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伯迷茫的看向遠方。
是……夢嗎?
這里,是夢境嗎?
咆哮似的海潮,熟悉的海景,還有那灰暗的天空,蒙蒙的亮光……
韋伯站在一塊巖石上,看向四周,有點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了。
明明前一刻應該是在馬基里夫婦家里那個小房間里睡覺,這一刻卻到了海邊。
純粹的藍色,霧蒙蒙的灰藍色,清亮的淺藍色,厚重深沉的墨藍色……大概因為是海邊的緣故,韋伯所見到的一切事物都如同藍色的調色盤一般帶了微微的藍,卻是擁有不同的深度。
仔細傾聽,還有海浪翻滾著拍在巖石上的聲音,洶涌而怡然,仿佛拍打在了聽者的心臟上,帶著微微的回音。
“吶,韋伯學長?”
一個棒讀的語氣在韋伯身后響起。
韋伯嚇了一跳,差點掉下巖石,他手舞足蹈了半天才將身體平衡,不至于掉下去。
等他氣急敗壞的回頭,打算興師問罪的時候,卻一下子愣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唯一的師妹戴雅。
韋伯有點疑惑的看向天空,肯尼斯居然在夜晚把她放出來?
沒錯啊,還沒天亮,怎么……
“誒?”
韋伯看向戴雅的眼神一滯。
美麗的不真實的女孩,靜靜的佇立在他面前,金發(fā)隨著帶著咸濕味的海風緩緩飄揚,還有絲絲縷縷的發(fā)絲帶著不正常的棕黑,拂過她的臉頰。
女孩從不需要任何妝容,但是就是這樣便可壓下一打的女人,她膚色白皙明凈,耀目的金發(fā)與明麗的紅瞳足夠讓她的艷光絲絲流轉在眉目之間,更何況她的五官完美無瑕猶如玉石鑄成,身為混血兒既有深邃的線條也有溫婉的線條,美的幾乎獨一無二。
況且她從來都是精神十足,神采飛揚,韋伯不曾見過她有疲憊的時候。
從來都是笑著的女孩,為什么反而看著美麗的海景,無聲的落下淚?
那一刻韋伯看著戴雅的眼睛,只覺得那雙明麗的眼瞳此時如同將要熄滅的火種一般暗淡,朦朧的水霧彌漫其中,不時有淚水從其中留下。
那種淡淡流露出的悲哀與無生機,不知為什么,竟然讓韋伯覺得無法呼吸。
第一次……看見戴雅這樣脆弱的樣子。
“誒……戴雅……你,你別哭啊……”
韋伯不知道她為什么要哭,甚至不知道她為什么在這里,所以他第一次發(fā)現他無能到連安慰這樣的小事情都做不到。
“到底是為什么,看似最強大,比肯尼斯教授還要強大的戴雅,會這樣脆弱的哭泣?。俊表f伯心里的疑問就這樣堵在了嗓子眼,卻不能問出口。
韋伯沒有見過戴雅哭,一次都沒有。
所以他現在是一種微妙的,又賺到了又被驚嚇到了的心情,而且,莫名的,一種被感染的悲傷蔓延其中。
啊啊,當然的啊,在自己印象中,戴雅是不會哭的。
韋伯篤定的想著,又靜靜的看著流淚的女孩。
可是那也是他的印象罷了。
戴雅……只是個孩子而已。
韋伯第一次見她時,她撒嬌賣乖,耍了一片傻傻心思的韋伯,又在之后如同君臨一般來到了時鐘塔上課,于是便給了韋伯這個小丫頭不好欺負的感覺。
接著,戴雅的行為,越來越加深了韋伯對于她那不好惹的映像。
全屬性的魔術屬性,沒有學不會的魔術,貴族家和親生嫡子女一樣貴重的身份,年紀小卻也掩不住的明艷模樣。
其實韋伯私底下還聽到了很多消息,比如很多所謂的系花不太喜歡這個小丫頭卻也深深的怕著她,有人企圖給她點顏色看看卻下場慘烈之類的,還有她那一手永遠神出鬼沒的魔術,吟唱時間完全縮短,近乎沒有,這是違背了大多魔術定律的。
因為年紀實在太小,引來的爭議反而多了起來。
韋伯也不是不知道一些東西,畢竟他不是蠢蛋,有心打聽的話還是可以打聽到的。
之所以那么多讓懼怕著一個十歲的女孩,原因只有一個罷了——臨駕于所有人之上的絕對實力,與毫無憐憫的血性。
曾有一個同學偷偷的告訴韋伯,勸他不要和小女孩靠的太近,說那女孩就和肯尼斯一樣冷血無情,對于哀求她放過的人她從來都是淡淡微笑著再往人身上戳一刀。
似乎在女孩心里,沒有一絲柔軟的地方,天賦和才能造就了她無法往下望的高傲與殘忍,和對于生命的不感冒。
韋伯對于同學描述的情景,其實不是不害怕的。
畢竟還是一個青澀的學生而已,聽著自己平日撒嬌的妹妹般的孩子一邊將死人踩在腳下一邊舔舐著刀尖上蘊含著魔力的鮮血,雙腿發(fā)抖是很正常的現象。
可是韋伯就不理解,為什么能夠在他面前任性撒嬌,在肯尼斯那里賣乖的小小姐,他的師妹,一旦面對不重要的其他人,卻殘忍的不像人類?
誒誒……難道其他人的生命在她眼里,就是那樣卑微的東西嗎?
明明是躺在床上做惡魔都會蜷縮著身子如同嬰兒在子宮一般的孩子,還是應該在玩耍的年紀,心里的光芒卻那么弱小,整天研究的東西一個比一個嚇人…………
韋伯其實很多次都想把‘三觀不正’‘溺子如殺子’丟到肯尼斯臉上去,雖然他不敢。
因為從很多角度上來說,他本來應該可愛的師妹已經長歪了。
在韋伯的想象中,師妹應該都是那種可愛的穿著校服,露出甜美羞澀笑容的少女,整日跟在他身邊向他提問的那種,而不是現在這個連人都估計殺過不少,無人在魔術上能打得過她,一笑便有人倒霉的十歲女孩!
……可是這個孩子現在卻哭了。
韋伯心情復雜的掏出手帕,輕輕地,小心翼翼的給女孩擦臉。
不是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是當時是給做試驗后滿臉黑灰的女孩洗臉,現在是為她拭淚……想到這里韋伯猛地一抖,突然有種想把手帕丟出去的沖動。
額……為戴雅拭淚什么的……聽起來就特別兇殘啊……
韋伯頓時冷汗津津。
戴雅卻因為他這個動作,不再沉默的站著了,而是抬頭看著他,雙目依舊高光不再,韋伯看的心驚肉跳。
這個……這個神情,怎么那么眼熟?
韋伯眼前莫名出現了某個神父的身影。
于是他猛地一抖。
他絕對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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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很多真相都被流落在人們腦海角落一樣,韋伯本可以接觸到真相,卻毅然把真相給拋棄了。
不得不說很遺憾,至少站在不遠處的庫丘林是遺憾的,他一直都想給小女孩添點堵。
“嘖嘖,這小子,有前途啊……”
庫丘林感嘆著,用大手摸索著下巴。
美杜莎在后面戳了他一下,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小聲點,馬上那位就會找來了。”
庫丘林心不甘情不愿的哼唧幾聲,有抱怨道:“該死的安哥拉·曼鈕,該死的圣杯,十年前來一次十年后還來一次,這次還不讓老子動動手腳……”
“你是無法戰(zhàn)勝圣杯的?!?br/>
美杜莎一下子指出了重點。
作為英靈,和圣杯正面對抗是無法有勝算的,特別是在安哥拉·曼鈕污染了圣杯的情況下,一旦‘孔’再次打開,黑泥涌出,他們就會變成和御主對抗的敵人。
這就是作為英靈的可悲之處。
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像吉爾伽美什一樣唯我獨尊到圣杯都無法動搖其心志的地步的,而那樣堅持本心的人,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令其他人望塵莫及的。
畢竟是最古老的王者,有著英雄王之名的男人啊。
“啊啊,知道了,煩死了……非得小殿下親手將黑泥燒的一干二凈啊……沒想到,明明是全屬性的魔術師,最適合她的卻是火?”煩躁的蹂躪著自己藍色的頭發(fā),庫丘林想起之前女孩身邊仿佛要將一切燃盡的金色烈火,不禁砸吧砸吧嘴。
明明陰險起來像蛇一樣毒,但是守護的火焰化形的卻是獅子這點也很值得吐槽啊……庫丘林搖搖頭,不想再吐槽了,全然不知道吉爾伽美什是如何厭惡蛇這一生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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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韋伯覺得自己聽錯了。
戴雅淡淡笑笑:“我是說,韋伯學長和我一起照一張相吧,因為我很快就要離開這里了,帶著老師一起,再見面的話,可能要很久?!?br/>
“什么????。?!”韋伯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聲音越來越大,“離開是什么意思?!”
“就是暫時消失很長一段時間啊。”把玩著幾絲棕黑的發(fā)絲,戴雅輕描淡寫的說著,“阿奇波盧德家就拜托學長了,老師留下的資料和研究數據我都封存起來只等學長開封了,另外阿爾泰西亞也拜托學長了,因為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和老師都無法出現,而你要幫忙守著很大一份產業(yè)呢?!?br/>
“等,等等!你到底在說什么啊!我怎么什么也聽不懂!”
“作為阿奇波爾特家的學徒的你需要肩負起的責任啊?!?br/>
“喂喂,前因后果呢!我怎么還是什么也聽不懂啊!”
“我是時空旅行者,現在要帶著老師回到未來,懂?”
戴雅簡單的一句話終止了韋伯的再次發(fā)問。
韋伯的石化狀態(tài)直到伊斯坎達爾追著令咒的聯系找來才被迫結束。
于是韋伯為什么從房間里忽然消失也有結論了————戴雅啟動了魔法陣,招呼都不打一聲的把韋伯轉移走了。
“我只是想和學長拍個照而已?!北е直?,女孩很不高興的用棒讀語氣說道。
“有什么關系嘛!反正余是小Master的英靈,和小姑娘你也比較熟悉了?!?br/>
“有·關·系!”
同性相斥,身為望族對于和自己王道截然不同的伊斯坎達爾,戴雅表示了十二分的不歡迎。
然而小女孩因為力量不夠,還是和韋伯一樣被大漢一手一個攬在懷里,而庫丘林快手快腳的咔嚓一照。
背景是,剛剛被天光所照耀著的,一望無際,美得令人心碎的,愛琴海。
【再見了,第四次圣杯戰(zhàn)爭。】
【抱歉,本來……這個魔法陣是要送給你的啊,想讓你看看愛琴海。】
戴雅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心中對某個人做了道歉。
然后在韋伯還未回過神的時候,她的身影就和庫丘林一起慢慢的消失了。
“什……!?。?!”毫無預兆的就看到了面前活人突然消失,韋伯目瞪口呆,身體恍惚的搖晃了幾下。
“喲,小子,小心啊?!币了箍策_爾對此毫不在意,扶住了他,“你早該發(fā)現了吧?光看小姑娘的臉就該清楚了吧?”
“笨蛋,哪里清楚了?。。。。?!等,等等,這么說你早就知道了?!”
“誒,你不知道嗎?”伊斯坎達爾摩挲著下巴,語氣相當的遺憾,“你回想一下Archer的模樣看看啊?!?br/>
韋伯:………………
一句話,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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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好喝呢?!狈畔聹嘏募t茶杯,雁夜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而坐在他對面的遠坂凜自豪的一笑:“當然,我的英靈是最棒的?!?br/>
“哈哈,小凜是在炫耀么?叔叔的英靈也不差啊?!迸呐淖谧约荷磉叺哪腥?,雁夜的笑容開朗的就像是沒有云的天空一樣讓人覺得舒服。
和十年前的有點憤世的青年比起來,現在的間桐雁夜看起來反而更加幸福。
幸福而安寧的生活,和蘭斯洛特一起到世界各處去旅行,按時寫信存下來,最后回到這個命運之地,看望小櫻和小凜,這些都實現了,間桐雁夜最初的設想與夢想,已經完全實現了。
現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那就是將信交給…………
“碰!”
突然地,隔壁發(fā)出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哎呦臥槽!怎么這一次是空降!”
還有人抱怨的聲音。
紅色英靈的臉猛地一黑。
“疼疼疼……”
“戴雅?!”遠坂凜跳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黑泥毀滅部分……被我忽悠過去了==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