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洛城
長街上格外的繁華,馬車在一條偏僻的小巷停下。一只素白的手挑起了車簾,隨后一張傾國美顏露出,微風拂過,撩起了她的耳發(fā)。
“聽說洛城也叫做燈城?!卑倮锴溧?br/>
剛剛跳下車的之音淺笑,隨即車帷被挑起。
“夫人說得不錯,洛城又稱為燈城,夜景尤其漂亮?!敝粽f著,扶著那一襲鵝黃裙衫的女子下了馬車。
隨即,馬車內(nèi)又步出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男子眉目柔和,一張俊顏美得不可方物。最重要的是,他是自行下車的,輪椅留在了馬車上。
百里卿回身望向那白衣孑然的男子,眉目不禁柔和了一些,爾后她向他伸出手。
澹臺潽微微一愣,爾后笑著將手遞了過去,與其十指相扣。掌心里暖暖的溫度,讓他們更加真切的感受到了彼此。
“那咱們就在這里多呆幾日。”澹臺潽柔聲說著,另一只手順勢攬上了百里卿的肩膀。反正他們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去很多地方,做很多的事情。
其實一個月的時間也并不長,對于澹臺馭而言,一個月的時間實在是太過緊蹙了,可是他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派出去的探子回來報告說,看見澹臺潽從輪椅上站起來了。這事兒要是皇上知道了,這東宮太子一位,可就算是敲定了。
裕親王府,書房。
一陣鏗鏘聲從屋里傳出,將門外正欲敲門的溫月玫嚇了一跳。她愣了愣,爾后回眸看了一眼身邊的丫鬟,示意丫鬟先退下。
爾后她才推門進去,而屋內(nèi),澹臺馭正站在臨窗的書案前,他眼前站著幾個身穿勁裝的手下,一側(cè)還站著一襲紫衣的澹臺玢。
“你來干什么?”余光瞥見溫月玫,澹臺馭的眉頭不由得蹙起。
溫月玫卻是掃了他們一眼,道,“王爺這般動怒,所為何事?”她款步走到書案前,倒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澹臺馭瞥她一眼,只冷聲道,“你們先下去吧!”
那幾名勁裝打扮的男子悉數(shù)退了出去,只余下一側(cè)的澹臺玢和溫月玫。
“月玫,你想做皇后嗎?”男子忽而柔聲問道,那突變的語氣讓人始料不及。
溫月玫呆愣在原地,一旁的澹臺玢卻是面不改色,仿佛沒聽見澹臺馭這逆反的話一般。
“王、王爺…”溫月玫的手抖了抖,卻還是忍不住湊到澹臺馭的面前,“您是在開玩笑嗎?”上次從皇宮回來的時候,在馬車上澹臺馭便這么問過她,可是溫月玫一直以為是玩笑話。
畢竟,當今圣上正值壯年,再有個十來年也不一定會退位。而且遲遲沒有立東宮太子一位,也不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是怎么琢磨的。
“本王何時跟你開過玩笑?!卞E_馭輕笑,兩手負在背后,從書案前離開,“探子來報,在洛城看見皇兄直立行走?!?br/>
溫月玫大驚,“直立行走!”她的美目圓睜,仿佛聽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他的雙腿早就痊愈了,卻還一直隱瞞著,裝作殘廢。這背后,肯定有陰謀。而今他敢在洛城直立行走,也就是打算回京以后將雙腿痊愈的事情告訴父皇。他身為皇長子,這太子之位便非他莫屬了?!?br/>
聽了澹臺馭這番分析,溫月玫蹙起了眉頭,“那百里卿那小賤人,豈不是就成太子妃了!”很顯然,溫月玫在乎的不是誰做太子,而是誰做太子妃,誰做皇后。
不知道為什么,聽見溫月玫罵百里卿是小賤人的時候,澹臺馭的眉頭不由得蹙了一下,心里微微有些不悅。
“所以,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回京之前,將二皇兄捧上皇位?!币慌缘腻E_玢開口,算是一語點醒了溫月玫。
“這么說來,是要…”造反?
溫月玫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到底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墒亲笏加蚁?,若是等到澹臺潽他們回來以后,這皇位落在了澹臺潽的手里,那么百里卿不就是一國之母了。這地位可是比她高出許多了!
這樣可不行!
“可有臣妾幫得上忙的地方?”溫月玫的語氣沉了沉,問道。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懂得利弊,懂得取舍。
澹臺馭勾唇淺笑,伸手將溫月玫攬入了懷中,“你且好好準備,做你的皇后便是。其余的事情,交給本王以及岳父大人便可?!?br/>
溫月玫依偎在他懷中巧笑倩兮,滿滿都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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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洛城開始下雨。
百里卿站在客棧房間里的窗畔,目光幽幽的看向天際,“這天變得真快。”
那一襲白衣的男子款步走到她的身后,大掌輕輕地環(huán)上她的纖腰。百里卿的腦袋則下意識的靠在澹臺潽的胸口,輕輕合上眼簾。
她從未像現(xiàn)在一樣舒心過,一身輕松,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澹臺潽,咱們以后老了,就找一個小鎮(zhèn),安享晚年吧!”耳邊傳來女子溫柔的嗓音。
澹臺潽搭在她腰間的手又是一緊,唇角一勾,“好,咱們就找一個小鎮(zhèn),白頭偕老?!?br/>
“可是澹臺潽,皇室中人,當真能如此瀟灑嗎?”百里卿幽幽的道,微微扭頭看向他。身為皇室中人,還是皇長子。所以澹臺潽自打生出來就被卷入了皇室的紛爭之中。
百里卿這話說完,澹臺潽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的摟著她,看著窗外的雨。
一個月后
江南水鄉(xiāng),那條似是玉帶的碧河之上。
小舟輕泛,船頭坐著一男一女,船尾一個俊俏的少年正慢悠悠的劃著槳。一個月的時間,轉(zhuǎn)眼便過去了,蜜月結(jié)束。明日百里卿他們便要打道回京了。
可就在這最后一日的關(guān)鍵時刻,京中卻傳來了駭人的消息。
一只白鴿掠過河面,飛向小舟,最終輕盈的落在了那船頭緩緩站起身的男子手上。
百里卿也看見了那只白鴿,看見澹臺潽從白鴿腿上取下一紙信條,爾后將白鴿放飛。她便跟著站起身去,步到了澹臺潽身邊,“怎么了?誰傳的信?”
澹臺潽已然將字條上的內(nèi)容看完,旋即將字條揣入懷中,未讓百里卿看見。
他這般舉動,百里卿只微微蹙了蹙眉,并沒有說什么。她知道,像澹臺潽這樣的人,必定是有秘密的。即便他再愛自己,他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百里卿也不會傻到跑去探索。
所以澹臺潽沒有回答,她便也沒問了。
百里卿施施然坐下,目光壓低,落在了碧綠的河面上。澹臺潽負手而立,一襲月華色的長衫將他襯得格外的高冷孤清。
過了許久,澹臺潽才垂眸看向百里卿,臉色凝重,語氣沉重的道,“父皇,駕崩了?!?br/>
啪——
百里卿的目光一顫,手里的花生捏響,她一臉愕然。
“這怎么可能?”百里卿再次站起身,素手下意識的便拽住了澹臺潽的衣袖,“皇上正值壯年,身子骨很是健朗,怎么會駕崩的!”這種荒唐的事情,她百里卿次啊不會相信。
可是,澹臺潽是不會說謊的,而且澹臺潽根本沒有必要對她撒謊。
“的確不可能?!蹦凶映谅曕?,目光微抬,掃了一眼船尾的之音。之音立馬會意,手下的動作加快,將船靠岸。
三個人下船,便往客棧趕,立馬備車,便往京城趕去。飛信里只說皇上駕崩,要澹臺潽速回京城??墒蔷唧w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尚且不得而知。
澹臺云身子健朗,豈是說駕崩就駕崩的,想必這其中必定有陰謀。
若是皇上當真駕崩了,那么國便無君,天下豈不是要大亂了。
“爺,想必是二皇子開始動手了?!瘪R車外傳來之音的聲音,他一如既往的冷靜、沉著,明明是個少年,卻給了百里卿一種老人的感覺。
馬車內(nèi),澹臺潽正襟危坐,臉上的神情格外的嚴肅。
百里卿就坐在他的對面,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不由得開口,“澹臺潽,如今我們已經(jīng)成親了,你的秘密,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嗎?”百里卿的語氣很平靜,也沒有捎著半分強迫的味道。
澹臺潽展開眉頭,目光這才對上她,停滯了片刻,他道,“卿卿,你可聽過暗剎閣?”
“暗剎閣在江湖中的名氣不小,據(jù)說是一個殺手組織,朝中許多貪官都是死在暗剎閣手上?!卑倮锴溧@些都是從百里驍和百里熏耳里聽來的。她身為將門千金,對江湖中事了解頗少。能知道暗剎閣的名聲,也就代表暗剎閣是一個了不得的組織。
不過,澹臺潽為什么會這么問?
她狐疑的看著他,那男子輕抿著唇瓣,沒有說話,只慢慢的垂下腦袋。
百里卿蹙了蹙眉,赫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和暗剎閣有關(guān)系?”實在無法將一個雙腿殘廢了多年的男子與江湖上聲名遠震的組織聯(lián)系在一起。
澹臺潽抬眸,看著百里卿的目光逐漸變得溫柔,“其實我就是暗剎閣的閣主?!彼穆曇羧缤哪抗庖粯?,一樣的溫柔。
可是他的話,卻叫百里卿格外的震驚。
她的唇瓣微張,瞳孔縮緊,馬車內(nèi)頓時陷入了無邊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