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溪風站在“三清殿”之前,看見大殿上檐七踩斗拱,下檐五踩斗拱,彩繪梁棟,天花藻井,而又適形而至,極具一種神奇寧靜的美。
走上玉砌石階,只見大殿門扉大開,里面光線充足,供奉著三座神位,氣度莊嚴,而除此之外,偌大宮殿之上,再無一物。
略微猶豫了一下,燕溪風還是走了進去,“嘀嗒嘀嗒……”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仿佛千里幽洞中的滴水擊石一般,透著莫名的扣人心弦的聲律。
“當!……”
突然,在大殿之外,一聲鐘響募然傳來,而在這極靜之中,就仿佛敲在了他的深心最為脆弱之處,以至渾身的神經(jīng)都為之一顫。裊裊鐘聲,響徹整個天地,平靜之后,他默默聆聽著悠揚鐘聲,仿佛那聲音飄蕩的地方不是殿外的廣闊之地,而是在他的心里,甚至他有這么一種感覺,這鐘聲,只是為他一人而響的。
鐘聲漸漸平息,而他的臉上卻浮現(xiàn)出少有的平靜神色。
他竟站立了許久!
仿佛天外傳來一聲吟唱,整個大殿中突然之又響起了神秘而悠遠的音樂。燕溪風驚愕之時,但覺得體內(nèi)紫色真氣騰躍而起,竟隨著這音樂的梵唱,沿著某種既定的旋律,在他體內(nèi)運轉(zhuǎn)起來,而他原本的行功脈絡卻要被全部破壞。燕溪風心中大驚,一面催持自身修為,竭力控制真氣的運行,一面又試著抵制這音樂的侵入,但它仿佛從亙古之時,三天之上垂落而下,直入修者本心,不過多時,燕溪風就感覺自己的心脈就好像被烈火燒烤一般,直刺靈魂的痛傳遍傳身。
饒是他經(jīng)受了冰火之苦,但在這種痛楚的折磨下,也不免要為之崩潰。
“哇!”燕溪風張口就噴出一口鮮血,而在他腦海中也是一陣眩暈,身子更是無力跌倒在地……
在黑暗的前一瞬間,他不自禁地掠過“難道我竟要死在這里”這個念頭,同時不由得也有些暗自后悔,不該在發(fā)現(xiàn)這處秘密之后,冒然跟那女子進來。
“喂!喂!你醒醒!”
燕溪風緩緩睜眼,看見的是一張嫵媚動人的臉龐。
龍舞見他已經(jīng)蘇醒了,柔柔地嘆口氣,道:“你終于醒了。”
燕溪風看著這個女子,婉約的眉,細細地橫在她的臉上,瓜子一般的臉,柔媚動人心魄。
“怎么,公子怎么不說話呢?!饼埼杳蛑齑?,幽幽說道。
燕溪風聽得她語氣,心中怒氣剛剛升起,隨即卻又全部熄滅,他苦笑著,道:“我無話可說,只是,你是怎樣識破我的?”
龍舞聞言微微一笑,卻道:“我沒有識破你呀!”
燕溪風一怔,道:“沒有識破?”
龍舞道:“這片道場,存在于遠古時期,歷經(jīng)十幾萬年之久,若不是身具靈根之人,是不會感覺到它的存在的。”
燕溪風悄悄挪動一下身體,感覺身體的狀況,又掩飾道:“十幾萬年!那是誰的道場?”
龍舞橫了他一眼,嘆息道:“道家?!?br/>
燕溪風這次卻真是吃了一驚,道:“道家?這里竟是三清傳承之地!”
龍舞哼了一聲,道:“我會騙你不成?!?br/>
燕溪風皺著眉頭道:“可是以裂天刀宗的實力,他們又怎會不知道這里?”
龍舞道:“裂天刀宗,他們不但知道此處,并且已經(jīng)圖謀了好長時間了?!?br/>
燕溪風正暗暗運轉(zhuǎn)真氣,恢復傷勢,卻聽那女子媚笑道:“公子還是起來吧,地上也挺涼的?!毖嘞L心中雖是驚異,但臉上神色不變,看著她半晌。
那龍舞道:“我剛才已經(jīng)替你檢查過傷勢了,你的身體還真是怪異,在吟唱中居然只是受如此簡單之傷?!?br/>
既已被發(fā)現(xiàn),燕溪風便也從地上起來,整了整衣衫,忽然想到一件事,道:“你怎會確定我會首先來到正殿,而不去別處呢?”
龍舞抿嘴一笑,道:“如此仙家之地,首先到正殿觀看不是人之常情嗎?”
燕溪風一想,確實如此,不禁對此女的心智計謀,洞察人世之明佩服之極,心中苦澀,說道:“好了,燕某在此,姑娘要殺要刮隨便吧?!?br/>
龍舞搖了搖頭,從荷包中拿出一瓶丹藥,取出一粒,道:“吃了這粒藥吧,對你穩(wěn)固經(jīng)脈,恢復傷勢大有裨益?!?br/>
燕溪風此刻真是越發(fā)看不透眼前這個女子,一時間更不敢接受她所謂的丹藥。
龍舞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只聽她幽怨的聲音:“我若要是害你,此刻就不會和你啰嗦半日了,早在你昏迷之時就可以殺了你的?!?br/>
燕溪風一想也是,以他現(xiàn)在的狀況確實沒必要搞這么麻煩,但此女給自己丹藥療傷,定是存了什么別的心思,只是他一時想不到而已。
“那多謝姑娘好意?!毖粤T,他便接過丹藥吞入口中。藥一如喉中,就化作一股清涼氣息,只過片刻就游走全身經(jīng)脈穴位,登時舒適了許多。燕溪風閉目調(diào)息,直至藥力全消,才睜目道:“真是靈丹妙藥?!?br/>
龍舞轉(zhuǎn)身往殿外走去,道:“好了,我們出去吧。”
燕溪風回頭望了幾眼那三清神位,便也跟著走出了大殿。此處確是一處仙家之地,雖是人工造就,但卻宛如天成。每一處的宮觀殿宇,與周圍的林木,巖石和諧一體,相互輝映,宛如一幅幅天然圖畫,道家自然之意,躍然可見。
“你就不去其他幾殿瞧瞧?”龍舞在前面突然停下,轉(zhuǎn)身問道。
燕溪風淡淡道:“這里的秘密怕是早已被你所得,我又何必去呢。況且,道家真意雖然深奧,但并非我之道?!?br/>
龍舞眼眸深處仿佛有一道精光劃過,她此時才認認真真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過了半晌,嫣然而笑:“你倒也有幾分聰明嗎?!?br/>
出了道家古跡,燕溪風著實被大廳之中的慘烈情形震撼了一回,只見十幾具尸首或斜或橫,凄然躺在地上,血跡似乎已經(jīng)干枯了,但一股直入心底的悲涼卻還是在凝固在他的每一滴血液里。
有五人上前,行禮道:“公主?!?br/>
龍舞問道:“外邊情況如何?”
有一人道:“還沒發(fā)現(xiàn)裂天刀宗的蹤跡,估計是那幾個老家伙還未得知這里的情況?!?br/>
龍舞想了片刻,道:“我們還是按照既定計劃行事吧。”
那五人更無異議,當即便欲動身,這時,有一人站出來道:“公主,那這個人怎么處置?”
龍舞一擺手道:“我自有打算,你們做好本分就行了?!?br/>
“是。屬下告辭!”
燕溪風站在一旁,不發(fā)一言,直到那五個人出了大廳,才道:“你到底想怎樣?”
龍舞笑道:“我勸你為自己計,還是趕緊離開這里方為上策,不若,裂天刀宗的人看見滿地死尸,而唯獨你活著……”
燕溪風冷哼道:“這個不用你說,我自然知道?!?br/>
龍舞聽他出言頂撞,卻也不生氣,反而蕩漾一陣柔媚的笑意:“人家也是好心提醒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