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周武王病情加重后,所有的姑姑中,只有單羽可自由進出藏書軒,其余寺人、豎子,無論何事,均在門外稟報。
“讓她在前書房等候?!蓖鹾筝p聲發(fā)話。她剛剛給周武王喂了藥,周武王服藥后,百合子有鎮(zhèn)咳安神之效,不一會兒,便昏昏睡去了,邑姜扶他慢慢躺下后,輕手輕腳走了出來。
“拜見王后!”邑相一見王后邑姜,疾步上前,俯首便拜。
“起來,快、快起來!”王后邑姜雙手扶起邑相,滿臉倦容,溫聲道。
就在王后扶起邑相的一剎那,她頭一暈,渾身一抖,差點兒摔倒。
“王后,您怎么啦?”邑相雙手扶住邑姜,急促而關(guān)切地問。
“不礙事,不礙事,坐,坐坐!”邑姜牽住邑相的手,二人一同坐下。單羽早已端來熱茶,并立于邑姜后背,幫她按頭部的太陽穴。
“單羽姑姑也去歇息吧,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前書房?!币亟獢[了擺手,示意單羽退下,并吩咐下去,不允許任何人前來打擾。
“喏?!眴斡鸸硗巳?,關(guān)了書房的門。
“王后,王貴夫人召集了所有后宮的娘娘們,提前在依鳳殿賀新歲,按理,她越制了?!币叵嗟吐曊f道。
“她可以這么做,本宮已讓她負責后宮諸事,她發(fā)一發(fā)歲包,沒什么大礙?!币亟牭谜J真,回答道。
“只是,臣下總感覺蹊蹺,但又說不出有哪兒不對。王后,大王的病情,可有傳出去?”邑相機警地問道。
“外間的疑慮應(yīng)有消減,太醫(yī)姬子還是姬家人,十分可靠。但,鳳凰臺人多,人心難測,依鳳殿廣布耳目,或有泄露也未可知。”邑姜一邊思索一邊說。
王后邑姜乃姜子牙的女兒,其智慧、膽識、謀略,自然一等一,她不僅是周王朝的王后,而且是周武王十大能臣之一。她與俚人署首領(lǐng)邑相如親姐妹一般,遇事總能有共識,心有默契,她知道,一旦邑相感覺到哪兒有問道,哪里便一定是有問題的。所以,王后邑姜才一邊思索一邊想問題一邊說話。
“王后還是早作提防,萬一夭姬弄出個什么花樣,這、這大王的病情一旦泄露,不僅外族要趁勢入侵,遺商還有勢力,臣擔心??!”邑相聲音低沉,她和王后頭挨頭,近乎自語,邑姜聽得一清二楚。
“妹妹但說無妨!”邑姜看了邑相一眼,輕聲說。
“臣擔心太子!”邑相直截了當,說出了她的憂慮。
“是的。妹妹所言甚是!告訴大都令,新歲臨近,愈發(fā)要盯緊外界一切活動,尤其是這后宮。妹妹,大王病重,外間一切全托付于你夫妻二人了?!币亟贿呎f話,一邊起身要拜邑相。
邑相當即攔住邑姜,正色道:“大王、王后乃我夫妻二人再造父母,恩重如山,外間之事,王后且放心,定不讓偏狹小鬼得逞了去。王后也自保重!”邑相說完,躬身而退,經(jīng)過四道回廊,十幾扇門,才出了鳳凰臺。
周武王咳疾一日重似一日,鳳凰臺便成了王后邑姜理政之所。
周武王身側(cè)四大護衛(wèi)一直不離前書房半步:雷洪、雷武、雷戰(zhàn)、雷咻。這四人的首領(lǐng),也是虎賁軍首領(lǐng),系大周第一名將、第一勇士姬雷子。
姬雷子與周武王是堂兄弟,自幼生得身高丈余,力大無窮,專好習武,無論過去帶兵打仗,還是現(xiàn)在忠守御前,是一員不可多得的猛將。
牧邑之戰(zhàn)后,周武王封他為柱國候,享一等公爵,他手下四員武士,也是一等一高手,均受周武王厚恩。周武王病重后,姬雷子將鳳凰臺增甲士百人,勇兵三百,正元殿外虎賁千人,甲士三千。姬雷子對外宣稱,新歲將近,一來,防遺商刺客潛入王宮行刺,二為演練軍務(wù),磨礪甲士、虎賁、勇兵臨時作戰(zhàn)的能力。
邑相走后,王后邑姜陷入了沉思。
邑相最后幾個字,令王后不寒而栗。蕩山狩獵,利用猛獸謀刺太子一事,邑千里的描述尤在眼前。
“莫非?”聰慧的邑姜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她對單羽招了招手,俯到耳邊,交待著。
依鳳殿的晚膳比平日早了一個時辰不止。
“呀,這么香!”櫻兒公主與華貴夫人坐在一處,傳菜的婢仆川流不息。薏糕、燒豬朵、歲糕花、溜馬尾、團子結(jié)、脆甜筒……
一時間,各種菜肴的香味彌漫整個大殿,櫻兒公主大聲嚷嚷著‘真香’。眾王子下午聽政,由太子率眾王子、重臣一起在正元大殿后的御廚齋進晚膳,所以,今日依鳳殿相聚賀新歲,除了最小的六王子姬貝兒外,全都是公主、夫人們。
“哎呀!姐姐真是費心了,我們呀,是有口福了!”玉閣里才入宮的都司馬之女張良可夸張地大聲說道。她的父親是朝中都司馬張?zhí)餄h,張?zhí)餄h乃夭申候提拔起來的心腹,張良可的入宮,也托了端姬的福,所以,她一向諂媚端姬,故而高聲夸贊。
“那是!偌大后宮,又有誰,還能比端娘娘想得周全?”閑雅閣的李巧兒附和著。李巧兒的父親,正是大司書李不同。
“你這是什么蠢話?”慧嬪接過話說道,“后宮里,王后邑姜姐姐,有哪一樣沒想著咱們。妹妹說話,可得想著些,別說岔了不是?”慧嬪的寶珠公主一向與彎彎公主要好,王后邑姜待她們母女不薄,所以慧嬪才言急出口。
“大家今日前來,是我依鳳殿的福氣,別盡顧著耍貧嘴,快快趁熱吃些。”王貴夫人一反往日在這些妃嬪面前的虎威作派,和顏悅色,讓大家盡興用晚膳。
“今日這番熱鬧,姐妹中只少了王后,倒也是遺憾呢?!比A貴夫人一邊敬酒一邊大聲說道。
“對呀,王后姐姐這段時間很少露面,據(jù)說是在陪大王祭祀先祖?!比輯迥锬锝舆^話兒,細聲說道。
“自從王后姐姐陪大王祭祀先祖,晚間請安也給眾姐妹們免了,著實讓我們不安吶。”王貴夫人一邊示意婢仆為各位夫人斟酒,一邊嘆道。
“祭祀有時,一般應(yīng)為日八時。對了,眾姐妹何不趁今兒個都在,晚膳后,大家去鳳凰臺,也去請個安,可好?”華貴夫人已有一分醉意,站起來又喝了一盅,大聲說道。
“這個主意好!”李巧兒也喝了一大盅酒,大聲道,“臣妾已有多日不見大王、王后,掛念得緊啊。”李巧兒這樣一說,眾妃嬪也緊跟著附和著,大殿里頓時把話題扯到去鳳凰臺的事兒上了。
端姬又命春貴兒斟酒,依鳳殿大殿上酒香撲鼻,熱鬧非凡。
王貴夫人端起酒杯一一敬酒,自己卻滴酒未沾,上好的粟米酒,低溫發(fā)酵后,再兌以桂花蜜,入口香甜,最容易醉。
夭玉鳳看著各位夫人已至酒酣之態(tài),遂命春貴兒打開大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華貴夫人帶頭,往鳳凰臺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