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二人三言兩語定了裴陌薇的終身,吳芊芊心底打了個哆嗦,隨即興奮起來。她一個教書先生的女兒,出言不遜,目中無人。這下淪落到嫁個傻子的下場,真想仰天大笑三聲。生怕好事出了波折,忙向張氏進言:“嬸娘,那裴陌薇向來眼高于頂,恐怕不會輕易答應(yīng)。我們是不是得想個萬全之策?!?br/>
“哦,那你說怎么辦?”
“她房中伺候的清芷是我們吳府的丫頭,讓她給裴陌薇吃點安神的藥,到時候一頂小轎安安靜靜抬到馮娘子家,任誰也不知道。再打發(fā)了那家鄉(xiāng)戶人家,就更不會有人過問了?!?br/>
“我們芊芊真是長大了,這樣很好。我就把這事交代給你了,記得做漂亮點?!睆埵纤剖呛苄牢恐杜某砷L,和顏悅色委以重任。
吳芊芊很興奮張氏的看重,打了包票說一定辦的漂漂亮亮,告退后馬上譴了玉荷出府買藥,一邊喚了清芷來細細交代。
莫維維回到采葛院收拾東西。父女兩來時只是帶了幾件衣服幾本舊書,很快便整理妥當(dāng)。尋思著劉嬸明日必定一早就會過來,按耐下心中雀躍,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包袱,見無遺漏,方靜下心來等著天色漸漸變暗。
清芷如往常一般,將飯菜從廚房端進莫維維屋中??粗S維動筷子開吃,也不像往常一般自回去領(lǐng)飯,竟是杵在桌邊不動。莫維維心中疑惑,問道:“有什么事嗎?”“沒有”清芷支支吾吾,囁喏著出了房門。
沒有太過在意,莫維維繼續(xù)吃飯,桌上一道魚頭湯是她的最愛,用湯勺舀到碗中淺啜一口,卻覺得味道怪怪的。余光瞥見清芷在門前探頭探腦,心中一動,左手遮面右手端起湯碗做飲水狀,實則將湯全倒在了面前的米飯碗中。用手帕擦擦嘴,招手喚清芷:“今日這湯好喝,我喝了一碗,剩下的你端了去下飯吧?!鼻遘泼嫔显偬眢@異,卻不敢推辭,顫著手將剩下的湯端出房門。
起身悄悄尾隨清芷,莫維維見她走到耳房,片刻后空著手出了小院。進耳房一看,湯碗空空如也放在小案上,似乎真是被人喝光了。墻角的老鼠洞卻是濕漉漉的,仔細一看,還有一根魚刺卡在洞口。大致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莫維維回房將米飯倒在門口花盆里用土蓋嚴(yán),筷子撥亂剩下的飯菜做出動過的樣子。做完這一切,回到床上和衣躺下,靜聽門外的動靜。
清芷出了院門,在拐角處遇到一個年輕女子?!八粤藳]”赫然是吳芊芊侍女玉荷的聲音。
“喝了一大碗,剩了點讓我喝,我倒給老鼠了?!鼻遘凭o張中略帶得意地道。
玉荷笑道:“呵,你要敢喝可就真成了瘋丫頭了,喝一口睡三天,賣到北邊才能醒?!?br/>
“姐姐說的是,我可不敢喝,那可是姐姐買的好東西?!?br/>
“呵呵!”
估摸過了一刻鐘,天色也完全變暗。兩人悄悄摸進內(nèi)室,見莫維維呼吸綿長,睡得正沉。玉荷輕聲喚道:“裴小姐,醒醒。”見沒反應(yīng),又搖搖她的胳膊,莫維維仍在沉睡。兩人對視而笑,玉荷囑咐清芷:“你就在這兒守著,我叫人進來?!鼻遘泣c頭,看莫維維并無動靜,背對著床坐在窗前翻撿簍子里用剩的邊角布料瞧瞧去,甚至還心情甚好地哼著小調(diào)。
莫維維一直聽著二人動靜,耳聽玉荷腳步走遠,清芷又毫不設(shè)防。悄悄摸下床,光腳僅著棉布襪,拎起床頭木枕,走到清芷背后兜頭就是一下。清芷悶哼一聲倒在地上,莫維維探了一下她的頸動脈,見人只是昏迷。雙手從腋下穿過,半拖半拽將清芷弄上床,弄散她的發(fā)髻,又將自己的衣服為她換上。聽到院中腳步聲響起,迅速躲到床下。
腳步聲愈近,一著青布布鞋的大漢出現(xiàn)在莫維維視野中,身材矮壯,腳掌寬大,手中拿著一條灰色布條??桃夥泡p腳步走到床前打量床上的人,大漢暫無動作,床下的莫維維不敢發(fā)出聲響,竭力調(diào)整呼吸,一時間房中極靜,落針可聞。忽而聽得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隨后床吱呀輕響,大漢扛了清芷就走。莫維維覷見清芷腦后綁著布條,暗贊大漢辦事牢靠,也不擔(dān)心清芷醒來亂喊。聽見腳步聲走遠,迅速從床下爬出,雖不知這一出是誰導(dǎo)演,但留在此處已是萬萬不妥。立刻將收拾好的包袱打開,取出幾文銅錢放入懷中,將剩下的銀錢裝在袋子里捆在小腿上。拎起包了自己和父親衣服的包袱,在耳房弄了鍋底灰抹在臉上,貼墻摸出小院,快步隱入沉沉的夜色中。
這邊玉荷確認莫維維昏迷,喚了提前打點好的苦力張勝,看他將人抗出來,親自跟著將人送到西葫蘆巷馮娘子家。回去便向吳芊芊邀功,聽說此事順利完成,吳芊芊大喜,賞了她一支舊銀釵。又道要她去提點清芷,莫要在外亂說,損了自己名聲。玉荷答應(yīng)后退出門外,眼見天色已晚,做了壞事亦有些心虛,便想著明日一早再去找清芷。這一耽擱,莫維維得了逃離的時間,一時找不到劉嬸,也不知道回花溪村的路。出了鎮(zhèn)子順著大路走了好久,看見路邊有個草亭子,進去換上裴骃舊衣衫,打散頭發(fā)胡亂挽起,成了活脫脫一個副流浪少年模樣。夜深辨不清方向,也不再趕路,背靠柱子,抱了包袱縮在亭子一角,默默等著天亮。
冬季夜寒且長,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微亮,伸展一下僵硬的手腳,莫維維順著大路往前走。路上遇到一個晨起拾糞的老伯,詢問合江縣怎么走,老伯卻不知道。莫維維只得祈求早點遇到識路的,張叔帶人去合江縣尋找父親,劉嬸幾人勢單力薄,現(xiàn)下不敢呆在連云鎮(zhèn),花溪村也不安全。自己早點出發(fā),就能早點和張叔他們匯合,自己才不會再遭人暗算。莫維維下定決心勇往直前,背影單薄卻無比堅定,在晨光中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