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鎮(zhèn)長，”關雄笑著對沈云善說，“我是這樣想的：這兩個公子都很聰明，他們的智力是不分上下的。

    可是，我也看出來了，他們的生性都有點桀驁不馴，在一起未必是好事情?！?br/>
    “是的，是的！”沈云善興奮地說，“大人真的是明察秋毫啊！”

    “再說，”關雄呷口茶道，“我雖然一心想辦教育，可處在亂世身不由己，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些，想必你是理解的?！?br/>
    “理解，當然理解！”沈云善仍然十分興奮地說。

    “依我看，”關雄說，“這兩個公子都應該到外面讀書，彌補一下新文化的不足。這才叫因地制宜、因人施教??！

    不過現(xiàn)在連軍費都十分緊張，因此，資助學子一事就必須量力而行了，只能先資助一個。”

    “誰？”李德金和沈招銀不約而同地問。

    關雄凝思了一會兒，然后指著李德金說：“你！”

    沈招銀無奈地坐回凳子上，眼中淚光閃閃，嘴里嘀咕道：“小德金不就會寫點詩詞嗎？別的他哪樣比我強？學堂的先生哪個不夸我聰明??？”

    沈云善心中難過極了，不明白關雄為什么會這樣，也不甘心就這樣為他人作嫁衣。

    但他明白官大一級壓死人，自己官微言輕，根本無法改變關雄的決定，只能打掉牙齒咽下肚。

    想到這里，沈云善不得不強裝笑臉說：“營長大人，能夠見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啊！我這里有現(xiàn)成的筆墨紙硯，還請留下墨寶，讓我和小孩永遠記著您?！?br/>
    “好！”興致勃勃的關雄邊走向書桌邊說，“傳說鄭板橋當年落難的時候，有一天饑餓難耐，見到街邊賣玉米仁的攤子，但囊中羞澀，便認認真真地畫了一棵玉米，想以畫換取玉米仁。

    未曾想，賣玉米仁的春香姑娘戲弄他一番，用他的畫裹著玉米仁遞給了他。

    沈鎮(zhèn)長，你千萬不要拿我的筆墨去換東西，我的字可是一文不值的喲！”

    望著墻上掛著一幅松樹的國畫，關雄揮筆寫道：

    “不怕雨來欺，

    任憑狂風戲。

    挺直腰身向九霄，

    志在云天里。

    無意與天齊，

    卻要頂天立。

    縱使刀劈斧又削，

    不改當初意。”

    李德金讀后雙手合十說道：“阿門！營長大人，我總是覺得‘卻要頂天立’中的‘卻’字有點……”

    李大龍剛才被李德金弄得很惱火，現(xiàn)在又怕他再得罪關雄，于是上前打了他一個耳光，大聲喝道：

    “住口！鬻駑竊價而恬不知恥的東西！營長大人夸你兩句，你尾巴就翹上天了，竟敢信口雌黃！營長大人的詩詞好，書法也好。此乃三真六草，為天下瑰寶呀！”

    沈云善心中想道：“就是因為李大龍管小鬏太嚴厲了，關營長才改變想法的。小德金是因禍得福啊！

    他李大龍竟然這樣不知好歹，還得寸進尺了！今天我大意失荊州了。我本不該把他找來陪關營長喝酒的??！都怪我！”

    “呵呵！”關雄笑著說，“我這破字哪能和南北朝王三的正楷和王六的草書比呀？”

    “依我看，”沈招銀站起身說，“‘卻要頂天立’也行！不過，把‘卻’字改成‘誓’字豈不更好？”

    沈云善也想揚起手打沈招銀耳光，但沈招銀卻轉(zhuǎn)身跑出門外。

    “回來！”沈云善叫道，見沈云善沒有理會，便連忙追過去。

    “呯！”突然從門外傳來槍聲。

    關雄聞聲拔出手槍，對副官和衛(wèi)兵大聲說道：“快！”

    沈招銀倒在了地上，雙手捂住腹部，鮮血從指縫里滲出來。

    躲在路對面大樹后的李德銅，端著步槍露出半邊腦袋，對著沈云善扣動了扳機。

    沈云善正好蹲下身體去扶起沈招銀，子彈從他的頭皮擦過去，他受到驚嚇倒下去。

    李德銅興奮地叫喊著：“沈云善，你死有余辜！”

    一聽聲音，剛剛跑到沈招銀身邊的李德金便說：“打槍的是我三哥李德銅。不得了了！出人命了！”然后放聲喊道，“三哥，你為什么打二表叔？你說的，他是你親弟弟??！”

    “關你屁事！”李德銅叫道，“滾一邊去！老子的槍子不長眼！”

    ……

    關雄等人沖到門外，對著李德銅就開槍。

    李德銅趕緊縮回腦袋，鉆進大樹后面的巷子逃跑了。

    副官和衛(wèi)兵快步?jīng)_到對面的大樹前。副官喊道：“營長，我們是否追捕兇手？”

    “沈鎮(zhèn)長，對面的房屋后面是什么情況？”關雄問。

    “情況？我不知道啊?！鄙蛟粕拼鸬?。

    “我是問，后面是開闊地還是樹林，人家多不多？開槍的人熟不熟悉地形？”

    “這個我知道，小巷后面是一片樹林。人家很多。李德銅是知道地形的。”沈云善答道。

    “停止追擊！回來！”關雄對著追到樹林邊的衛(wèi)兵喊道。

    沈云善站起身，一把抓住李德金的胸襟怒道：“告訴我，你怎么知道他是李德銅的？”

    “他是我三哥，我自然聽得出他的聲音。你、你放開我！”李德金一邊答道一邊努力掙脫沈云善的手。

    “口音相同的人多得是，你是如何斷定是他？”沈云善說完，用力地晃動李德金的身體。

    “是謝大爺說的。三哥他從牢里出來后就去當兵了，說是為了得到槍好報仇?！崩畹陆鹫f。

    李大龍沖上去立馬扇了李德金一個耳光：“你在胡說什么！”

    “你們都停下！”副官叫道，然后對關雄說：“營長，三天前的確有一個兵帶著槍偷跑了。

    他是我們從板浦城監(jiān)獄里解放出來的，他說自己姓沈，沒有大號，人稱小三子。他說自己無家可歸，就跟著隊伍了。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人?！?br/>
    “我們隊伍里有人認識這個逃兵嗎？”關雄問。

    “不清楚。”副官說，“他的牢友好像姓謝，因為歲數(shù)大沒有參軍。他說他海州城里有家?！?br/>
    “是謝大爺！”李德金叫道，“謝大爺說，他和三哥是一起坐牢的。他沒有去海州，在我家呢！”

    “沈鎮(zhèn)長，”關雄大聲說，“你趕快把孩子送到醫(yī)院搶救！附近有醫(yī)院嗎？”

    “有，在丁家茶樓對面。我背著他，李先生你幫我一把！”沈云善說道。

    “好！”李大龍和李德金把沈招銀扶在沈云善背上。

    “李德金，你帶我們?nèi)ツ慵?。我們要向你謝大爺了解一些情況！現(xiàn)在出發(fā)！”關雄說。

    “是！”李德金、副官和兩個衛(wèi)兵答道。

    李德金領著關雄四人上路。他一邊走一邊問：“你們是不是要抓謝大爺坐牢??？”

    “先了解情況再說?！标P雄說。

    “我?guī)銈內(nèi)ノ掖鬆敿易ノ胰绨?！他可壞呢！”李德金說。

    “暫時不能打草驚蛇。我會派人在他家附近蹲守?！标P雄說。

    “您不要忘記把小德錫的情況告訴我大爺和大媽好嗎？”李德金問。

    “你聽好了：你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有關李德錫的消息！什么時候告訴他們由我決定。記住了嗎？”關雄問。

    “嗯，記住了！”李德金大聲答道。

    “假如你告訴他們這件事，我就會取消資助你到海州讀書的決定。知道嗎？”關雄問。

    “知道了?！崩畹陆鸫鸬?，忽然又問，“這么說，您決定資助我了？”

    “嗯?！标P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