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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赤司在我的頸側(cè)繼續(xù)埋頭吻著,另一手拉扯著我的恤衫。
我望著天花板,努力地讓糾成一團的思緒清明起來。等一下,腦子不要亂,重頭再來。我之前是明明感覺到他的確沒要跟我交往的意思,也向他求證過的,否則我也會怕這種拖泥帶水的方式令他不開心,我也沒想玩這種,我會直接給答案。不是認清楚他的想法,我根本不會容許他牽我的手。我們只是想牽手,沒其他,直到這里都是沒問題,甚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他對我愈來愈多的觸碰,然后有一天,在醫(yī)院里他第一次吻我的額,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覺得不自然吧。他已經(jīng)不是我之前認為的態(tài)度,實際和認知不同,我當(dāng)然是會覺得不自然啊。
還有,之前想到過的,上/床。白癡啊,這個年紀的男生和女生這樣親密下去,這種事根本是遲早的吧。
我是感覺得到我們之間的發(fā)展的,只是,因為我們熟悉起來的時候我和他都是在奇怪的狀態(tài),我一時跳不出來,隨后的思考方向是完全錯掉。
──我都說我.沒.遲.頓!
我是感覺到的,但因為之前說的明明是,不是朋友卻也不是交往的啊。對方是很重要,但我們都沒對對方有那個意思啊啊啊。
──我這個蠢貨。
不過,我可沒要將責(zé)任都攬上身的意思,阿征他──我瞇了瞇眼睛──他改變了意思卻完全沒想要知會本來是有共識的我,繼續(xù)利用我之前的認知,肆無忌憚地抱我。自然發(fā)展下去?自然到現(xiàn)在被他上?將我變成他的阿熊?啊不,阿熊太純潔了……
與此同時,赤司伸手進我的恤衫內(nèi),在我的背后摸索了一陣后,解開了我胸罩的背扣。
──根本就是充氣/娃娃吧操/你媽去死啊你這個超級人渣!
「阿征……」我不想再吐槽自己的聲音,「停、停下……」
他繼續(xù)吻著我的頸,我想我的聲線也沒辦法好好地表達出我的意思。
但我至少是警告過了。
我用完好的左腳,非常順暢地用膝蓋狠狠頂上了赤司的兩腿之間。
「嘶!」
──用這種姿勢壓著我是會有報應(yīng)的。
給我聽人話,下.去。
赤司瞬間僵住,然后終于從我身上下了去,背對著我將身體縮了起來,沒讓我看見他的表情。很痛吧,他的背影是這樣表達的。
我抽了一下嘴角。
我是不是太過分?責(zé)任絕對是一人一半,而且讓親不讓上好像……不──我按著被鋪坐起來,拿過枕頭──我沒必要可憐他,這種事當(dāng)然是要雙方同意,有種你就說不讓上就不要我親。我狠狠地用枕頭打在赤司的身上,臉頰燒起來。
「赤司征十郎!」我用盡全力不停地拍打他,「你他媽的不是說不要跟我交往的嗎?嗯?你在對我干甚么?嗯?死小子你想怎樣!」惱羞成怒。
「咲,」他用手臂抱著頭,死活不讓我看見他的臉,聲音勉強地維持著穩(wěn)定,「那已經(jīng)是去年夏天的事。我們同意的是發(fā)展中,我并沒有否定交往的可能性?!?br/>
「哈,說得真好聽,」我氣到額角和手背都爆青筋,「但你對我動手動腳都不過是在冬天開始!你這貨變得有夠快的啊,嗯?是這種意思的話,你以為我會讓你不清不楚碰我到這個地步嗎!答應(yīng)還是拒絕我都會給答案!不是交往的不準碰!每個想和我交往的人我都讓碰、吊著,那我成甚么了?去你媽的,你利用『發(fā)展中』已經(jīng)對我做了多少奇怪的事情,你他.媽.的不要給我說不記得!」赤司的身份一但從「朋友以上」擺到「追求者」的位置上,他過往的行徑馬上就變得變態(tài)起來。
不,不是變態(tài),是猥瑣。沒錯,這個詞也有套到赤司身上的一天。
──難道猥瑣是所有人的天性嗎。
要不是一開始時我和他就有點扭曲,沒定義就覺得對方重要,我怎么會被他將思維帶跑到這個地步!啊,蠢死了,我竟然都有蠢到這個地步的一天!
我自覺自己全身上下都已經(jīng)燒到像龍蝦。
「咲沒拒絕,你是回應(yīng)我的。你也喜歡的,我們只是自然發(fā)展下去,即使是夏天時,你都沒反對這個方向的意思,這還是在我們的共識之內(nèi)。咲,我不會否認這是我希望并引導(dǎo)的發(fā)展,但同時,也是你容許的。」
「啊,自然,」我用枕頭再狠拍了一下赤司的頭才收手,「自然到被你上掉你才告訴我要交往嗎?你說不是對我有意思的。我是蠢也不代表你騙我是沒錯,你利用我說過的話將我?guī)нM思維誤區(qū),然后對我做了甚么?嗯?死小子你解了我的胸/罩!」我瞇了瞇眼,「沒意識到你的意思是我的錯,要是別人,我會爽快認錯,但別忘了,是你說要坦誠相對的,我是真的信你才沒有懷疑你!赤司征十郎,你現(xiàn)在算甚么,想交往的就給我直接說!上了就自動會交往,你以為我有這么好搞定嗎!你當(dāng)女生都是被上了就會聽話的嗎操!讓上和聽話都只是因為喜歡,不要給我搞錯了!還是說,」我叉著腰,「你事實上是打算不交往但要上!」我挑挑眉,「不需要理會其他人的目光,高興就好嘛,只上而不交往是非常符合這句話。人渣?!?br/>
赤司坐了起身轉(zhuǎn)向我,「咲,我明白我是嚇到你了,但你先冷靜點聽我說……」
「說甚么啊操!」我打斷他的話。
「你并不討厭我,不是嗎?」
我冷笑一聲,「討厭嗎?喜歡嗎?你看奇怪的東西看多了吧,你怎么不問我舒不舒服!你要問的是可不可以!」
「……咲,」赤司面無表情地說,「我說了希望你不要再見青峰。」
「這些臺詞在十八禁戀愛游戲中也有,和少女們比起來,工口峰都遜斃。有種你就進女更衣室聽墻角一次!」我高高地挑起了眉,「你是在對姐姐我有甚么誤會嗎。」我將枕頭狠狠地拍向他的下半身擋著。操/你媽我踢得這么狠都軟不下去嗎!
赤司幾次說話都被我打斷后,他干脆拉過我的手腕將我再一次壓在身/下,在我想抬腳時也先一步用腳壓住。
「赤司征十郎!」操,他將我的四肢完全制住。絕對不要再信任任何力氣比我大的人!
「咲!」他提高了音量,緊盯著我,「聽我說!」
我瞪住他。
赤司稍稍用力制住我反抗的手,「先聽我說!第一,這不是利用,是你說的。我并沒有說謊,但我承認我是故意讓你誤會。第二,我并沒有跟你一起后卻不交往的打算。第三,我說了我要時間,在我明確了自己要的方向后,我向你再重申過,我要時間。立刻向你告白的后果只會是被拒絕,這一點你不需要否認,除了虹村修造以外,你就沒想過要給機會其他人?!?br/>
……哈?關(guān)修造甚么事?我想開口,他卻打斷我的話。
「沒相處過的人你不會答應(yīng),告白了的人你不會給時間相處,能留在你身邊的只有『朋友』,其他人不會可以和你相處,因為你會立即拒絕掉,以『沒感覺就應(yīng)該立即回復(fù)以免傷害人』、『不會沒感覺就隨便答應(yīng)人』為理由。然后,討厭所有以非朋友心情留在你身邊的『朋友』。聽明白了嗎?咲,你明白自己的拒絕在哪里了嗎?即使你放下了他,但結(jié)果依然只會是『沒給機會』,將你自己身邊的位置鎖死。這對我來說,是沒分別。你不需要說『不是因為他,所以即使結(jié)果一樣,過程都是不同』。咲,我要的是我和你的結(jié)果,任何過程我都不接受沒結(jié)果的結(jié)果!」
我楞了好一會兒,手腳沒再掙扎,就這樣平躺著看著赤司,冷靜下來,「你說對一部分,但我沒說我不會試。我不是沒感覺的,沒出現(xiàn)喜歡的對象、沒辦法輕易喜歡上別人不是我的錯。」
赤司勾起嘴角,「你喜歡別人就可以,別人喜歡你就不行,是這個意思嗎。咲,你將自己保護得非常好,自私到讓我都完全沒話可說。先喜歡的人就是輸,這就是你的規(guī)則嗎?!?br/>
我望著他的眼睛,「這是你的角度。我的角度是,只跟喜歡的對象試,這有甚么問題?每一個說喜歡我的對象都要試,那我要試多少次?試是要心力的,批評我不肯給機會的人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我是會累死的?!挂簧闲?,就糟了,「你不能否認干脆拒絕比拖拉對雙方所帶來的傷害少。這是我的感情,連我自己都不可以作主?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難道還要逼著自己去試?就算說長遠點,我一輩子都不結(jié)婚,這也會是我自己慎重考慮過的選擇,沒其他人可以多說的余地。我知道自己要的是甚么、不要的是甚么!」
「那我呢?你有考慮過我嗎?在你已經(jīng)非常完整的思維里面,你有考慮過我嗎。我也向你說過,我希望你可以接納我的存在。我已經(jīng)踏出我的腳步,按你和我的共同意思,接納了你的存在,但兩個人的關(guān)系是不可能只由一個人踏出的,你也需要踏出來。你沒察覺到你已經(jīng)接納我了嗎?」
「……」我撇開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還是不認同你對我用這種方式?!?br/>
「即使是我都不可以嗎?」
我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我操/你媽你碰我到這個地步你還想我怎樣!」除了覺得自己愚蠢和赤司的方式太過分以外,最難堪的是,我根本沒要對他做的事生氣。
他解釋事情的角度還是有我非常不認同的地方,但有一點他說得對,我是喜歡的。何止不討厭,我喜歡他碰我,也當(dāng)然只喜歡他碰我。
我對赤司……
──還是僅為被調(diào)/教完成?
──我又開始懷疑自己。
「抱歉?!钩嗨镜恼Z氣緩了下來,他松開我被握到發(fā)痛的手腕,扶著我的臉側(cè)將我頭轉(zhuǎn)回來,正對著我說:「咲,我喜歡你?!?br/>
我瞪大了眼睛。這和之前說過的喜歡,我知道是完全不一樣的意思。
──但這是甚么告白姿勢啊操。
你看肥皂劇和輕看多了吧!
我瞬間收回軟下來的眼神,瞪他,動了一下左腳,被赤司反應(yīng)極快地再次制住。
赤司苦笑著說:「剛才的事,我也沒預(yù)想到會變成這樣,我不是想嚇著你的,是我考慮不周,對不起。按照我的想法、也是你生氣原因,我是打算慢慢來的,等你完全習(xí)慣我的時候再說?!?br/>
「……」踹死他吧。以后都絕對不可以再心疼人,會被利.用.的。
「我可以理解你的反應(yīng),咲,你很敏銳,你的感覺是正確的。從我確定我要的方向起,我便在追求你,我希望你可以是我的,而最簡單直接的方法是交往。所以,我并不是從一開始追求你時就確定好我現(xiàn)在對你的感覺。這段時間,你會猶豫我對你的態(tài)度,我都可以理解。但不論是之前還是現(xiàn)在,我沒要留下機會讓你逃跑的打算。我的確不是想對你說謊的,所以既然你問了,明知道你會生氣,但我都可以說。剛才是偏出預(yù)期……」就著窗外照進來的微光,我看見赤司微紅的臉,「不,很坦白說,我剛才是根本沒辦法思考任何事情。這一點,非常抱歉。無論甚么時候,我主觀意愿都沒要傷害你的意思,留你在身邊,我是有認真考慮過的,所以即使你生氣,也請你至少接納『我從頭到尾都是認真的』這部分的解釋?!?br/>
直到現(xiàn)在,我還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比正常要更高的體溫。
──我沒廢掉他吧喂。
突然覺得,在剛才那種情況下,可以將平日都理不順的事全部想清楚的自己太差勁。矣,不對,問題是在于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生吧,關(guān)我甚么事啊操,我差一點連反應(yīng)過來的時間都沒有就要被赤司打上本壘。
還有,他剛才爆出了一些很過分也很驚悚的事吧喂。沒確定是喜歡我就已經(jīng)先出手?還說是有考慮過才這樣做,我操,他考慮的到底都是些甚么。
他說得對,就算有些改變,不變的地方還是不變,赤司征十郎還是赤司征十郎。
還是那個看世界的角度讓人無比火大的混蛋。
「咲,雖然讓你很不開心,但我必須說,我很高興你終于有感覺。如果這樣你都還是沒反應(yīng)的話,我也會相當(dāng)困擾。不是前后輩,不是同學(xué),」他突然瞇了一下眼睛,「絕對不是姐弟,咲,我是男人,而你是女人,我希望你可以認清這一點?!?br/>
「你是想說男和女不可以當(dāng)朋友?」我翻了一下白眼,「你他媽的當(dāng)真以為懂得上女人就叫男人了?」
他直接無視我后一句話,「不,我是想說,我們之間不可能是朋友?!?br/>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赤司再次伸手撥開我的額發(fā),俯身在我的額上輕吻了一下,隨即退開,直起身退到一旁,將一團亂的被子重新整理好后蓋到我的身上,然后站起來轉(zhuǎn)身去開門,背對著我。
「我們在這個時間共處一室并不妥當(dāng),我也希望你至少可以在天亮前再好好休息一下,但請不要誤會,我沒要放開手的打算。的確,你要是放開手,我也不會勉強,關(guān)系是不能夠勉強的,但我從來沒打算留下機會讓你松開手。晚安,高橋?!钩嗨纠_門走了出去,再將門關(guān)上。
我望著被關(guān)上的門扉。
心血少一點都要被他玩死,超──惡劣的貨。我按著地板坐起來,抄起枕頭快速地爬到門邊,拉開門,對著赤司的背影將枕頭用力扔過去。他的動作看似沒變,卻消失得更快了。
他現(xiàn)在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干甚么了嗎!
我包著被子蠕動著出去撿回枕頭,再爬回部室,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看著窗外逐漸發(fā)亮的天空,發(fā)現(xiàn)自己的體溫再次逐漸升起來。
我將手按上自己的左邊胸口。
嘛,睡是睡不回去了,回過神來我便站起來,疊好被子,反手扣好胸/罩的背扣,穿上外套慢騰騰地走出去洗手間洗漱。那個混蛋剛才就這樣出去,連外套都沒帶,不會覺得涼嗎。我推開洗手間的門,看著映入眼簾的鏡子,定格。
操。
我面無表情地一拳打上門板,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
我的脖子。
去死。
給我去死。
──我管他去死!
我回了自己的合宿房間,拿出風(fēng)衣外套,翻起衣領(lǐng),將拉鏈拉到最頂,再拿過畫板上了學(xué)校教學(xué)樓的天臺,安靜下來對著校園畫下第三十張對象一樣的素描。無論做甚么都需要恒心,我發(fā)現(xiàn)我喜歡上畫畫,所以多放時間是應(yīng)該的。比較糟的是第三學(xué)期時我的成績跌了,變成年級第七。
但是,沒關(guān)系。
在一定的范圍內(nèi),任性是完全沒問題。
我勾起嘴角,用橡皮擦擦去不滿意的地方,在日出的光線中轉(zhuǎn)了一下素描筆,用中指和食指夾著筆,伸出手將筆橫放到視線的水平高度,單起眼看著日出,吹了一下口哨。不只是景物的輪廓要注意,不同時間的光度也會帶來完全不同的感受。愈是對著同一個景物畫,這個感受就愈深。
景物、光線、時間,還有作者,交織出這個平面上的世界。
之前和淺川南美約好一起參加的浮世繪比賽,我們還未決定題目,離提交作品的截止時間只剩不到一個月,但我們在很認真地商量的同時,也覺得要是趕不上都沒關(guān)系。我也,想看看淺川南美溫柔的世界,想知道她是怎么落下這么柔和的筆觸。
分享世界,嗎。
說起來,之前鄰座兩年的中學(xué)同學(xué)太田由香也是美術(shù)社的,我是沒仔細看過她的作品,但我怎么想都只是嗅得到拉面的味道……改天去東京找她玩吧。我看看手表,收拾東西站起來,開始新一天的籃球隊合宿集訓(xùn)。
「早上好。」走到一軍體育館,我向隊員們揚了一下手。
「早上好,」實渕玲央望著我側(cè)了一下頭,「小咲,你不舒服嗎?少有地包得很嚴實呢。」
「嗯,感冒。」我轉(zhuǎn)向望過來的赤司征十郎,「赤司隊長,關(guān)于練習(xí)賽的事,我和監(jiān)督會在十時有會議,您是希望一起來參加會議抑或是會后我再向您報告?」
旁邊的根武谷永吉和葉山小太郎意義不明地同時道:「嘰!」
──嘰?
「我的行程太緊,就只能拜托你了,高橋。下午五時,你可以預(yù)備好報告內(nèi)容嗎?」
「是的,沒問題。」
「麻煩你了?!?br/>
「不,您客氣了?!?br/>
在赤司走開后,實渕低下頭在我的旁邊小聲問:「小咲,你和小征又吵架了嗎?感情再好也不能夠常常吵哦,會破壞關(guān)系、被人乘虛而入的呢?!?br/>
「不,」我微笑著說,「甚么亂七八糟、一塌糊涂、不堪入目的破關(guān)系,壞掉了正好?!?br/>
「……小咲?笑容將根武谷嚇哭了哦。很生氣?」
「這貨長這么高大還常??蓿瑒e用他來當(dāng)標準?!刮姨羝鹈?,「掉價。」
「他被人嚇哭的話,我暫時是只見過你和小征做得到呢。小咲,你剛才的話重了,我是指關(guān)于小征那句哦,他如果聽到是會傷心的呢。因為,是感情很好的兩個人呢?!?br/>
我翻了個白眼,「聽到正好。說起來,你發(fā)現(xiàn)了嗎?在籃球部中說的話,基本上都會被他聽到?!?br/>
「……矣?」
和經(jīng)理們一起處理了文件的工作,十時去了跟監(jiān)督開會,中午時我回到體育館中找赤司。我下午有事,要請一會兒假。
「五時前可以回來嗎?晚一點也是沒關(guān)系的,但我希望至少在晚飯前完成報告?!顾馈?br/>
「不,照原訂的就可以,其他下午我所負責(zé)的工作也已經(jīng)完成,我只是想向您說聲我會出去一下,有事手機聯(lián)絡(luò)?!?br/>
「可以?!钩嗨绢D了一頓,「能說是去哪里嗎?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可以說的,高橋,不必客氣?!?br/>
「不,私事,謝謝。」
「好的,我明白了。」
我點頭要離開,轉(zhuǎn)身時碰掉了柜子上的筆,我和赤司同時彎身下去接住,我們的手碰在了一起,兩人同時定格一秒,筆嗒的一聲跌落至地上,我和赤司同時快速地收回手。沉默數(shù)秒后,赤司再次彎腰撿起了筆。
「抱歉,是我不小心?!刮业?。
「不,」他微微一笑,「沒關(guān)系。那,高橋同學(xué),早去早回,小心安全?!?br/>
「嗯,再見?!?br/>
赤司拿過毛巾便快步走到窗邊,表情認真專注地雙手扶著窗框,低下頭壓腿。但才剛做第一個動作,他的耳根卻已經(jīng)紅了起來。
「……」事到如今你這是甚么反應(yīng)啊操!
我撇開了臉,稍為拉了拉領(lǐng)口,慢慢按著平時的步速向外走去。
全部壞掉正好。
回不去也沒關(guān)系,反正我們也沒人想回去,但是太亂七八糟也不行,那就再來一遍吧,按著正常的發(fā)展來。
──但是到底還要發(fā)展甚么啊,還不夠嗎。
總而言之,我完全沒辦法接受如今才來覺得臉熱的自己。
我一臉憔悴地蹲了在體育館門外,雙手抱著膝。
我之前到底是做了多白癡的事,已經(jīng)抱過了,還有脖子……沒辦法接受的是脖子……我可沒有失憶……還有他說了,沒確定他是喜歡我之前就已經(jīng)若無其事地對我動手動腳。
所以重新開始甚么啊操!他以為擺出這個可愛純情的樣子就可以贖罪嗎。
沒可能。
鬼才會信他。
我瞇瞇眼睛。
「高橋?」二年級板凳正選中林陽由俯下身望著我。
我臉無表情地抬起頭,「沒事,請不要管我。」我正要站起來,右腳一麻,撲倒,鼻子又流出血。
我捂著鼻子到了街上,找了家門面看上去不錯的理發(fā)店,走進去,被招呼著坐下。
「是,您好,」理發(fā)師小姐梳著我的頭發(fā),「小姐是想怎么做呢?」
「麻煩你幫我剪短?!?br/>
「好的,是要修一下發(fā)尾嗎?」
「不,」我抬起頭,放下捂著鼻子的手,望著鏡子中的理發(fā)師小姐,「是剪成短發(fā),短至大概耳下一吋半。下面的卷發(fā)全部不要,繼續(xù)直發(fā)就可以。」
「矣?是、是這樣嗎?難得配得這樣可愛,可惜!如果再挑染一下,會變得非常有層次感,不會老套的哦。」
我勾起嘴角,「我認為短發(fā)更襯我的面型?!?br/>
理發(fā)師小姐望著鏡子中的我,托著頭想了想,「也是呢,發(fā)型是要看本人的意愿,這樣才會舒服的呢。嗯,我知道了。」
回到學(xué)校,我捧著從便利店買的便當(dāng)和畫板上了天臺……切,弄臟畫紙了。我捂捂額,將便當(dāng)放到一旁,重新再換好一張畫紙,仔細按著邊角角度端正地固定好。
固定好畫紙、抬起頭時,我看見在一片蔚籃天色下鮮明而平靜的洛山校園。陽光打在教學(xué)樓的窗子上,反射出一圈圈奪目的光暈。
我笑了笑,將畫板也放開,拿起便當(dāng)將飯全部倒進嘴,然后雙手向上伸直,十指交叉,拉著手臂繃緊的筋伸了個懶腰。此時手機響起,是媽媽。
「午安,媽媽?!?br/>
「午安。咲良,我最后再問你一次,意愿不改?」
「不,我非常喜歡籃球?!?br/>
「我如果強行要求,你是沒辦法的。」
「不,媽媽,您是永遠不會贏過我的,」我笑了笑,「因為您非常溫柔?!箤χ赣H,作為子女的只要來一招自暴自棄就少有能夠抵抗的父母。我當(dāng)然是沒有想要這樣做,媽媽要是再要求我退隊,嘛,麻煩一些,再想其他辦法吧。
但是,不會退隊。
「你說這些還真不會臉紅。沒你辦法。我知道了,咲良,你要先跟我約好,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你如果再因為籃球隊的事而負擔(dān)不來,我是不會再答應(yīng)的。」
「是,我明白了。要您擔(dān)心,對不起?!?br/>
「咲良,男朋友有欺負你嗎?」
我隨手拿起轉(zhuǎn)著玩的素描筆,被我聞言后瞬間折斷成兩半,「媽媽,我以后都不要再信男生了?!刮以瓉碛羞@么大力嗎。我面無表情地望著手中斷開的素描筆,盯著,對自己產(chǎn)生了懷疑。我太低估自己了,啊哈。
「你竟然現(xiàn)在才知道嗎,看樣子不覺得你有這么蠢。算了,年輕女孩去試試是沒關(guān)系,又不是只有男生會開心。他們會跪著來求你的,但要記得保護好自己,注意安全,套子要檢查好才用,小心放久了會穿洞?!?br/>
「……」我在春風(fēng)中蕭瑟。
明明,我事實上都是成年女性,但我還是有很多要向大家學(xué)習(xí)的地方。
──您不愧是在外國留學(xué)多年的偉大女性。
收好手機,我坐在天臺邊緣,再次舉起手伸了個懶腰,看著這一片風(fēng)和日麗。
大家一起去死的一年過去,又迎來新的一年。
每年的四月,櫻花都會再次綻放。
SAKURA
「櫻花」和「咲良」的日文發(fā)音,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