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家眾人在鄉(xiāng)鄰的圍觀下,很快將家什收拾妥當,洪老爹將家院托給好友宋師傅照料,洪家封爵的消息傳開后,宋師傅居然并無半點驚訝,早就猜到那霍姑爺出身顯赫,洪家飛黃騰達也在情理之中。
那串銅鎖放在他的手中,引來人群的眼紅,只怪當初他們瞎了眼,洪家遭難時袖手旁觀,又覺得宋師傅太好命,這跟伯爺走得近,往后好處多多。
在眾人的夾道相送中,一家人坐著董方駕駛的馬車來到城東北的安業(yè)坊,古樸莊重的銅花王開門,黑底鍍邊的牌匾上,廣康伯府幾個大字閃著厚重的金光,洪氏夫婦抬頭望著,深吸一口氣,踏腳走進。
院子里的二十來個下仆打扮的男女,列成兩排站著,見他們進來,齊齊鞠躬,聲音洪亮整頓。
“恭迎伯爺,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回府!”
“起身吧?!?br/>
蓮笙一揮手,美目一掃,直接看向那葛裙的婦人,只見那婦人趕緊上前,“見過大小姐,老奴姓戴,這些是府里如今的下人,請伯爺,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吩咐。”
其中四個丫頭站出來,分別跟她們見禮,戴嬤嬤道,“這四位是兩位小姐的丫頭,請小姐們賜名?!?br/>
蓮笙將那四人一一看去,直看得那四位女子低下頭去,只見四人雖帶著些許懼色,但勝在眼神清明,心下滿意,隨手一指,“這兩位便叫紫丁,白苜,以后就跟著我,另外兩位叫木云,木喜,就跟著二小姐。”
被賜名的四位丫頭馬上分別站在她和常樂的后面,另那叫李婆子的就跟了杜氏,還配有兩個丫頭,大環(huán)小環(huán),洪老爹配有一個長隨一個小廝,其余都是分別在府里當著其它的差事。
戴嬤嬤將他們領(lǐng)往內(nèi)院,踏在鵝子石鋪成的主徑上,洪氏夫婦這才如夢初醒,心中思道,這氣派不凡的府院今后就是他們家了。
瞧著這飛檐畫梁,雕窗刻花,還有那小池邊的假山,以及那環(huán)水的圍廊,無一不顯示出勛貴府邸的氣派,將洪氏兩口震得手心冒汗。
杜氏心中驚呼連連,往年去那錦寧侯府,還被府里的丫頭婆子嘲笑,沒想到,時至今日,她也當上伯夫人,住上這樣的大宅子,還可以呼奴喚婢,真真是祖墳冒青煙!
洪老爹身邊的長隨姓李,是李婆子的丈夫,他左一口右一口“伯爺”地叫著,把洪大叫得連手都不知往哪里放,走起路來都是飄乎的。
頭一次被人侍候,洪老爹有些同手同腳,很是別扭,倒是杜氏,很快便適應(yīng)開來,似模似樣地緩步走著,頗有些氣勢。
一進主院,戴嬤嬤趕緊讓丫頭們扶她坐下,杜氏摸著塌上的綢緞里子,心里贊嘆不已,端門里的尋常人家,有這樣一方料子的帕子都要顯擺半天,看著眼前精美雕花的家具,還有那煙紗輕飄的幔帳,就跟做夢似的。
下人們侍候他們將新衣?lián)Q上,待出門一瞧,老兩口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知所以的喜悅。
只見洪老爹一身朱紅錦綢長馬袍,上面繡滿團面的福字,頭戴黑鍛儒冠,頗有些不自在地摸著短短的胡須,學(xué)著以往看來的富戶作態(tài)。
見他這副樣子,杜氏“噗嗤”笑出聲,洪大瞧著老妻一身茜色儒裙,頭發(fā)梳得溜光,上插著寶石珠簪,竟有些嬌俏之感,不由地想到當初成親時,她也曾是有過些許顏色的,只不過跟著自己吃苦受累,早早便顯老態(tài)。
往日里連件好衣都未曾穿過,只不過是換上一件新衣,竟似換個人般,老兩口相互看著對方,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杜氏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摸著,掌心中的粗繭將錦煙紗的料子刮起毛,她有些尷尬地看著立在身邊的戴嬤嬤,滿臉的羞愧。
“從今日起,夫人和二小姐每日用泡過二白(白芨,白芷)的牛乳洗浴浸手?!鄙忬暇o緊地盯著戴嬤嬤說道,很滿意地在對方的眼中沒有看到一絲鄙夷,只有恭敬的應(yīng)聲。
杜氏一聽,連忙擺手,“……大丫頭,那太破費了,牛乳可是稀罕物。”
“夫人莫要憂心,這牛乳咱們伯府的莊子上就有。”
“莊子?”杜氏疑惑地看著戴嬤嬤,又轉(zhuǎn)向女兒。
蓮笙接過綠意遞過來的茶,輕抿一口,“爹是三等伯爺,朝中有定例封田一百畝,山林二百畝,另有歲俸銀一千兩,莊子就建在山林里?!?br/>
“這么多?”杜氏訥訥道,一輩子也沒聽過這么多的銀子,如今一年俸祿就有這么多,她趕緊也喝口茶水壓驚。
頭回聽到這么多的田地和銀兩,洪老爹不自覺地吞咽口水,名叫長楊的小廝趕緊遞上茶水,他喝一口,只覺滿嘴清甘,說不出來的舒暢,瞧著茶湯碧透,想來也是好茶。
戴嬤嬤將一方紅木匣子交給蓮笙,她打開一看,正是方才說的那些田地山林的地契,另銀票八百兩,紋銀兩百兩,粗略一看,便隨手遞給旁邊的杜氏。
杜氏不識字,但看著那白花花的銀錠直了眼,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錠的銀子,可一屋子下人看著,她裝作不在意地合上,放在手邊,引得常樂伸長脖子看。
蓮笙微微一笑,招了她過來,見她今日穿著粉色儒裙,臉上不知被丫頭們抹了什么,倒沒有往日那樣黑,對著她身后的紅葉紅霞嚴聲道,“好好侍候二小姐,這每日的牛乳泡浴萬不可少?!?br/>
“是?!?br/>
常樂有些不好意地低下頭,看見粉色的衣裙,又歡喜地摸了摸,自己還從未穿過這樣好的衣服呢,真跟發(fā)夢似的,聽娘說,往后他們便要住在這里。
很快,董方便將老宅中的聘禮箱子拉回,另送家具的也來了,鏡臺,衣櫥,香幾,書案,美人塌,清一水的黃花梨,木料油潤流脂。
杜氏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那送東西的漢子們,領(lǐng)頭的老者恭敬地對她行禮,“伯夫人,鄙人姓王,這些東西都是霍先生訂的,您看這些東西可還滿意,若有不妥,立馬換過?!?br/>
杜氏連連點頭,本來她還想著這大丫頭的嫁妝要如何置辦,自家不寬裕,便是什么都緊著來,也辦不出什么像樣的東西,想不到這女婿如此貼心,連嫁妝都幫他們置辦了。
“好好,這些東西再是齊全不過了?!?br/>
“夫人滿意就好,”那王姓老者恭敬地行個禮,招呼下人們離去。
看著這些東西,杜氏心中又喜又憂,喜的是女婿如此看中女兒,蓮笙嫁過去必會得寵,憂的是怕女兒以后挺不直腰板做人,一時間又有些彷徨,直愣愣看著那些妝臺桌椅。
蓮笙見她發(fā)呆,猜中她的心思,輕輕地走到她后面,細聲道,“娘,咱家的情況王爺都清楚,他既然愿意娶女兒,那么看中的就是人,至于其它的都是身外物,日子是人過的,你不必太過憂心。”
“是了,是娘想左了?!倍攀暇忂^來,戴嬤嬤已指使下人們開始將東西登記入庫。
不大一會兒,董方等人抬著一個大錦箱進來,見著洪家夫婦,趕緊行禮,“奴才見過伯爺夫人,這是我們主子派人送來的?!闭f完將錦箱放下。
杜氏對董方很是喜歡,這小子勤快嘴甜,干活利索,可沒少幫他們做事,她高興地從他手上將錦盒接過來,“你們主子就是有心,快坐下喝口水。”
“不了,奴才還有差事呢?!倍竭B連擺手,王府里都忙得人腳不沾地了,哪有功夫歇息。
將人送走,杜氏喜滋滋地將箱子放到蓮笙面前,不用說肯定是給大丫頭的東西,蓮笙一打開,只見里面是一身大紅的嫁衣,金絲纏花的鳳冠上鑲嵌著滿滿的寶石珍珠,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嫁衣上用金線繡著百子百福圖,富麗堂皇!
杜氏和常樂看得連連咋舌,這樣精美的嫁衣,饒是杜氏活了這些年頭,就從未見有哪個新娘子穿戴過,想著等自家大丫頭著上這身,那不知要驚艷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