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番外】廬山西海（下）...
連永聞言站了起來，彎了唇角道：“這么說來，連翹也到了?！?br/>
然成徽卻道：“她很早前便到了，已在這里住了很久。趙彰此次，是獨(dú)自來的?！?br/>
連永微詫，疑道：“可方才我問你……他們到了沒有，你卻說……”
成徽淡笑道：“我以為，你所指當(dāng)中，并不包括連翹?！?br/>
連永忙問道：“她在哪兒？”算起來，自己也有許久都未見過她了罷？
“她說覺得不大舒服，前兩天離島去泡湯泉了。”他說著，將手邊的賬冊合起來，整理著案上的東西。
“先前她一直住這里？！”連永很是驚詫，這些事，在她與連翹的往來信件里，提都沒有提到過。這丫頭又做了什么？
“是?！背苫沾鸬煤敛槐苤M，他微抬了頭，說：“連永，不要覺得我被蒙在鼓里。許多事，我亦能看得出端倪來?！?br/>
連永微微咋舌，然很快就斂回神，一本正經(jīng)問道：“你是——真心嗎？”眼前這個(gè)人的寡情她是知道的，可連翹做這個(gè)決定，似乎有些……
他仍是淡淡道：“你信不信我都無妨，但連翹何等聰慧，你身為她長姊，又怎會不知道呢……”
這丫頭如今也不小了，何況她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也極少做出不明智的事。若她當(dāng)真這樣選，想必也是經(jīng)過了周密的考量。
他接著道：“她本是要等你來了才去的。不過也無妨，湯泉離這不遠(yuǎn)，你若是想見她，今日就可以過去。若是不急，在這里住一晚上，等正林到了，再去也不遲?！彼f得不急不忙，外頭有人輕敲了門。
似乎是有生意上的事要處理，連永便找了托辭，離開了屋子。
孫正林過來已是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晚上擺了筵席，十分豐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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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正林在飯桌上嘀嘀咕咕了許久，喝得有些微醺。當(dāng)年他們一批人里，唯有孫正林一人，至今還留在西京。其余人，都已不在原地。
話題說到后來有些感傷，孫正林撐著下巴愣神，突然偏過頭問成徽：“你什么時(shí)候成婚？”然他剛說話，卻又接著擺了擺手：“罷了，你們倆都是無所謂形式的人。如今你隨著連翹可是越發(fā)灑脫了，生意上可還順利？連翹也幫你打理這些？”
“她不愛插手這些事，生意上的事不忙，我一個(gè)人足矣?！?br/>
孫正林挑挑眉，捏了酒杯酸溜溜道：“哎呀，真是羨慕連翹呢……”
一旁的敏敏突然捂著嘴笑起來。正林對她眨眨眼，嚇唬她道：“小丫頭笑什么呢？再笑就把你賣掉哦?！?br/>
敏敏仍是笑著對趙偱說：“爹爹，這個(gè)叔父為什么要羨慕連翹姨母呀？”
趙偱挖了一勺子甜羹遞到她嘴邊，小丫頭立即收了探究的目光，注意力全到面前的甜羹上去了。
知女莫若父。連永瞥他一眼，笑了笑低頭吃飯。
簾帷外突然響起清幽琴音，為這島中夜晚多添了幾分才趣。晚宴結(jié)束后，推門而出，一片燦爛星光。
密密星辰完全綻放，連綿山脈都隱在了黑幕之中，成徽立于一旁道：“晚上早些休息，明早天亮前起來看日出罷。”他頓了頓，唇角微微上揚(yáng)：“很是壯麗?！?br/>
孫正林酒足飯飽伸了個(gè)懶腰，大嘆道：“這么幾年，你過得最自在逍遙，我最奔忙勞碌，連永最安定不思進(jìn)取。哎……你們都比老子過得舒服，這太沒有天理了?！?br/>
趙偱與連永對看一眼，站在中間的敏敏指了天空里的一顆星與趙彰朗聲道：“彰哥哥，你看那顆最亮的星星是不是啟明星？”
趙彰低下頭去輕揉了揉她腦袋，微笑道：“自然不是?！彼c(diǎn)了點(diǎn)敏敏的小腦袋瓜：“啟明星啊，在這里。”
小丫頭眼睛瞇成一條線，仰頭笑道：“那哥哥就是文曲星！”
眾人皆笑，連永看看趙彰如今已經(jīng)快要趕上趙偱的個(gè)頭，心中萬分慨然。他這些年狠狠竄了個(gè)子，身姿也很是挺拔，在書院中亦是佼佼者，寫得一手好文章。想必不用過幾年，便能成為國之棟梁。
無論是否選擇入仕，都已是他自己的抱負(fù)，自己的路。
趙偱忽湊至連永耳邊輕聲道：“想什么呢？”
連永還沉浸在這喟嘆中，聽得他這樣一問，眼眶都疼了。不是因?yàn)樾乃?，不是因?yàn)殡y過，竟這么莫名其妙地想要流淚。以前說時(shí)光似水流是個(gè)俗氣的說法，現(xiàn)下真正感受到了，才知道只有這最俗氣的時(shí)光，最讓人動容。
趙偱輕攬過她的肩，與成徽道：“既然明日一早還要起來看日出，那我們便先回去了?！泵裘舯嫩Q過來，拽住趙偱另一只手，又扭過頭去與趙彰道：“彰哥哥，不一起走嗎？”
四個(gè)人沿著回廊越走越遠(yuǎn)，孫正林打了個(gè)哈欠，將目光收回，索性在地上坐了下來：“成徽啊，我倆再喝點(diǎn)唄，不盡興呢?！?br/>
成徽聞言亦跟著他在回廊的地板上坐下來，卻道：“酒是沒有了，還是早些去睡吧。若你想聊些什么，我樂意奉陪?！?br/>
“有什么好聊的?！睂O正林咕噥了一句，斜睨他一眼，“你小子不知道過得比老子舒服多少倍，老子一年的俸祿估計(jì)都不夠你一日的開銷。老子很憤慨，唯有杜康能解憂啊……”
成徽仍是淡淡笑著，仰頭看了看星空，忽道：“京里現(xiàn)在還算太平罷？”
“太平著呢?！睂O正林索性在地板上躺了下來，“鄒敏如今都已官拜右相了，朝野一片祥和。”
成徽慢聲道了一句：“木秀于林?！?br/>
孫正林冷笑一聲：“我就是看不得她好，官拜右相未必是好事，再往前走一步，就和她老子一個(gè)下場?！闭f罷又看了看坐在地板上的成徽：“你也是，曾經(jīng)和她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簡直就是一丘之貉！如今還這么奢靡，早晚也要和她一個(gè)下場?！?br/>
視線中，成徽的背影微動了動，卻突然也躺了下來，望著星空深深嘆了口氣：“正林啊，這么些年過去，你依然是刀子嘴豆腐心?！?br/>
孫正林倏地安靜了下去，將眼睛閉上，初秋的夜風(fēng)越發(fā)涼了，腦子里卻迷迷糊糊，睡意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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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shí)上大家都起得晚了，醒來時(shí)天色都已大亮。錯(cuò)過了所謂壯麗的日出，卻也無妨，并不會影響到此行的心情。
既然已錯(cuò)過日出，一行人吃過早飯便立即動身前去與連翹會合。
連永已有太久未見過連翹，心中亦有許多話要說，還打算找個(gè)時(shí)間與她一道前往上州去看看父母。然他們都到了，連翹還在睡覺。敏敏很是樂意地跑去喊她起床，趴在床沿揪著被子干嚎：“連翹姨母起床啦，太陽出來曬屁股啦，連翹姨母再不起來就是懶鬼呀……”
連翹打了個(gè)哈欠，卷著被子懶懶起身，半瞇著眼瞧了瞧面前這張小臉：“小姑娘，你五十步笑百步委實(shí)太不好了。你娘親都寫信告訴我了，你早上耍賴不肯起，小懶鬼。”
敏敏一嘟嘴：“哼，那連翹姨母就是大懶鬼！”
“牙尖嘴利的小丫頭。”連翹扯過一旁的衣服，又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就你一人進(jìn)來了，你娘親呢？”
小丫頭直言不諱：“我娘親和我爹爹在膩歪！”
連翹撲哧笑出聲來，起身穿衣服，故意嚇唬她道：“我告訴你娘去。”
小丫頭瞇瞇笑：“敏敏才不怕呢?！?br/>
“你娘親對你那么兇，你不怕？”
小丫頭搖晃著腦袋，眨眼道：“娘親就是嘴上厲害，心里指不定多疼敏敏呢?！?br/>
“死丫頭你倒心里跟明鏡似的，你娘親還因?yàn)槟悴慌c她親近傷心呢?！边B翹蹲下來揉揉她的臉，心想連永早晚要被這小丫頭氣瘋掉。不過想來，這孩子應(yīng)當(dāng)曉得不少事罷，也會成長得更快，也更懂事……
就像……以前的自己。
連翹倏地?cái)苛诵σ?，起身撫平衣服上的褶子，打算去洗漱。小丫頭見她要去梳洗，便很是識趣地竄出去了。
傍晚一行人去泡完湯泉，便陸陸續(xù)續(xù)去了酒屋。借助地?zé)嵴舫鰜淼氖澄锝詳[在長桌上，白瓷酒壺溫在碗里，一行人漫無邊際地聊著。話題林林總總，有些往事不必再提，來年的計(jì)劃也能講一講，氣氛和樂起來，就像是過年一般。
連翹將一杯溫酒推至孫正林面前，微微彎了唇角：“孫大仙，這里坐著的都是一家子，你這個(gè)孤家寡人都已快而立了，怎么連個(gè)家室也沒有？”
正林瞥她一眼，哼了一聲：“明年這個(gè)時(shí)候就給你帶嫂子！”
敏敏團(tuán)子一樣窩在趙偱旁邊，嘀咕道：“連翹姨母，方才這個(gè)叔父說羨慕嫉妒你……”
連翹笑起來，單手撐了下巴看著孫正林道：“我明白，你就繼續(xù)羨慕嫉妒吧，我就是喜歡被人恨。”
成徽淡笑著不言聲，夾了一筷子菜到連翹的碗里，淺聲道：“吃吧，正林斗不過你?！?br/>
眾人皆一笑而過，不論是戲謔，還是正經(jīng)話，在這個(gè)夜晚，似乎都無足輕重。連永想，也許等到若干年之后，再聚首，雖說心境又會有所不同，但——只要人都還在，只要能齊全，便比什么都來得實(shí)在。
透過每一個(gè)人的臉，仿佛能看到將老的明天。所以，為什么今天，不笑著舉杯呢……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追文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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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一個(gè)新文，是正劇，但個(gè)人倒覺得盡管如此，倒沒有和離的溫虐來得痛苦。
算是心想事成的一個(gè)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