相，他一邊跟著老板穿過酒吧內(nèi)場，一邊低頭捂著臉?？墒抢咸旌芟矚g惡作劇，偏偏要來戲耍他。

    鵬哥迎面走來，楊浩中低頭躲到老板身后。老板的身材雖高挑但是論如何也遮不住他這個大男人。

    “小鵬，我正好找你?！崩习鍞r住行色匆匆的鵬哥。

    楊浩中心里悲嘆：天要亡我。

    “什么事情？我很忙?！冰i哥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道。

    “再忙也要去一趟15號包房，艷艷在里面等你。你去安慰一下她?！?br/>
    楊浩中眼角的余光看到有道目光從頭上射來，燒得他從頭燙到腳。

    “哼”楊浩中聽到一聲冷笑，也只能認(rèn)命地接受接下來的嘲笑。

    “還不走。低頭找黃金啊！”楊浩中抬頭，看到老板母夜叉般兇神惡煞的模樣。他回頭看到鵬哥的身影消失在包房區(qū)，感到一身的冷汗。

    “去沙發(fā)上坐好?！崩习迨冀K沒有給他好臉色。

    楊浩中有些委屈，想訴苦：“不是我，是她……”

    “不管發(fā)生什么，你既然在這里就要讓我的客人開心。我不管你怎么辦，用什么方法，但是如果你得罪我的客人，你就早給我滾蛋。”老板打斷楊浩中想說的話，她的話語像盆冷水，讓他從頭涼到腳。

    楊浩中垂頭喪氣地把頭捂在手里。這個動作是他父親生前常做的，他也曾數(shù)次嘲笑父親的窩囊?，F(xiàn)在他終于體會到那種心境，這是對現(xiàn)實的乏力。這個世界不是你有道理就行得通，道理只掌握在有權(quán)勢的人手中。

    “抬起頭！”老板的命令，他艱難地抬頭面對自己慘淡的命運。

    “啊！”楊浩中痛呼出聲，老板用雙氧水擦拭他臉上劃破的傷口。

    “不想破相就給我安分點。叫什么？一個男人以為逃避責(zé)任就能生存嗎？”她擦的有些用力，楊浩中懷疑她在故意懲罰自己。她的話讓楊浩中忍住了：隨便她怎么搞吧，就算用硫酸給我擦，我也不會再喊痛的。

    “這個世界不是你努力了就可以得到的?！崩习褰K于停下了手，她用嘴巴輕輕對楊浩中的傷口吹氣，很香，很溫柔，楊浩中迷醉地看著她……

    她發(fā)現(xiàn)他們兩個鼻息相對的曖昧，站起身收拾茶幾上的東西，動作很急，沒有往常的從容。

    “在這個世界里要想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就要懂得犧牲。犧牲你所擁有的來交換你所想要的?！睏詈浦袕乃碾p眸中看到很多的畫面，那是她的過去嗎？他不知道。

    “你在我這里工作，也是種犧牲。你必須犧牲你那些所謂的尊嚴(yán)和原則來交換你所需要的錢。你別看外面的那些人，他們很多人花錢在這里尋找的可能也就只是別人廉價的尊嚴(yán)，這是他們要的東西?！?br/>
    楊浩中總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像本藏在角落的神秘魔法，她的內(nèi)心藏著太多的秘密，讓人好奇。

    “你也交換了嗎？”楊浩中抓住茶幾上她收拾完馬上要撤的手，望著她的眼，那雙眼像口深井，彷佛把他吸了進(jìn)去，他的心不停的掙扎。

    “交換了！”她狠狠地抽回手，斬釘截鐵地答道。楊浩中的心還在劇烈跳動，心里不是滋味。

    “你回家吧。休息兩天，臉都傷成這樣了不能就這樣上班，你要知道這多難看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改行開武館了呢！”她自嘲低說。楊浩中點點頭，起身就走。

    “想不明白的話就不要來上班了?！?br/>
    身后的狠話讓他的腳步稍微停頓一下，沒有回頭，關(guān)上門，他向衣室走去。

    “杜威？”楊浩中剛推門進(jìn)入衣室就看見小威背對他坐著。

    “小楊。你沒事吧？”杜威轉(zhuǎn)過身，步走向他。

    “你怎么來了，吧臺不忙嗎？”楊浩中答非所問，現(xiàn)在是酒吧客流高峰。

    杜威湊近前仔細(xì)瞧了瞧他的左臉，道：“我聽說你出事了，就吩咐胖子幫忙頂著，來看看你?！?br/>
    杜威所說的胖子是吧臺的一個服務(wù)員，整天喊自己苗條，所以他們就惡意給他起了個“胖子”的綽號。

    “你消息還真靈通哦！”楊浩中有些沮喪，剛才還在小威面前得意洋洋，這種樂極生悲的滋味未苦澀。

    “你剛走。陳姐就來了。她注意到你的反常，你太招搖了。你走后，她就問我你怎么回事。我老實地告訴她說你跟鵬哥要活干，鵬哥讓你去接待15號包房的客人了。我沒說完陳姐就頭也不回地去包廂了?！倍磐匾饪戳丝礂詈浦械姆磻?yīng)。

    楊浩中陷入沉思中，他猜測陳姐應(yīng)該早就到包廂外沒進(jìn)來。他挨了打，她才適時地進(jìn)來做和事佬的。難道她從一開始知道他去接待那個陳艷艷就可能出事？

    楊浩中實在想不明白，皺眉望向杜威，正好和杜威的眼神對了個正著。他馬上移開，杜威應(yīng)該知道點內(nèi)幕。這家伙年紀(jì)不大，懂的事情肯定比他多。

    “陳姐為什么知道我會出事？”楊浩中直白地提問。

    “唉。我已經(jīng)提醒過了?！倍磐q豫。

    “不告訴我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睏詈浦泄室饪謬?biāo)?br/>
    杜威畢竟和楊浩中合得來，楊浩中拿友誼威脅他還是起了作用。

    “我已經(jīng)跟你說了15號客人是鵬哥的客人。他怎么會讓你去接待呢，這個明顯就有問題?！?br/>
    “有什么問題，很正常的。那個客人不會就沖鵬哥來的吧！”楊浩中不滿他的答案有些牽強，畢竟來這里消的都是有頭有臉的，怎么會為一個服務(wù)生而來，即使是個領(lǐng)班。

    杜威奈楊浩中的單純，嘆氣道：“唉……被你說對了一半。那個艷艷姐和鵬哥間的關(guān)系不一般的?！?br/>
    “啊！”楊浩中驚呼，惹來杜威沒好氣的白眼。

    “他們之間的曖昧關(guān)系大家基本上都知道。每次陳姐來，老板都會默許鵬哥早點走，很多人都看到鵬哥上一輛黑色轎車，有心人說那輛車就是艷艷姐的?！?br/>
    楊浩中的嘴巴張得老大?！澳愕囊馑际恰?br/>
    杜威看他終于有些明白，點頭道：“嗯，鵬哥就是艷艷姐的地下情人。他怎么會把自己人介紹給你接待呢？那不是毀了自己嗎？”

    “自己人”三字直白地剖開一切的遮掩。雖然他早已聽說這里男女間的關(guān)系復(fù)雜。即使男人都可以出賣自己，但當(dāng)自己周圍的人就是那種人時，他還是難以接受。他實在想不通，做為一個四肢健的男人，應(yīng)該說還是個外表體面的強壯男人，為什么甘于做女人的玩物。

    杜威見慣不驚，每個人長大都有一個過程，孩子碰到?jīng)]見過的就會鮮，然后就是所謂；大人碰到極端的事就會緊張，慢慢地也就麻木。

    “為了錢!這道理很簡單，你應(yīng)該明白。這里的很多人都是為了錢?！睏詈浦猩钋械氐拖骂^。

    “為了錢，很多人沒有尊嚴(yán)。有錢人，只要有錢，就可以在這里讓你逗他開心。既然自尊也都出賣，那再多出賣點又如何呢？”杜威出神地說道，他滄桑的話語讓楊浩中重審視眼前這家伙。

    “我們和你不一樣，我們出生于農(nóng)村，沒接受多少教育，看不到任何希望?，F(xiàn)在想依靠年輕的資本狠狠地賺點錢，然后回家可以過太平日子。雖然現(xiàn)在活得很累，受氣，被人看不起，回家做個農(nóng)民也要一輩子受累，受氣，被人看不起。如果我是鵬哥，我也會那么做！為了好的活著！”杜威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傷感，迷茫，堅定。楊浩中并不喜歡看到他這個樣子，不像他認(rèn)識中那個可愛的伙伴。楊浩中握起他冰涼的手，希望他不要再想下去。他轉(zhuǎn)頭看楊浩中，笑了起來，那個天真爛漫的笑容背后隱藏太多的秘密。

    “好了啦！你是個大學(xué)生，沒有必要和我們這些人這樣混。以后小心點，我在這里工作也有兩年多，形形**的人見得比你多，小道消息聽得也比你多。你以后多來問問我！”杜威抱著胸膛，像個小孩，楊浩中又忍不住去揉他的頭。他氣憤地伸手弄亂楊浩中的頭發(fā)，他們兩個傻子一樣把對方的頭搞成大雞窩，彼此哈哈大笑起來。

    “小威，你知道陳姐怎么那么厲害會有這么大的場子的?。克€很年輕?！睏詈浦懈F根究底，她那雙深邃的眼睛總在他眼前晃過。

    “嗯……”杜威沉吟，他跑到鏡子前整理頭發(fā)。楊浩中知道他肯定多少知道一些，他只是在考慮是否該說。

    “我聽說過一些，她出生并不好，以前也是在酒吧做女侍應(yīng)生?！睏詈浦须m然有一定心里準(zhǔn)備，但是聽到她從服務(wù)生做起，還是吃驚不小。他滿含期待地看著小威，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后來她嫁給了個香港人，是個老頭。很多人說她為了財產(chǎn)嫁給他的。結(jié)婚兩年后，她成了寡。確實得到一筆豐厚的遺產(chǎn)。但是你知道，像她這種沒有任何背景的女人，手上突然有那么多錢，誰不窺視呢？而且在這種大家族能拿出錢來，不被剝成皮才怪呢！傳言很多。有人說她做黑道老大的情婦有黑道背景，就是為了去謀財。但多的都是說她和自己的繼子關(guān)系曖昧，所以男方家才在繼子的控制下沒有發(fā)飆……”

    楊浩中再沒心思聽杜威后面的話語，回想辦公室里陳姐別有深意的話。她告訴他要犧牲才能換取，她也默認(rèn)自己也是這種人。對這樣一個把自己的貪婪和恥完**裸擺在他前面的女人，他卻沒有辦法討厭她，反而覺得她在這些罪惡的面具后內(nèi)心應(yīng)該是多么的蒼白，孤獨與助。雖然他經(jīng)歷不多，但是在母親和梁任宏的事上，讓他徹底明白這個世界上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才是讓人可恨和防不勝防的。

    在夢幻酒吧楊浩中開始上他社會人生的第一課。明白世間險惡越多，反而越覺得累。他很奇怪那些人，在這樣爾虞我詐的世間中生存。短短數(shù)十載，把自己的血肉之軀練就成盾牌和武器，保護(hù)自己并不停地傷害別人。然后再把這些戰(zhàn)斗和防衛(wèi)的技巧教給下一代不斷地發(fā)揚光大。世世代代糾纏在這種被傷害的痛苦和傷害別人的感中。他不愿意再想下去。

    他催促杜威回吧臺上班，被發(fā)現(xiàn)會扣錢的。不能因為自己又害了他。楊浩中收拾東西，心事重重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