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姐……”骨瘦嶙峋的中年人，面容憔悴，平?？匆娪羰[也不搭理，這回主動上前，可面色卻有些為難。

    郁蔥聽說過他，十幾年前曾是風(fēng)光無限的大學(xué)生，就是這樣前途無量的男人不知道為什么居然犯了事兒。

    如今, 落魄的他連開介紹信和證明的資格都沒有，人也出不了大隊(duì)。

    只身住在村尾茅草房，因總是被徐白潔幾個知青欺負(fù)，所以她有印象。

    她把馬廄菜都放好，道“燕叔有事盡管說。”

    “我想和蔥姐換點(diǎn)細(xì)糧?！毖囗y玉抬起頭來，露出瘦脫相的臉。

    郁蔥感覺這人莫名眼熟, 但又想不起來在哪看過，道“用什么換？”

    “這個能換嗎？”燕韞玉從口袋里摸出一塊小黃魚。

    這人不簡單??！

    郁蔥接過來看似隨意的顛了顛，其實(shí)要不是怕丟人，她還想咬一口，道“能，哪里見面？”

    “蘆葦蕩見方便嗎？”燕韞玉行事謹(jǐn)慎。

    郁蔥不歧視對方的身份，但大環(huán)境之下，也需要避人耳目。

    她把小黃魚收在斜挎的小包里，道“可以，我半小時后到蘆葦蕩的大石頭那里。”

    “好?！?br/>
    郁蔥見燕韞玉離開，這才騎著牛牛往知青點(diǎn)走。

    在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她可以給村里人代購，自然也包括燕韞玉。

    她還是很有良心的，都按照黑市黃金換吃食的價格給東西。

    拿了從舒三伯家順來的芙蓉藕粉、楊村糕干、什錦大麻花。

    這幾樣她都還沒來及吃，所以包裝都還在, 送人也拿的出手。

    想了想，又裝了十個雞蛋, 把從鎮(zhèn)上帶回來的那一大飯盒肉丸子湯, 加了點(diǎn)里脊肉進(jìn)去, 給燴上一大盤什錦菜，用從紅旗飯莊帶來的大木飯盒裝好。

    又裝了小站稻米、富強(qiáng)面粉，各二斤；紅豆、綠豆各半斤；外加一小壇子吃剩的骨頭湯、半斤風(fēng)干的老臘肉。

    幸好報紙就只留了那一張有斷絕母子關(guān)系證明的，要不然都不夠打包用。

    這些東西絕對比黑市換的價位，更物有所值。

    郁蔥把東西都裝在竹筐里，上面蓋著新采的馬廄菜。

    蘆葦蕩。

    燕韞玉靠在大石頭后面，閉目沉思。

    他看得出郁蔥自從不傻之后，變得為人圓滑，從大隊(duì)上的小可憐翻身成為領(lǐng)袖人物。

    這種人一般都極為有膽色，但郁蔥明顯比他預(yù)料的更出色。

    不僅將潑婦楊金葉拿捏的死死地，甚至都不計較舊怨給舒赤檀出的醫(yī)藥費(fèi)。

    所以，他才生出要同她換吃食的舉動。

    希望這次他看人能準(zhǔn)一次，不要再……

    呵，他早就沒什么可失去了。

    “燕叔，看看這些夠嗎？”郁蔥讓牛牛幫忙馱過來，單看不算什么，但每樣加起來還挺沉。

    她把大飯盒扒拉出來，道“對了，這份里脊肉燴菜, 還是熱的，有些味道?！?br/>
    “謝謝, 這些足夠了。”燕韞玉沒想到能換這么多東西，幾乎是他預(yù)想的雙倍。

    郁蔥不想節(jié)外生枝，牽著牛牛就要趕緊離開，道“好嘞，那我走了。”

    “蔥姐，能再換點(diǎn)被褥嗎，我不要新的，舊的就行，”燕韞玉忙喚住她。

    郁蔥正有一套舍不得丟棄，墊在新褥子底下吃灰的舊被褥。

    要是能送人的話，趕緊打包帶走。

    “我正好有一套用了二十來年的舊被褥，燕叔要是不嫌棄，我直接送您，不要錢票?！?br/>
    “這個也給蔥姐，我想要點(diǎn)吃起來方便，不用蒸煮的?！毖囗y玉又拿出一塊小黃魚。

    “沒問題，晚上我來，或者晏知青給你抱來我那套舊被褥，吃食的話我需要去鎮(zhèn)子上買，估計要下周見了?！?br/>
    郁蔥把這條小黃魚也收好，和上一條放在一起。

    沉甸甸的份量，讓人格外有安全感。

    燕韞玉覺得和蔥姐交易起來很痛快，她不像旁人眼底對他藏著蔑視，也沒有憐憫。

    他扯出一抹笑，道“謝謝。”

    “沒事，沒事……”郁蔥擺了擺手，牽著牛牛離開。

    多找她幫幾趟忙才好呢！

    一看這位叔叔就是大戶，小黃魚都是全品連個牙印兒都沒有的那種。

    她折騰一通再回來時，小哥哥已經(jīng)在小廚房忙活起來了。

    “晏哥哥，說好今天我下廚的，今天豬圈的活累不累？趕緊放下，讓我來?！?br/>
    “就兩頭豬，活不算多?！?br/>
    說著，晏銜把小站稻米淘洗干凈，放在鍋里蒸上，還不忘按照小姑娘教導(dǎo)的放一點(diǎn)點(diǎn)油進(jìn)去，這樣出來的米飯更加香糯。

    他謙虛的繼續(xù)道“我也就會那幾樣飯菜，小蔥不嫌棄就好?！?br/>
    郁蔥對他的體貼很受用，但也利索的洗了手，開始切剩下的里脊肉。

    昨天她就想吃酸辣的湟源里脊，正好她現(xiàn)在油多，可以讓她變著花樣吃。

    放油，一炸凝固豆粉、撕開粘連的里脊。

    二炸炸熟。

    三炸上色。

    “本來早就回來了，中途住村尾的燕韞玉叔叔找我換點(diǎn)細(xì)糧，我就給拿了些過去，用掉的這些等我去鎮(zhèn)子上的時候，再都給咱小廚房補(bǔ)上?！?br/>
    “要什么和我說，我弄來也是一樣的?！标蹄暫芟矚g她口中的“咱”，就像是一家人過日子。

    郁蔥舉著鏟子，往自己的小布包那里指著，道“前后換了兩條小黃魚呢！晚上再把我那套舊被褥給送過去。”

    “我去就行。”晏銜如郁蔥所料，主動請纓。

    “好的呀?！庇羰[很快就上桌澆汁，這汁兒也是十分講究，木耳、蔥、姜、蒜、小米椒……

    最后，倒入老陳醋。

    炸的焦黃酥脆熱熱的里脊，配合湯汁淋下去的那聲“刺啦”，小味兒蹭的就提起來了。

    湟源里脊是西北地區(qū)的招牌菜，“老八盤”中的第一道熱菜。

    名字諧音“利己”、“利吉”十分吉利悅耳。

    “晏哥哥，快嘗嘗?！?br/>
    “外酥里嫩，酸辣適口?！标蹄暡桓彝写螅馈拔疫@次眼睛學(xué)會了，下次上手試試。”

    “好的呀！”郁蔥用竹筷連夾了好幾次，香得恨不得吞下了舌頭，道“就是這個味兒，解饞，可太解饞了！”

    她幸福的不要不要的，道“幸好知青點(diǎn)都帶著干糧在地頭吃午飯，不然咱這霸道的香味可就露餡了?！?br/>
    “今天累了吧，快吃吧！”晏銜把蒸好的米飯盛出來，放到她的跟前，讓小姑娘先動筷子。

    湟源里脊制作技藝一直從清末傳承至今，屬于市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

    如今，這名號已走向全省各地，被評為“青海十大名菜”之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