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對我說的她們不是貢品這句話耿耿于懷,我心頭猛地一陣怒火沖上,但是一句話也不敢多嘴。甄礪之抓著我時是半彎著腰的,此時直起身,道:“殿下,這次召集令,便是因為此事。剛才,東平城守將邵風(fēng)觀派來加急使,隨同帶來的五個人中,便有前鋒營統(tǒng)領(lǐng)路恭行?!?br/>
太子也有點吃驚,道:“難道是真的?”
甄礪之嘆了口氣,道:“殿下,你可知這召集令是誰向帝君進言的么?”
太子道:“什么人?”
甄礪之道:“是二太子!你若再不加緊回朝,只怕事情便要節(jié)外生枝了。”
不知怎么,太子臉上露出一股張惶之色,道:“是他?甄卿,你可要幫我啊,不能讓他奪嫡。甄卿,你別忘了你可是太子少保?!?br/>
甄礪之道:“放心。本來我見殿下你一直不歸,心急如焚,只道事已無救,沒想到殿下你吉人天相,看來此事大有轉(zhuǎn)圜余地?!?br/>
太子道:“甄卿你有計了?太好了,我知道有你輔佐,什么難關(guān)都渡得過的?!?br/>
甄礪之苦笑道:“我不是神仙,殿下你也別把我想得太神了,我定了個為淵驅(qū)魚,只怕便是這條計反倒斷送了南征軍。只是我既是殿下之臣,自當(dāng)全力輔佐殿下。殿下,我到你車上再與你細(xì)說。”
太子道:“好的好的,甄卿你快上車吧?!?br/>
甄礪之轉(zhuǎn)過頭道:“楚將軍,請你也隨我來吧,到殿下車中,我們有事與你商議?!?br/>
太子吃了一驚,道:“他也要上車?”
甄礪之看著太子的隨從還對我如臨大敵,苦笑道:“你們放心吧,有我在太子身邊,此人又手無寸鐵,還要擔(dān)心什么?”
為淵驅(qū)魚,那是文侯定下的啊。這個貌不驚人的甄礪之,難道……
難道就是文侯?
皇城位于霧云城中心,共有大小房間一千間。從皇城南門經(jīng)過禁軍嚴(yán)厲盤查,連太子的軍器也被暫扣在城門處,我們才被放進去。
皇城建立至今,已有數(shù)百年之久了。百余年前,魯晰子曾受命整修帝宮,經(jīng)他修整后,帝宮煥然一新,更增壯觀。
一進皇城,便是一條帝都皇道。這條皇道寬有十丈,都是一尺見方的黃磚鋪成。這種黃磚都是從祈連省的官窯中燒制,平整如鏡,洗得一塵不染,聽說在鋪路時是將浮土夯得極實,然后用上等糯米灌漿,所以才能平整如此。能在這條道上行車的,除了帝君,就只有太子。宗室王和后妃聊聊數(shù)人而已。禁軍們站在大道兩側(cè),直如石人。禁軍三萬,都是千中選一的大漢,武侯南征時曾有意在禁軍中抽調(diào)數(shù)千入伍,帝君別的言聽計從,對抽調(diào)禁軍卻堅持己意,武侯一個也沒能抽出去。
如果只看皇城中,仍是一片肅穆,一片的升平景象。
太子的馬車到了大殿前,一個傳話太監(jiān)放開嗓子道:“太子殿下到!”他雖是個閹人,嗓音之大,倒可和雷鼓媲美。
太子走在最前,我和文侯跟在他身后拾級而上。九十九級臺階,雖然并不算高,但因為造得精致,看上去一座帝宮幾乎是在半天里,直如在云霄上。
走進大殿時,我不禁身上抖了抖。
我是第一次到大殿來。以我這等小軍官,以前做夢也不會夢到進殿來晉見帝君的。文侯大概也看到了我的神色,他小聲道:“楚將軍,你別忘了我跟你說的話?!?br/>
在車中,文侯已向我說了他的主意。太子今天因為和小王子出來春狩,被二太子搶了先,文侯要太子向帝君解釋,他是找到了我,因為在向我盤問底細(xì)才來得晚了。這般一來,縱然沒能搶在二太子前頭,也可以說明太子并不是不理朝政,仍是個兢兢業(yè)業(yè)的儲君了。
如果不是文侯趕到,那時我的頭也要被太子砍了吧。在心底,我只是苦笑。這太子雖然長相漂亮,卻實在是個草包。帝君雖然不算明君,后宮佳麗多到離譜,但帝君如果聽到我說南征軍敗亡這等消息,一定不會連問都不問仔細(xì)就要殺我的。
走完了九十九級階梯,終于到了大殿門口。我定了定神,跟在太子身后,走了進去。
我們被文侯安排在文侯的官邸。當(dāng)我鐵青著臉走進房里時,張龍友已急不可耐迎上來道:“楚將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被帶走后,他們已先被帶到了這里。我抿著嘴,象噎著了似的,一句也說不出來。吳萬齡道:“張先生,先別去吵統(tǒng)領(lǐng),讓他靜一靜吧。”
我坐了下來,吳萬齡給我倒了杯水,也不說話。我端起杯子來一飲而盡,只覺心頭一陣陣刀絞似的痛苦。
“統(tǒng)領(lǐng),沒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