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妃和皇上、皇后本已走出房門，此刻聞聲愕然回頭，沖出來的那人卻是一直往外跑去，一個(gè)不防，直撲在了剛好行至正對面的舒娥身上。

    舒娥忙伸手扶起茜桃，茜桃道謝起身，卻是腳下一軟，又跪倒在地，緊急中忙伸手抓住了舒娥的襦裙。

    皇太妃聞言急急走了進(jìn)來，只看見茜桃抓著舒娥的裙幅，聲音含著一股逼人的鋒銳：“永安夫人果真想不起我家娘子為何如此嗎？”

    舒娥只覺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帶著詢問探究，帶著嘲弄譏誚，只是不愿看得分明。她本是伸手要扶茜桃起身，聽茜桃這樣含著敵意的詢問，又沒有絲毫起身的意思，索性松了手，任由茜桃抓著自己的裙裾。

    “我想不起來?！笔娑鹂粗缣?guī)е庥珠W爍著些許興奮的臉頰，平靜地說道。想得起來的，只有楊婕妤對如悅的無限關(guān)切，以及對不能孕育的失落和悲戚。

    茜桃看到舒娥平靜的神色，聽到她淡然的語氣，反倒有些出乎于意料之外的驚訝。茜桃的頭因?yàn)殄e(cuò)愕而向后仰起，整個(gè)臉孔斜斜地看著舒娥，片刻，含了一絲冷意問道：“那夫人敢不敢告訴大家，這香囊里裝的是什么？”

    柔雨和嬌杏已然跟著跑了出來，然而看到眼前的情狀，看到眾人團(tuán)團(tuán)佇立，看到皇太妃炯炯的目光，卻沒有一句言語能說出口來。

    華芙低聲說道：“茜桃姑娘！”便欲上前將她拉開。舒娥忙伸手?jǐn)r住。

    舒娥的心只是“突”地一跳，華芙給自己制的香囊，是為了避蛇驅(qū)蟲。想必華芙來玉津園之前，便知道或許會遇上玉蓉，故而想要給舒娥一些防備。只因是華芙所贈，舒娥也從未深究細(xì)想，此刻經(jīng)茜桃一提，不由得腦中一陣眩暈。

    雄黃，解毒殺蟲，燥濕祛痰，蛇蟲聞之而辟易。然而此物卻有大毒，陰虧血虛及孕婦忌服。進(jìn)宮前祖父亦給自己講過前朝的后宮妃嬪為了生子而迷信偏方，在身上、枕邊放置裝有雄黃的香囊，意圖一索得男，結(jié)果懷孕七月而早產(chǎn)，且生下一女只活了三日便夭亡，死前脈動無力，四肢逆冷，面色青黑。

    祖父說，這是中毒夭亡逍遙僵尸逍遙神之在現(xiàn)代全文閱讀。這種毒，叫做砒霜。

    雄黃研磨粉碎后極易風(fēng)化，而風(fēng)化后的雄黃，便是砒霜。

    舒娥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垂下握著華芙的手忍不住輕輕一抽。然而華芙的指尖傳來的卻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與溫柔。

    怔仲不安中，舒娥垂下的目光看到一雙復(fù)底朱黃色錦緞面的朝靴向自己移動，鞋子上用五彩絲線繡著雙龍圖案，不必抬頭，便知道來人是誰。

    “放手！”皇上的聲音并不響亮，卻帶著王者自有的威嚴(yán)，淡淡說道：“春熙無故失子，你身為近身侍婢不自反省，卻又在這里吵嚷什么？”

    茜桃的手在舒娥的裙裾上卻握得更緊，隨即又緩緩松開，仿佛一旦松手，便如溺水之人失去救援一樣。茜桃?guī)е鴰追謶忠饪粗噬?，然而對舒娥的懷疑態(tài)度并未有絲毫的退縮，忽然她膝行兩步，拜服在地，顫聲說道：“請皇太妃為我家娘子做主?！?br/>
    皇太妃扶著纖羅的手走近一步，目光緊緊地盯著茜桃：“你究竟想說什么？”

    茜桃伸手指著舒娥，大聲說道：“此刻口說無憑，奴婢不敢妄言。奴婢只想問一問永安夫人的香囊里有什么?！?br/>
    “放肆！”皇后對著茜桃喝道，“素日你們禮數(shù)不周，本位皆不與你們計(jì)較，今日當(dāng)著小娘娘的面，怎地依舊如此放肆？春熙素日肯擔(dān)待你們，你們得意卻也應(yīng)該有個(gè)分寸才是。”

    這話說得極重，不僅僅是說茜桃，而是連楊婕妤也一并說上了。茜桃垂了手不敢再指著舒娥，頭卻依舊平平地抬著，臉上帶著些不服的神色。

    琴美人一旁說道：“香囊中裝著什么，自有皇后向永安夫人問話。楊姐姐雖晉了婕妤的位份，卻還不到你來盤查審問永安夫人?！?br/>
    舒娥的手心不住出汗，琴美人這句話，實(shí)在厲害。雖是在斥責(zé)茜桃，只是，話中的鋒芒，卻都一根根指向了自己。

    果然茜桃忙說道：“奴婢自知身份地位，豈敢盤查審問永安夫人？只是……琴美人如此說，想必也是疑心這香囊中有些什么了?！?br/>
    琴美人輕輕“哼”了一聲，并不說話。

    皇上只是看著舒娥，輕聲說道：“這香囊，你到玉津園當(dāng)日便帶著?！?br/>
    到玉津園當(dāng)日，皇上先于眾人啟程而至，到了園中，也不過是到太后處問安時(shí)見過皇上一面?；噬暇惯€記得自己佩戴的香囊是何時(shí)出現(xiàn)的。舒娥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是?！?br/>
    皇后了然笑道：“春熙到幽篁去，也不過是這三四日的事情?！被侍樕仙裆呛停聪蚴娑鸬难凵矌Я诵┰S愛憐和歉意。

    舒娥不敢抬頭，雖然知道皇上待自己的心意，卻不意在眾人面前，皇上竟會這樣直接地站出來問自己這樣一句話。而皇后莊重平和的聲音，又處處帶著明顯的回護(hù)。

    “是呢，永安夫人雖然聰慧，卻也未必會有未卜先知之能，知道楊婕妤定然會到幽篁去，且是一連三四日。既然先到了玉津園，楊婕妤才到幽篁去找她，那么即便有什么害人的物事，永安夫人也不能早早準(zhǔn)備好了，專等楊婕妤?！鼻倜廊藫P(yáng)著手中一方縷金雙蝶穿花紋樣的紫綃手帕掩嘴頓了一頓，淡淡掃了一眼舒娥腰間的香囊道：“看這香囊做的這樣精致，哪有那樣好手還能拆開再縫上呢？”

    皇太妃聽了皇上和皇后的話本已有贊賞之意，茜桃不得說話，看皇太妃輕輕頷首只是暗自著急，此刻聽了琴美人的話，焦慮的眼底忽然似有一簇火苗倏地跳起，忙說道：“事情雖難，卻難不到真正有本事的人。說不定便是婕妤娘子到了幽篁，這香囊中的物事才起了變化也未可知。所以此刻囊中物事大有干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