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一個平凡無奇的小房子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面帶微笑的李全被幾個中年人包圍著,那個王姐妹無比熱情的向他介紹:“這是馮兄弟,這是喬姐妹,這是趙姐妹,這是齊兄弟,這是錢兄弟,這是金姐妹……”一通姐妹兄弟下來,李全腦中縈繞著各種兄弟姐妹,簡直是速讀《紅樓夢》的訓練啊。
不過以他超人的記人能力,還是在這短短幾分鐘之內,就將人臉與人名對上了,這大概是偉大事業(yè)的培訓中,給他帶來的最大好處。
他愉快的跟各位打起了招呼,大家對這個謙和有禮的年輕人也是十分喜愛,圍著他嘰嘰喳喳問長問短,他有問必答,答必廢話。
剛跟一圈人微笑點頭說你好結束,又有人走進了這個屋子:“今天很熱鬧啊。”
“先知來了?!?br/>
“先知您吃了嗎?”
“先知……”
這些兄弟姐妹一起向他問好,那氣派,簡直是萬眾景仰、霸道總裁、微服私訪皇帝的節(jié)奏啊,先知……什么先知?。坷钊活^霧水,臉上卻保持著溫和的微笑:“請問這位是……”
熱心的王姐妹向李全介紹:“這是宇宙至高之神派來拯救我們的先知?!鞭D頭對先知說:“先知大人,這是跟著老林一起回來的城里大學生,也希望受到大神的啟示與開解,主動到這里來聽先知教誨的,這孩子可聽話了,又聰明。”
“你好,今天你到這里來,是正確的?!?br/>
先知臉上帶著那種俯視眾生的慈悲表情,如果一定要做個比喻的話,大概像龍門石窟的盧舍那大佛,只是這表情放在一個活人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做作。他一開口,李全就想笑。
要論裝逼什么的,李全自己當年在學校話劇社里演《哈姆雷特》的時候那逼裝的妥妥吊打他,這貨現(xiàn)在的水平,如果擱學校那會兒,一定會被老師說用力過猛,表演浮夸的。
李全心中的吐槽彈幕如果是有形的,簡直要從他的心中溢滿全身,可能連這間房子都裝不下。不過現(xiàn)在既然在別人的地盤上,還是聽聽他到底在扯什么,這樣回去多些談資,可以跟蕭靈好好的說說今天的奇遇。
因此,他的臉上仍是一派的老實與謙卑還有虔誠,感謝話劇社老師的指導。
先知對他的表情顯然十分滿意,接著說:
“你來到這里,是神的指引,是你與神之前注定的緣份?!?br/>
我勒個去,什么玩意兒,這調調,前世今生的,這種無聊的開頭,就算是擱網(wǎng)絡里都沒有人看了,第一章就點叉,不僅套路,而且套路的毫不走心。
先知還在叨叨著李全今天到來是多么多么的應該,多么多么的棄暗投明,對,就是用的這個詞,愿意接受智慧的開始與光明的未來。
到底是鄉(xiāng)下,信息更新的太慢,讓你們來見識見識最新的套路是什么。
做為一個偉大事業(yè)的發(fā)展者,李全有一種受到挑戰(zhàn)的感覺,想要爭勝的欲望讓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迎著先知的目光,他一臉誠懇而堅定:“不錯,神讓我來到你們中間,是給你們帶來更好的生活。神說,他的信徒必定不會庸碌一生?!?br/>
聽了他的話,先知不由一愣,這跟劇本不一樣啊,一般人聽到他的開場白,不是一臉的心悅誠服,就是一臉的不相信。這兩種都好辦,第一個直接下手,第二個展現(xiàn)幾個神跡就可以了。這個城里來的大學生簡直比他還有表演欲,說的好像真的似的。不過既然他如此配合,先知沒有不接著上的理由。
“原來這位小兄弟已經是神的信徒?!?br/>
很好,就要你這樣的接龍效果。
李全臉上依舊高深莫測:“不錯,神要我?guī)硎篱g美好的東西,讓他的信徒們感受到,享用到,然后將這個美好,再傳遞給更多的人知曉,而我就是身負這個使命的人。在傳遞美好的過程中,我遭遇過冷眼與嘲笑,經歷過困頓與掙扎,可是我依舊愿意繼續(xù)將這份美好在這個世界傳遞?!?br/>
等等,好像這人是來搶自己生意的?
先知有些掛不住了:“你的使命?”
一山不容二虎,一村不容倆先知!你都知了,我還怎么叫先?先知只能有一個!
李全點點頭:“不錯,我的使命,來自于神的安排。”從包里拿出產品的宣傳資料,還有各種分成小包裝的產品,一字排開。李全一臉悲天憫人的表情:“先知啊,我是行走于世間的圣行者,將神的福音傳播世間,全知全能的神將他的力量融入我們日用品里,讓我們感受到他的奇跡?!?br/>
說罷,就開始做起了牙膏肥皂洗滌劑沐浴露的試驗,牙膏擦光盤不留痕跡,而普通的牙膏則在上面留下了橫七豎八的劃痕。
李全大肆的宣傳了一下牙齒上面覆蓋的一層牙釉質越用越少,如果用這種普通的牙膏,到老了,牙都沒了的胡扯故事,讓那些村民聽的是心悅誠服,一時之間對這牙膏充滿了興趣,但是一聽到價格,他們都縮了,畢竟在他們心中,牙膏也就是兩三塊錢的玩意兒,怎么這只牙膏要一百多塊錢,難不成用了可以白日飛升?
看出了村民們的猶豫,李全又開始說起了關于人生進化論:“你覺得一支牙膏一百多塊錢很貴,那是因為你不在這個階層,告訴你們,城里有很多人,半年就要花一千多塊錢洗牙,如果平時不好好保護牙,牙壞掉了,就要去種牙,一顆牙一萬塊,還不是自己的,吃起飯來都不香!難道你們愿意老了以后,倍受牙痛的困擾嗎?”
在場的有不少年紀較大的村民,的確因為平時根本不注意保護牙,牙齒早早的就脫落了,的確對生活有較大的影響,李全都沒答應給他們什么好處,他們就主動幫著李全說:“對啊,你們還年輕,不知道,哎我現(xiàn)在,受了老罪了,吃東西都嚼不動,只能喝稀粥,人活著連口紅燒肉都吃著不香,真是別提多難過了。”
嗯,效果不錯,這就是說到人的心坎里了,自然會有自來水冒出來幫著自己說話,為了加強效果又說其實這么好的東西,不應該自己獨享,而應該讓更多的人知道。
最后,他又熱情分享了關于這個偉大事業(yè)的分贓,哦不,是分享收益的方式,什么發(fā)展多少個下線就可以在家里躺著不用干活,吃喝玩樂一輩子,不僅如此,自己的兒子女兒也可以不用干活,吃喝玩樂一輩子。
人啊,最大的敵人也是最大的動力,就是自己的貪欲啊……
李全一席話,把這些沒怎么見過大忽悠的村里“兄弟姐妹”聽的如癡如醉,最后完全把先知扔在一邊,一群人將李全圍住,表示非常感謝他帶來的神旨。王姐妹激動的說:“你就是神派來的圣人,圣人??!”眾人紛紛表示贊同。
果然,什么先知大神,鈔票才是真正的神,不要談那些虛無縹緲的前世今生,飯都吃不飽了,當然是先顧眼下最重要,只有那些吃飽了撐的沒事干的有錢人才會傷春悲秋空虛寂寞冷,你看王熙鳳,忙得整天飛起,張口就是我不信陰司報應,林妹妹天天吃喝不愁,行動有人伺候,才會有心情跟賈寶玉玩玩小心眼,弄弄小脾氣,真要餓死了,她還是會有所行動的。
而這些村民,當初會信這個先知,也不過是因為對現(xiàn)世生活不滿,卻又實在沒有門路提高生活質量,找到門路發(fā)家致富,才會聽這個先知的話,所謂的精神鴉片,也就是這意思了。
但是現(xiàn)在李全聊的是真金白銀,粗粗一想,只要努把力,辛苦個幾年,就可以自個兒躺在床上等收錢,連著兒孫后輩的生活問題都解決了。
天大的好事??!
來尋找李全的蕭靈站在門口,聽見這群人叫這個麻辣燙都買不到起步價的窮小子為圣人,死命忍住狂笑的沖動,面部表情僵硬的說:“該回去了。”李全見她來了,忙向眾人介紹:“這是圣女!”
眾人齊齊向蕭靈問好:“圣女好?!?br/>
蕭靈從善如流,拿出天安門閱兵的范兒,揮揮手:“你們好,你們再見?!?br/>
回去的路上,蕭靈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等笑夠了,她問李全:“怎么,你要不就留在基層,服務廣大信徒吧?李圣人?”
李全卻一掃方才的模樣,表情沉郁,蕭靈奇道:“好好的,怎么了?”
“說什么他們都信……突然覺得,我也跟他們一樣,這么久都還做著三年成百萬富翁,十年成億萬富翁的美夢。”李全深深嘆口氣:“是時候找個正經的工作了?!?br/>
剛剛被捧成了圣人的人,居然能一下子從執(zhí)著了好久的事情里面出來,說想開了,就想開了。蕭靈的腦海里浮出“頓悟”兩個字,腦補了李全剃著光頭穿著袈裟念叨“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比滩蛔∮中ζ饋?。
“你笑什么???”李全不解。
“沒什么?!?br/>
李全帶來的所有產品包括試驗用的那些都被信徒們買光了,沒買上的還捶胸頓足,為沒有感受到神的恩賜而遺憾。
晚飯時候,林老頭又打著要復診的旗號,帶著李全蕭靈到張成家轉了一圈,好吃好喝招待自然是少不了的。李全偷偷對蕭靈說:“我們這回算是來騙吃騙喝吧?”這句話卻被林老頭聽到了,林老頭嘴角掛著一絲嘲笑:“圣人自然是不能騙吃騙喝的,來,圣人,給小成診診?!?br/>
李全干笑兩聲:“這不白天都治好了嘛,還要診什么?。俊?br/>
“你再好好想想要略里說的東西?這不能白看了啊,學個紀念白求恩,你還得分析中心思想段落大意作者意圖呢?!?br/>
李全苦著臉,站在張成面前,張成一雙眼睛盯著他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其實李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過了半天,他輕咳一聲:“這個,我們從頭開始?!?br/>
他將腦海里記著的一些內容總結了一下,陰冷之氣傷肝,脈象應是遲弦,可是他哪里知道什么叫遲弦,裝模作樣在張成手腕上按了半天,林老頭覷著眼睛看半天,只冷冷說一句:“他還有脈么?”
“想來是大病初愈,脈細的都摸不到了?!崩钊珜擂我恍?。
“屁咧,你這樣子能摸到脈才叫見鬼。”
林老頭讓李全站一邊去:“你給我好好看著?!?br/>
李全乖乖站在一邊看,林老頭將張成全身檢查完畢,對張嫂子說已無大礙,再仔細調養(yǎng)幾天就行,說罷就告辭離開。
“方才看出點什么門道沒?”林老頭看著坐在桌邊的李全,李全老老實實搖頭。
林老頭嘆口氣:“罷咧罷咧,也沒這么快學會的。你從沒基礎,也不指望能學這么快了,我當年學切脈都學了一年多。”
李全嘿嘿兩聲:“不過我看那本書上有不少很不科學的東西,那些總能速成了吧。我就喜歡見效快的。”
“浮躁?!?br/>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崩钊ばδ?。
林老頭決定暫時不跟這小子講話,回頭不見蕭靈,喊了幾聲,也沒人應,他忙站起來:“你剛才看到蕭丫頭了嗎?”李全搖頭。
“糟了糟了,她一向火焰低,半夜三更在山里頭亂跑不是玩的?!绷掷项^忙找來手電筒,急急出去了,一邊走一邊喊:“蕭靈,蕭靈你在哪兒。”
李全也跟著出去一起找,有人說看到那個城里來的女孩子往那里去了,指的那條路,正是進山的路。
“這小丫頭膽子也太大了,萬一有個好歹,我可怎么跟她父母交待。”林老頭額上出了一層冷汗,他是真急了。不說妖魔鬼怪,就是碰上個晚上出來吃夜宵的大家伙,也不是好玩的。
沿著山路一直前行,到一汪潭水前,蕭靈正站在潭水邊,靜靜的看著潭水,好像一尊雕像,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