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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靜學(xué)會(huì)了打字，只是熟練程度還欠缺。這兩天很忙，聽辦公室的人講，廠里要進(jìn)行一些人事制度的改革，精減機(jī)構(gòu)，同時(shí)，廠里還準(zhǔn)備抽調(diào)一部分人去搞一個(gè)氨分廠。資料一堆一堆的，文件一個(gè)接一個(gè)。韓靜想，廠里的機(jī)構(gòu)夠精減的了，還要精減什么。外國人辦廠是不同，能夠壓縮的就盡量壓縮。
她好久沒有和林助理見面了。雖然上下班都要從林助理辦公室門前經(jīng)過，可她每次總是目不斜視。她害怕碰上林助理的目光。她以前覺得那目光賊頭賊腦的，不懷好意，但自從黎文和涂龍出事了，林助理出面幫助她度過難關(guān)后，她就不再覺得那目光令人生厭，相反，她倒是有些敬佩那目光的冷峻和深邃。
下班了，回到家里，黎文正在煮飯。
韓靜將門打開，斜躺在床上，她的腰和背酸痛難忍。
黎文進(jìn)屋來，關(guān)心地問她：“累著啦？”
韓靜沒有答話，她的手動(dòng)了動(dòng)，示意黎文給她倒杯開水。黎文在床頭取了茶缸，又到自己的房間里提了熱水瓶過來。他將水倒好了，遞給韓靜。韓靜從床上坐了起來。
門外傳來了孩子的啼哭聲，四川來的張?zhí)厥鈺r(shí)期一家子也正忙著煮飯。聽見孩子的聲音，韓靜的心情好多了。她端著茶杯跨出房間，來到孩子旁邊，有說有笑的逗孩子玩。她問孩子的母親：“特殊時(shí)期大哥呢？”
孩子的母親挺著大肚子，答道：“剛出去了，白糖吃完了，去給孩子買糖。”
韓靜說：“我那兒有，去拿就是了?！?br/>
說話間，孩子的父親張?zhí)厥鈺r(shí)期從外面回來了。張?zhí)厥鈺r(shí)期也在打包車間扛包。聽那名字大伙就知道他是“特殊時(shí)期”那年出生的。
張?zhí)厥鈺r(shí)期看見韓靜，微笑著說道：“你來了，坐吧。孩子不聽話，總是鬧著要吃糖?，F(xiàn)在白糖貴，一個(gè)月吃幾斤，怎么支撐得了！”
韓靜說：“孩子想吃就給她吃，當(dāng)父母的累死累活不就是為了孩子嗎？”
“道理我懂，可一家人吃飯，單靠我那五六百塊錢，交房租、買煤、買米、還要準(zhǔn)備老婆生兒子，難啦！”張?zhí)厥鈺r(shí)期說著，不停地?fù)u頭。他將白糖袋子拆開，倒進(jìn)玻璃瓶子，然后去倒了半碗開水來，替孩子兌白糖。
韓靜在孩子旁邊站了一會(huì)，出門來了。路過黎文的房間，她朝里面望了望。她說：“涂龍呢，怎么不在？”
黎文一邊炒菜，一邊答道：“陪譚哥吃飯去了，他想叫譚哥幫忙，也安排一個(gè)輕松的活干?！?br/>
都想輕松，到哪來那么多輕松的活。韓靜心里想著，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
涂龍請譚哥吃了一頓飯，譚哥答應(yīng)幫他的忙，不過，要有所表示。涂龍說：“救命之恩，涌泉相報(bào)?！狈质值臅r(shí)候，譚哥又暗示他：“黎文不會(huì)處事?！?br/>
涂龍回來將譚哥的話轉(zhuǎn)告給了黎文。黎文說：“是啊，譚哥幫了我們不少的忙，沒有譚哥，別說是韓靜的工作變換不了，依舊下苦力，連你我恐怕命也丟了。我們是該好好地謝謝他。只是目前手頭拮據(jù)。待過段時(shí)間，錢稍微松動(dòng)了，我一定請他?！?br/>
涂龍說：“這話不要給韓靜姐講。我自有辦法，明天周末，我們請他進(jìn)館子，好好的吃一頓，再買兩條煙送他。”
黎文說：“你有啥辦法，兩手空空，連吃飯都靠韓靜和我，算了吧，有了錢再說。”
“不行，有了錢都水過三秋了，我還求著譚哥給我安排工作呢！”
第二天，黎文照常去上班。傍晚回來的時(shí)候，涂龍已等在門外了。他說：“走吧，我約了譚哥，到街上去?！?br/>
黎文說：“錢呢？”
“不用你管，你去就是了。既然在請客，還怕沒錢！”說著，他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個(gè)皮夾子來，打開，厚厚一疊，足有上千元。
黎文驚呆了，他說：“你又去偷了？”
“想得出來，偷？借的！”涂龍將皮夾子折好，放進(jìn)褲兜。
“不行，你必須告訴我，哪里來的錢，否則我不去！”黎文推開涂龍，進(jìn)屋坐到了床上。
涂龍臉上堆著笑，跟到黎文的身邊，他哀求說：“文哥，我倆是不是患難兄弟，是的話，陪我走一遭，我已經(jīng)請了譚哥，男子漢做事，總不能說話不算話吧！”
黎文瞟了他一眼：“去可以，但必須告訴我錢是哪兒來的？”
“非搞清楚不可？”
“當(dāng)然！”
“好，我說，扒的，扒的外國傻兒，沒扒中國寶器。夠了吧，摸包客，但我愛國?！?br/>
黎文猝然站起，一把抓住了涂龍的衣服，生氣地說道：“我就猜到你要重操舊業(yè)，你太不爭氣了，還嫌不夠，還要給我和韓靜惹多少麻煩？”
“別冒火，僅此一次。有錢不是萬能，可沒有錢萬萬不能。我發(fā)誓以后不再扒了，行了吧，大哥！”
黎文松了手。他實(shí)在無法言表自己的心情。他怎么好去過多責(zé)備涂龍呢？他將臉掉到一邊，走到門外，想看看韓靜回來沒有。
隔壁響起了張?zhí)厥鈺r(shí)期夫婦拌嘴的聲音，孩子嚇得哇哇大哭。自從他們搬來以后，張?zhí)厥鈺r(shí)期夫婦拌嘴的聲音就總是不絕于耳。他走過去，想勸勸他們。
張?zhí)厥鈺r(shí)期臉色鐵青，雙手叉在腰間，見黎文進(jìn)來，歇了一些怒火，訴說道：“叫我咋辦，我累死累活只能掙到那點(diǎn)錢，難道去偷去搶不成？”
涂龍也追來了，他問道：“咋回事，拌什么嘴，夫妻都是前世修煉的姻緣，相親相愛，苦難同當(dāng)，何苦鬧得河翻水浪。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還不是為了錢。找不到錢的男人活受氣！”張?zhí)厥鈺r(shí)期說完，蹲在了一邊。
“錢嘛，掙就是了。來，送你們一百，去給孩子買點(diǎn)好吃的?！蓖魁堈f著，又從褲兜里掏出皮夾子，取了一張嶄新的人民幣塞到哭叫著的孩子手里。然后拉了黎文一把，頭一甩，“走，我倆出去辦點(diǎn)正事。”
門外，天漸漸的黑了，韓靜還沒有回來。
黎文說：“我等一等韓靜。”
“等啥，譚哥說了，廠里在搞改革，文件多得很，可能加班吧！”
“不，我等她回來一塊去?！?br/>
“拿你真沒有辦法。譚哥說了，韓靜姐是微機(jī)室的，天天和廠長、廠長助理那些大官打交道，她知道了可不好。要不，你給她留張字條，說陪我到醫(yī)院去拿點(diǎn)藥，叫她自己弄晚飯吃?！蓖魁堖呎f邊將黎文推回房間，并取過紙筆遞到黎文跟前。
黎文猶豫不決，他不知道是去好還是不去好。又等了一陣，韓靜仍沒有回來，他想，既然韓靜在加班，那就干脆陪涂龍去了一樁心愿吧。于是，他滅了燈，帶上門，跟在涂龍身后朝大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