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愛恩臉一肅:“哥,你在逗我呢?廣大人民群眾,誰不辛苦?知青下鄉(xiāng)不是陪我們一起艱苦奮斗,難道還是來享福的?爸媽這么干活,辛不辛苦,你辛不辛苦?怎么輪到麗英的身上,就不對了?你想讓麗英當(dāng)資本家勞動人民的福?”
“不不不?!标悓殗鴩樀米兡槪澳葑?,你可別亂說,我沒那個意思。要是被紅小兵聽到了,我跟徐知青都有麻煩?!?br/>
還在鬧騰著要搞無產(chǎn)階級斗爭呢,資本主義這個詞,真的是不敢提,不敢想,不敢做。
“那你還這么說?”陳愛恩繼續(xù)給陳寶國洗腦,“哥,我知道,麗英長得好看,好多人喜歡她呢。但哥你有沒有想過,麗英真要嫁在我們生產(chǎn)隊的話,她會挑一個什么樣的人?”
“什么樣的人?”
“當(dāng)然是跟她革命立場一致,不會拖她后腿的人。麗英能自愿下鄉(xiāng)當(dāng)知青,就說明她有不怕苦不怕累,愿意流汗流血犧牲的精神。麗英思想進(jìn)步,別說是成為她的對象了,哪怕只是當(dāng)她的朋友,我們也該支持她。是不是這么一個理兒?”
“是!”陳寶國點(diǎn)頭。
“哥,你再反過來想一想。要是誰阻止麗英作為無產(chǎn)階級努力勞動,還給她宣揚(yáng)資本享樂主義,麗英能跟這樣的人走到一塊兒去嗎?這樣的人,是我們無產(chǎn)階級的敵人!你說,麗英能跟這樣的人搞對象不?”
“不能!”
陳寶國一拍大腿,對啊,早先他怎么沒有想到呢。
像徐知青這種思想進(jìn)步的人,肯定非常樂意參加大集體務(wù)農(nóng)活動?,F(xiàn)在是五月半,再過一個多月,就該雙搶了。
勞動人民最光榮,想來徐知青要不是為了幫愛恩一起照顧陽陽,她早投入生產(chǎn)中去了。只怕平時徐知青看他們勞動,心里沒少著急呢。
想明白后,陳寶國看陳愛恩的眼睛都不一樣:“妮子,這些事兒你懂得比我多,以后再有這方面的事兒,你可得多提醒我啊。你跟徐知青的關(guān)系那么好,我表現(xiàn)差了,會連累你在徐知青心中的形象的?!?br/>
“……”陳愛恩呵呵噠。
錯誤在沒有犯之前及時被阻止了,自己的英明形象也被挽救回來,陳寶國可高興了:“妮子,這段時間你跟徐知青真的是沒白混,原來徐知青教了你這么多的東西。妮子,以后有機(jī)會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徐知青?!?br/>
“呵呵噠!”
陳愛恩要收回分給徐麗英一半的工分,陳爸陳媽不但沒有意見,還非常贊同。
當(dāng)初要不是女兒犯傻,兒子支持的,這事兒他們倆壓根兒就不同意。好不容易,閨女清醒過來了,陳媽高興得不行。
午睡醒過來就有這樣的好消息,陳媽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睡正做夢呢:“成,媽現(xiàn)在就陪你去大隊長那邊把這事兒說清楚了。這事兒啊,早說清楚早了,可別耽誤人家的功夫?!?br/>
好在大隊長愿意賣陳家這個面子,把事兒說明白后,大隊長同意了:“愛恩啊,這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不改了?”
“不改了。麗英來我們生產(chǎn)隊當(dāng)知青,是為了跟大家一起勞動來的。陽陽就一個奶娃娃,我一個人完全照顧得過來。我再三考慮,想好了,我一個人帶陽陽。我不能老拖麗英的后腿,讓她當(dāng)知青的一番心意被浪費(fèi)了。不然的話,有人問起來,徐知青,你下鄉(xiāng)這么久,都跟鄉(xiāng)親們一塊兒干了啥。我總不能在這個時候讓麗英回答大家說,她只幫忙帶了個陽陽?!?br/>
陳愛恩懷里抱著醒著的陽陽繼續(xù)道:“其實(shí),不是陽陽這特殊情況,我還想下地呢。再有一個月,就是雙搶,大家干活都來不及。誰不是天蒙蒙亮就早起干活,月亮掛正頭,才彎著腰回家休息。雙搶,哪兒都缺人干活。多一個人幫忙,多一份力量。雙搶可關(guān)系著我們大隊所有鄉(xiāng)親接下來半年的口糧呢。這種時候,我更不能白白浪費(fèi)麗英這么一個勞動力?!?br/>
“對?!贝箨犻L拍了拍桌子,很認(rèn)同陳愛恩的這個說法,“快雙搶了,的確是不能浪費(fèi)勞動力。大家干得好,咱生產(chǎn)隊的產(chǎn)量上去了,鄉(xiāng)親們才能吃飽肚子,為國家多做點(diǎn)貢獻(xiàn)。”
大隊長哪有把勞動力往外推的道理:“成,這事兒就這么定了?!?br/>
“謝謝大隊長。”順利拿回屬于自己的工分,陳愛恩歡喜地抓著陽陽的小肉爪對大隊長揮了揮。
大隊長稀罕地看了看陽陽:“徐知青地里干活兒怎么樣,我是不知道。不過這養(yǎng)孩子的本事,倒是不小。別說是我們生產(chǎn)隊了,估計其他隊里,都找不出第二個長得比陽陽還好的孩子?!?br/>
這白白肥肥嫩嫩的樣子,長得比圈兒里的小豬崽還好啊。
大隊長可是清楚地記得,陽陽剛被送來的時候,小小的,皮膚黃黃的,頭頂凸得沒幾個毛兒,和瘦皮猴兒沒啥區(qū)別。
再看看現(xiàn)在,都快趕上地主家孫子的長相了。
陳愛恩想翻白眼,陽陽這個樣子,分明就是她養(yǎng)的好吧。
但這個時候,陳愛恩也不解釋什么。因?yàn)榭催^書的原因,陳愛恩知道徐麗英在陳家的時候,活兒沒多干,但在外人的面前,話可是一點(diǎn)都沒有少說啊。
為此,生產(chǎn)隊里的人都知道,徐知青為了養(yǎng)好陽陽這個孩子,可是費(fèi)了不少的心思,動足了腦筋。只差沒割肉喂血地把陽陽養(yǎng)胖起來。
好在皇天不負(fù)“有心人”,陽陽如今健康的樣子,徐麗英表示,她算是對在前線保家衛(wèi)國的林建國有了交待,沒有白拿這一半的工分。
至于陳愛恩,完全是托福于陽陽小姨的身份,才占著茅坑不拉屎,不用干活,陽陽由徐知青照顧,還能白拿一半的工分。
人跟人,沒的比,誰讓自己沒福氣有陳愛澤那樣的姐姐呢。
陳愛恩沒想挽回什么名譽(yù),以后陽陽由她一個人帶,陽陽長這么好,到底有沒有她的功勞,時間會證明一切。
想到70年代物資匱乏,各地都存在吃不飽穿不暖的情況,陳愛恩重視的是被徐麗英分走的一半工分。這一半工分不但是錢,還是糧食,是救命的東西呢!
等工分全拿到了,手有余糧,心里不慌,她才好籌謀以后的事,好比陽陽親爸的到來,以及陽陽親爸跟徐麗英的那點(diǎn)風(fēng)花雪月,春情蕩漾。
陳媽才把陳愛恩、陽陽送到家,她就拿上工具地田繼續(xù)干農(nóng)活去了。
陳愛恩捏捏陽陽肥嫩的小爪子:“陽陽啊,你說你要是一直活著的話,徐麗英還愿不愿意給你當(dāng)后媽,嫁給你親……你爸?”陽陽是不是林建國親生的,她也說不清楚,暫時不能說林建國是陽陽的親爸。
啥也聽不懂的陽陽小嘴一咧,只當(dāng)陳愛恩在跟自己玩,于是露出了粉嫩嫩的牙床,對陳愛恩“無齒”地笑著。
“得,也是我犯傻了。會不會的,等你爸來看你,到時候再觀察一下徐麗英的表現(xiàn),我不就知道,你跟徐麗英有沒有當(dāng)母子的緣份了?!?br/>
小陽陽打了一個哈欠,抽回自己的一只小手手,大姆指往嘴里一啜,砸吧沒幾下就睡著了。至于他的另一只小爪子,陽陽表示,他大方地留給“麻麻”玩兒了。
陽陽一睡著,陳愛恩沒再繼續(xù)鬧陽陽,讓陽陽一個人睡在炕上,再用枕頭把陽陽圍起來。
確保好陽陽的安全后,陳愛恩把陳家人最后的破衣服褲子翻了出來,穿好針線,一刻不得歇地縫了起來。
借著原主留下來的記憶,陳愛恩知道,哪怕孩子睡了,她也有干不完的家務(wù)。
這個時候可沒什么廠子,有也沒遍地的生產(chǎn),衣服都是買塊布,自己縫幾針做的,條件好一點(diǎn)就是問鄰居借個縫紉機(jī)踩踩。
其實(shí)衣服褲子算是好做的了,最麻煩的是做鞋,那鞋底都是一塊布一塊布一點(diǎn)一點(diǎn)粘起來,釘牢了,最后再縫鞋面兒的。幾乎納一雙鞋底,就得花至少一天的時間。
虧得陳家人不多,包括陳愛恩自己在內(nèi),就四個。陽陽還小,穿不穿鞋,問題不大,真要做陽陽的鞋,那也容易多了,鞋底納薄一點(diǎn)都無所謂。
這不,對于陳愛恩來說,似乎只是眨了眨眼睛的功夫,但泛酸的腰背告訴她,她已經(jīng)干了許久的活。納個鞋底,手都紅腫了。
“咝……”陳愛恩抽了一口冷氣,這樣的生活,真的不習(xí)慣啊。
好懷念幾十年后,要啥都去店里買的生活。
“愛恩,愛恩,你在不在家,給我開門。”
陳愛恩才放下納了一半的鞋底,家門口響起了徐麗英不怎么高興的聲音。正睡著的陽陽似乎是被吵到了,皺皺小眉毛,哼哼唧唧地要哭醒。陳愛恩連忙哄了幾下,重新讓陽陽睡穩(wěn)后,才往屋外走:“麗英,你聲兒小點(diǎn)。陽陽在睡覺,你這么大聲,吵醒陽陽,陽陽要哭的?!?br/>
徐麗英本來白嫩的臉,此時通紅一片,不用摸,光看都能猜到,這會兒她的臉那是火辣辣的難受:“陳愛恩,我們倆是好朋友,你怎么可以這么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