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葡萄藤下陰涼舒適，還有涼爽的微風(fēng)輕輕拂過，可聽到這話的呂勇卻霍然出了一身冷汗，身子止不住一抖。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之情，抖抖索索抬眼道，“寺……寺卿……卑職所言句句屬實(shí)……卑職沒有……”

    “我不知道，你是否知曉那死去犯人的身份。”秦默冷冷打斷了呂勇的辯解，語聲涼薄，看著他的眼神中覆滿清冷的霜意。

    “你若是不知道的話，我說給你聽聽?！鼻啬蛔忠痪淝逦??！皽亓加?，長帝姬府中最得寵的郎君。”

    長帝姬好養(yǎng)面首一事，整個(gè)建鄴城無人不知，她的心狠手辣，亦不是什么新鮮事。聽完秦默這話，呂勇背上出的汗愈發(fā)多了，整件衣衫都被浸濕，緊緊貼在后背上。

    他垂在身側(cè)的手，不由自主地在抖動(dòng)著。

    秦默接著道，“長帝姬得知溫良禹的死訊，勃然大怒，揚(yáng)言要讓當(dāng)日所有相關(guān)人等陪葬。我左勸右勸，長帝姬才同意給我三天的時(shí)間，若三天之內(nèi)破不了此案，她便說到做到?！?br/>
    這時(shí)，屋內(nèi)隱隱傳出嬰兒的啼哭聲。

    秦默望一眼屋內(nèi)的方向，“我聽說你妻子最近給你生了個(gè)男孩兒。你忍心讓你的妻子沒了丈夫？讓你的兒子剛出生便沒了父親嗎？”

    呂勇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身上汗如雨下。

    很快，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著道，“寺卿，我說，我都說?！?br/>
    秦默“嗯”了一聲，示意他站起來回話。

    呂勇深吸一口氣，顫抖著開了口，“昨夜不知為何，卑職一直覺得腦中昏昏沉沉，換班前還在牢外的歇息室內(nèi)趴著睡了一覺，后來是被呂淳喚醒的，說是交班時(shí)辰到了，他有些內(nèi)急，讓小的先過去換班，他隨后過去。卑職迷迷糊糊進(jìn)了牢中，剛走進(jìn)去就聞到一股甜甜的香味，卑職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兩眼一黑，昏睡了過去?！?br/>
    他說著說著，情緒平復(fù)了些，“后來卑職是被呂淳搖醒的，醒來時(shí)正趴在長幾上。呂淳說他進(jìn)來后見卑職倒在墻邊睡著了，便把卑職弄到了長幾后，讓卑職睡了一會才把卑職叫醒。”

    “你和呂淳中間可有出過牢外？”

    呂勇?lián)u搖頭，“卑職不曾，呂淳在卑職醒后也沒有出去過。”

    “那你下午在審訊室時(shí)為何不說？”公儀音微微皺了眉頭，似乎覺得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對勁，接過話頭問道。

    呂勇一臉無奈，“卑職在當(dāng)值時(shí)睡覺本已是玩忽職守，偏生犯人還死在了牢中，卑職怕說出來會被治罪，正好早上呂淳來找卑職，我們兩人便商量好將昨日之事瞞下。只是卑職沒想到……犯人竟是被人殺害的……”

    他頓了頓，又道，“寺卿，呂淳也是怕說出真相卑職會被革職，這才好心地替卑職瞞了下來，您如果要罰的話，就罰卑職一人吧?！?br/>
    秦默沒有出聲，陽光從藤蔓縫隙間灑落，在他如雪的白衣上繪出繁復(fù)的花紋。枝影橫斜，他半面神情隱在陰影之中，有些琢磨不透。

    半晌，他涼淡出聲，雖仍清冷，卻比方才柔和了幾分，“知道了?！?br/>
    呂勇舒口氣，面容懇切，“卑職有愧于寺卿平日的教導(dǎo)，請寺卿責(zé)罰！”

    秦默瞟一眼從屋內(nèi)端著瓜果盆走出的婦人，轉(zhuǎn)回目光，“這幾日你先照常點(diǎn)卯，等此案破了，我再酌情決定如何懲處你?！?br/>
    “是！卑職謝過寺卿。”

    “另外，我來找你的事，不要同呂淳說?！鼻啬謬诟懒艘痪?。

    呂勇有些許錯(cuò)愕，想了想，沒有多問，垂首應(yīng)了下來。

    那婦人局促地走了過來，手中捧著個(gè)粗瓷制的果盆，果盆中用清水湃了些黃瓜和李子，望之生涼。

    婦人看一眼呂勇，神情略顯不安，開口道，“兩位使君，方才小兒哭鬧了一番，這才來遲了些?！彼柿搜士谒?，結(jié)結(jié)巴巴道，“家中粗陋，酒水之物怕使君們吃不慣，民婦想著這些瓜果還算新鮮，斗膽拿來讓兩位使君一嘗，望使君們莫要嫌棄?！?br/>
    呂勇這婦人，雖然神情有些局促，但講話條理分明，還帶了幾分文雅，應(yīng)該也是念過書的。

    公儀音便對她生了些許好感。

    秦默他生性愛潔，自然是不會吃這些外頭的東西，剛要婉拒，瞟見公儀音望著瓜果那亮晶晶的眼神，話臨到嘴邊改了口，“有勞費(fèi)心了?！?br/>
    “無憂，你吃一些我們便走吧?！?br/>
    公儀音看著那果盆中青翠欲滴的黃瓜，只覺唇齒生津，伸手拿了一條，“謝謝大姊，我嘗嘗這黃瓜便好?！?br/>
    秦默沖呂勇頷首示意了一下，帶著公儀音出了院子。

    出了院門，公儀音咬一口手中黃瓜，淺笑盈盈道，“對了九郎，沒想到你也是會虛張聲勢的人。”

    秦默不解地挑了挑眉。

    “你方才同呂勇說的，長帝姬限定三日之內(nèi)破此案的事啊?！惫珒x音小口小口地吃著手中的黃瓜，只覺清香無比，黃瓜用清涼井水洗過，還帶了些井水的甘甜，幾口下肚，整個(gè)人都舒爽起來。

    “我沒有虛張聲勢，長帝姬的確是這么說的?！?br/>
    “??？”公儀音一怔，停下吃黃瓜的動(dòng)作，“那你當(dāng)時(shí)怎么沒說？”

    “因?yàn)槲矣行判娜諆?nèi)破了此案?！鼻啬坪醪⑽磳⒋水?dāng)成一件大事，看著公儀音吃得歡快的模樣，唇角不自覺翹了翹，“好吃嗎？”

    “可好吃了。九郎，你嘗嘗嗎？”見秦默這般自信，公儀音也不瞎操心了，伸手將黃瓜舉到秦默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像極了夜空中明亮的星辰。

    秦默的目光落在黃瓜上被她啃過的地方，那里還留著公儀音整齊小巧的齒印，清晰可見，喉頭不由自主地滾了滾。

    公儀音只當(dāng)他饞了，伸手掰下一段遞過來，“你試試，真的同平日里吃的味道不一樣?！?br/>
    秦默微微別開眼，接過來咬了一口。

    “如何？”公儀音湊到他面前，一臉邀功的模樣。

    “嗯，好吃?！鼻啬蛔栽诘攸c(diǎn)了點(diǎn)頭。

    “我就說吧?！惫珒x音直起身子，自說自話道，“下次再叫呂勇帶些來延尉寺，簡直比西瓜還要解暑?！?br/>
    她心中歡喜，腳步就加快了些。

    這樣溫柔繾綣的夏日黃昏，夕陽灑在前面步履輕盈的少女身上，她穿著寬大的男子服飾，越發(fā)顯出身形的纖細(xì)，空靈得如同如剛抽枝的花信。

    秦默一眨不眨地凝望著前方公儀音的身影，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似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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