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留不住就別勉為其難
1、
”阿金！”李坪捧著一個木胎從窖房走出來，”干了，過來看一下！”
三號工棚里正忙得熱火朝天，蕭大魔王訓(xùn)練出來的徒弟們，手都是又快又穩(wěn)的，阿金拎起油灰鏟在木胎糊布表面一頓密集輕敲，側(cè)耳細(xì)聽那聲音，片刻后她眉頭皺起，從腰包里抽出鏟刀來。
”哪兒有不好？”李坪好奇地問，”我剛劃了一遍，糊得挺牢啊?！?br/>
”檢查這個，光劃一遍可不行，還得聽聲兒，夏布有沒有貼實(shí)，聲音是不一樣的。”阿金用鏟刀削底部上方一塊夏布，”當(dāng)初師父為了教我這一招，她親手做了五十個木胎、親手糊布，埋了很多陷阱，我聽完那五十個之后，什么樣的木胎到我手上，我敲一遍就知道哪兒有問題……”
李坪跟蕭晨學(xué)藝還不滿一年，學(xué)的又是他本來就會的髹漆，棚里這么多徒弟當(dāng)中他是被蕭大魔王折磨得最少的，阿金這樣說起以往，他笑嘻嘻地當(dāng)成趣事聽，可阿金說著說著聲音就沒了，他抬眼看去，只見阿金神色頗為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怎么了？”李坪不解地問。
阿金說沒什么，但她低頭撥弄著手里木胎，很不是滋味的樣子，李坪猜到她這是又后悔了--他們現(xiàn)在手里做這批活是背著蕭晨的，除了被賀小雪派去進(jìn)修的依彤，蕭晨所有的徒弟都參加了，賀小雪跟他們簽了協(xié)議，不僅百分八十的利潤歸他們，還給他們公司的干股！
”師父不會知道的，她跟賀總打官司呢，哪有時間管我們，你沒看她現(xiàn)在都不回來了嗎？”李坪說，”我們這也不是干什么壞事啊，大家來學(xué)手藝不就是為了混口飯吃？她們上頭人神仙打架，咱們這些小人物圖什么呀？不就圖賺錢養(yǎng)家嘛，師父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真的怪我們的?！?br/>
他們兩個在工棚靠近窖房的那一塊說話，離得門口很遠(yuǎn)，站在門外的蕭晨聽不到他們談話的內(nèi)容，但是他們手里的活蕭晨看得一清二楚：阿金拿著的大肚圓缽木胎底，木工組正在車一根圓柱形楠木，髹漆工那里晾著剛上了一層紅豆鎏金漆的圓筒和方塊木料……筆洗、筆注、筆筒和鎮(zhèn)紙，這是在做一整套的剔紅書房用具。
蕭晨為了紅豆鎏金漆的專利跟賀小雪打官司，她的徒弟們在這里背著她給別人出紅豆鎏金漆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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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小雪走到蕭晨身旁，滿意地看了眼她煞白的臉色，她繞開蕭晨走進(jìn)工棚里，仿佛閑來無事一般、跟背對著門口的一個漆工小學(xué)徒說：”辛苦了，這么冷的天，你們昨晚都熬夜了吧？”
”沒事兒！都是趕自己的活兒嘛！”小學(xué)徒精神抖擻、興奮地抬起臉對賀小雪笑笑。
賀小雪玩味地一笑，略略提高聲音：”可是蕭工在的時候，太陽一下山就讓你們收工了吧？”
”她那一套都是假把式，有什么用??！說到底大國工匠的名聲是她一個人的，錢也都進(jìn)了她的口袋，就知道叫我們悶頭練手，我們跟著她一年到頭才能接到幾個活?。课叶紒砹艘荒甓嗔?，賺的錢全部加起來、都不如賀總您分給我這一個單子多！”這個才十八九歲的年輕學(xué)徒，沒考上大學(xué)、不得已上山來學(xué)藝的，憋著一口氣發(fā)誓要暴富之后衣錦還鄉(xiāng)，在蕭晨和賀小雪之間毫不猶豫地倒向了賀小雪。年輕嘛，眼界和閱歷都還配不上野心，只有快速的大量的金錢才最能打動他。
蕭晨站在工棚大門的背后陰影之中，聽著平日里溫順寡言的小徒弟侃侃而談……山上冷硬的風(fēng)回旋著刮起她腳邊的枯葉，這個冬天比她初上賀家山那年更冷。蕭晨默默裹緊身上的羊絨大衣，幸好早晨裴知強(qiáng)迫她在里面加了一件保暖背心，否則此刻她一定冷得站都站不住了。
賀小雪在工棚里轉(zhuǎn)了一圈出來，四下無人，她走回蕭晨身旁，用那種譏諷又憐憫的眼神靜靜望著她。
蕭晨的臉色白得像鬼，在冬天淡金色的陽光下，那慘白像是發(fā)著光的。
看她眼神還是倔強(qiáng)不肯服輸，賀小雪笑了笑、輕聲對她說：”一套這樣的小活兒，他們每個人都能分到六位數(shù)的利潤，又輕松又簡單，你這個做師父的，放著這樣的好日子不許徒弟們過，你以為他們真的對你心服口服嗎？睜大眼睛看清楚！你的徒弟們跟著你是為了賺錢養(yǎng)家糊口，你所謂的至臻手藝就像是空中樓閣一樣，要不是我一直支撐著，你們早就集體摔死了！”
”呵……”蕭晨挺直了背脊，一絲猶豫都沒有：”那就走著瞧嘍，看看到底是誰死?！?br/>
說完，她竟然就這樣無動于衷地轉(zhuǎn)身走了！賀小雪感到不可思議，追上去拉住她：”你不管你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