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四個緹騎帶著左光斗上路,我自不放心,為保左光斗一路周全,便辭別寨主馬彪,喬裝打扮,日夜跟隨。
一日,緹騎帶左光斗來到河南境內(nèi)汝陽城。四個緹騎中,年齡稍長的叫許顯宗,是魏忠賢干兒子許顯純的弟弟。許顯純這次捉拿左光斗是聽從了魏忠賢的另一位干兒子阮大鉞的意見。阮大鉞說:“左光斗人緣好,聲望高,在他家鄉(xiāng)乃至安徽境內(nèi)不要輕舉妄動,在京城附近也不行,可在河南境內(nèi)把他做了,帶著頭來見九千歲?!痹S顯純讓弟弟來干,好面授機宜,以保萬無一失。
這不,剛到汝陽,許顯宗就認為機會到了,決定下手,便和另外三人商量一番。下午太陽還在半空,他們就不走了,住進了鳳凰樓。
晚上,許顯宗買了好酒好菜,讓左光斗和他們一塊吃。左光斗對這種“破格”款待亦存戒心,因為他不想死,他要進京面見皇上,要辯白。酒席桌上,許顯宗殷勤客氣,但左光斗心有戒備,酒不先沾唇,菜不先伸筷。
這時,有一青年漢子衣衫破舊,頭戴一頂破舊草帽,滿臉灰黑,在左光斗背后撿一桌坐下,喚小二要了一壺酒,一斤牛肉,獨自兒飲酒吃肉,不時用眼睛瞟著他們。
許顯宗殷勤勸著左光斗喝酒,并說:
“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一路上委屈你了,沒有好好招待。此去京城不遠,今晚我們好好喝喝,解解乏,明日好上路!”
聽到“上路”兩字,左光斗心中一驚,但他自不言語,也不喝酒。
酒席散了,天已黑了。許顯宗把左光斗領(lǐng)到樓上一間房內(nèi),說:“左大人,晚上還得委屈你一下,手還要加銬的。”
然后,他與另外三人密謀。
一個道:
“不如半夜讓左光斗睡著,一刀殺了,提頭回去向九千歲領(lǐng)賞?!?br/>
另一個道:
“血淋淋的頭怎么領(lǐng)?不如用繩子勒死他,雇輛馬車拖全尸進京。”
第三個說道:
“太便宜了他,這回一點銀兩也沒撈到,要敲詐一下。”
許顯宗說:
“此地無熟人,怎么結(jié)果了他都行,最好逼他寫個招供詞,然后再殺?!?br/>
三人一齊道:
“對,還是你高明!殺了左光斗,又有了證據(jù),好將楊漣等一伙東林黨人一網(wǎng)打盡,九千歲一定加倍賞銀?!?br/>
許顯宗說:
“左光斗硬骨頭,就怕他不肯寫?!?br/>
一個緹騎說:
“打他個半死,還怕他不寫?!?br/>
四人商量完畢,一齊來到左光斗住房。他們各自手持利器,殺氣騰騰。
許顯宗臉色發(fā)陰說:
“左光斗,我們奉九千歲之命,只要你的腦袋!今晚特地讓你做個飽鬼,到了陰間莫怨我們?!?br/>
左光斗口口聲聲要見皇上,半路上謀殺朝廷大臣,是要砍頭的。
許顯宗獰笑一聲,說:
“勞煩左大人還替我們著想,你想死得痛快一些,便寫個招供狀。如果不寫,我們就將你凌遲?!?br/>
他提著青鋒劍試了試,說:
“你已是籠中鳥、俎上肉,你是聰明人,痛快些!”
說完,將筆墨往前一扔。
左光斗怒不可遏,說:
“要殺便殺,休想我招一個字。”
許顯宗向一個緹騎使眼色,那緹騎手提短刀跨前一步,正欲下手。說時遲,那時快,靠外墻窗戶“嘩啦”聲,一個蒙面客破窗而入,手起刀落,一刀結(jié)果了那緹騎的命。尸體倒向許顯宗懷里,慌忙避開。蒙面客一刀劈來,他頭向外一偏,被削去了左耳朵,另外兩個嚇得跪趴在地,連連求饒:“大俠饒命!大俠饒命!”許顯宗也跪倒在地,顧不得耳痛,大喊求饒。
蒙面客喝道:
“你們是魏閹的走狗爪牙,與其留著害人,不如殺了了事!”
舉刀要殺許顯宗。
“且慢!”左光斗說道,“大俠,請手下留情,饒他一命。”
許顯宗叩頭求饒:
“請左大人為我說情。我們要殺你,是阮大鉞指使,不然,小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
左光斗聽了大吃一驚,問道:
“此話當真?你是如何得知?快說與我聽?!?br/>
許顯宗道:
“阮大鉞認了九千歲為干爹,排行老九,我哥哥許顯純排行第八,說起來算是拜把子兄弟。謀殺你,讓你寫招供,都是阮大鉞的主意,小人不敢有半句假話?!?br/>
蒙面客取下頭巾,露出真面目,似乎左光斗早已猜到蒙面客就是我顧銘仇,只是禮貌地朝我點頭致謝,并無半點驚訝之色。
我內(nèi)心佩服之余,開口問道:
“大哥,那阮大鉞是何許人物?他怎么那么恨你,非要殺死你不可?”
左光斗長嘆一聲,后悔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都怪我認錯了人。他是桐城東鄉(xiāng)人,會試不中,投奔于我,在我家吃住三年之久。好不容易替他謀了一個官職,又嫌官小。后來結(jié)識了崔成秀,又巴結(jié)上了魏忠賢,從此與我不再往來。不往來也就算了,沒想到他會謀害我,如此無情無義之人,我有什么可說的!”
左光斗看著趴在地上的許顯宗,說:
“銘仇兄弟,你就饒了他們吧,他們這些人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我對許顯宗等人說道:
“且饒了你等狗命,明日上路,好生服侍左大人,稍有怠慢,我便結(jié)果了你等狗命——起來!”
許顯宗等人叩了一陣頭,連聲說:
“不敢!不敢!”
話說阮大鉞聽說魏忠賢已經(jīng)派緹騎去桐城捉拿左光斗,自以為得計,陷害成功,喜不自勝。終日被客氏所留,投淫婦客氏所好,日夜行樂。魏忠賢心知肚明,盡管也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一來自己的寶貝不在身上,行云雨勾當無能為力,平日只能把客氏抱在大腿上,摸摸捏捏,親吻親吻而已,客氏被玩弄的淫行大發(fā),恨不得要咬魏忠賢,魏忠賢自知不能滿足她,所以她與阮大鉞茍且之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再說阮大鉞才氣十足,是一支難得的筆桿子,如今東林黨人尚未除凈,心病未消,還需要阮大鉞這樣的狗才,讓客氏纏住他為自己賣命,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客氏何許人也?下文再作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