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舒用力揉了揉眼睛。試圖理解目前的狀況。

    老實說，他真弄不懂公式是什么東西。而且他非常確信拉麥爾長官也不太明白（按大家都知道的那樣，天使使用編排好的秩序網(wǎng)絡(luò)激發(fā)能量——就好像先布置天空再召雷一樣，拉麥爾長官的做法雖然奇特，但本質(zhì)上沒有什么不同），但公式就不一樣了。它雖然也和能量網(wǎng)能建立關(guān)系，但更像是拿它當做一種材料。沒有秩序能量網(wǎng)，它一樣能夠有所作為。

    比如現(xiàn)在，他們布置的秩序楔只能保證那間四邊形房間里發(fā)生的事。

    但公式仍然運作良好。

    希舒用兩只后腳站立（簡直沒用，僅僅讓他的視點高了半寸而已），瞪著公式運作的位置。那里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正向外咻咻刮著風。在原本的設(shè)計里（好吧。他只是覺得用“設(shè)計”這個詞會顯得他不但專心聽講了，還真的有所理解），這個公式將會打通從這里向秩序之源的通道，同時讓召集之力能順利落在惡魔公爵身上，他們可以一并穿過它，前往設(shè)計好的地方。

    現(xiàn)在情況和設(shè)計好情況的區(qū)別是——

    還真是沒什么區(qū)別。這個裂口仍然是通向秩序之源的。只不過方向相反。方向相反又怎么樣呢？從混沌地獄到秩序之源的通道，和秩序之源通向混沌地獄的通道應該是同一回事。就像從死到生或者從生到死的路程是一回事一樣……

    等等。不是一回事。對嗎？

    希舒盯著裂口處的氣流。腦子開始走岔。他能感覺到嗓子在隱隱作痛。剛才噩夢中的尖叫并沒有徹底的從他身上遠去。在那不久之前的糟糕體驗中，他所看到的是什么景象呢？在那不久之前糟糕體驗前的另一個糟糕體驗中，他看到的又是什么景象呢？

    拉麥爾長官說過。死者復生，生者死去。災厄。之類的。他真不愿意細想。

    “我已經(jīng)告訴過你，這于事無補?！?br/>
    伸腸·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希舒只得又把注意力拉回現(xiàn)實。

    惡魔接上了死靈的話——很可能他們一直在交談。只是他不知道。

    “你為什么不也試試呢？”以查說?！斑@對你又沒有壞處?！?br/>
    “你先是威脅我。然后又誘惑我?！鄙炷c·襯聽上去不為所動?！澳阋龅木褪沁@樣？”

    “干嘛不呢？”惡魔的語氣很隨意，擁有這樣語氣的家伙可以輕而易舉地出賣一切。希舒想?！澳銈兇蛩阌锰焓箒硐麥缥覀?。我們當然也愿意用你們?nèi)ハ麥缣焓?。這是全等的。就像三角形的三條邊一樣。”

    希舒隱約感覺到以查的話里有些許漏洞。但惡魔公爵說的太理所應當了。讓他來不及思考。

    “好吧?！?br/>
    他聽見伸腸·襯寬容地嘆了一口氣。“那我們就看看吧?！?br/>
    死靈松開手。

    那只花紋復雜的透鏡從他布滿了傷痕的手心中升起，浮至裂口附近?！皽蕚浜??！毕Ｊ媛犚娨圆橐蛱卣f?！拔視冃喂?，把他們召來。一，二，三——總計十三名天使。由天使拉麥爾和天使柯啟爾聯(lián)合率領(lǐng)。你用散之輪和散射透鏡分解他們，注入死靈天使的軀體。剩下的步驟你都很熟悉了?！?br/>
    伸腸·襯似乎又短暫的考慮了一下。

    “雖然沒有壞處。但是——”他說。這次語氣相當鄭重?！拔腋嬖V過你。不會在你的注視下創(chuàng)造死靈天使。而我們說到做到?！?br/>
    “死靈不會違背諾言。除非必要使然。”他又道。

    空氣里一瞬間充滿了惡魔的笑意?！班?。”他相當刻意地重重點頭。起到的效果和搖頭相仿。“如果你那么在意，我會轉(zhuǎn)頭不看?！?br/>
    惡魔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可以耐心等待對方的決定。然后才低下頭，看爬到了他脖頸處的希舒。

    老鼠的爪子剛剛在那里猛抓了一陣，現(xiàn)在干脆上嘴開始撕咬，幾乎讓他要感覺到癢癢了。

    “怎么啦？”以查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是死靈天使?！毕Ｊ嬲f。自己都覺得自己聲音怪異。他有一百萬種顧慮，但都沒時間想?！澳銊e折騰他們了?！?br/>
    “噢？”

    “你不是要……”

    希舒斟酌著句子。

    拉麥爾長官說過：有這樣的瞬間，一個存在會突然感覺到福至心靈。迄今為止的所有迷茫都突然有了目標，時間有了流動的方向，意志得以于一處寧靜之所被保存。

    就像學會欣賞音樂，被閃電擊中，三十卷厚的行為規(guī)范簡章里隨手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他此刻要參考的。

    他會發(fā)現(xiàn)他自身的意義其實只源于一個簡單的目的。而他要做的就是目不斜視地達到它……

    當然。拉麥爾長官也告訴了他，這實際上是德羅爾長官又枯燥又長的教誨之一。這種東西在不明白的時候完全無法明白，在明白了之后又無需言說。惡魔擅長這樣的語言。

    但她最終還是下了斷言：“他是對的”。

    他現(xiàn)在覺得德羅爾長官說不定真是對的。

    “你別傷害他們?！毕Ｊ嬲f。

    奇怪。按理說他做出了個相當不錯的舉動，但依然感覺一點也不神圣。像是又犯了一項罪行。

    難道是他不夠心甘情愿嗎？他確實一點也不心甘情愿。如果他有的選，他來都不想來。從被拉麥爾從睡夢中叫醒開始，發(fā)生的事情就沒有他樂意的。他隱約覺得自己該干點什么，又總是想不到不壞不蠢的辦法。

    “別傷害拉麥爾長官和柯啟爾長官。還有我的同事們?！彼f。“我剛做了個夢。夢見我是死靈天使?！?br/>
    “哦？”

    “拉麥爾長官說，我之所以會夢到你。就是因為我和你具有某種聯(lián)系。那時我不知道——”希舒吱吱地說?！艾F(xiàn)在我想?？赡芫褪菫榱诉@一刻?！?br/>
    “是嗎？”

    “我可能就是為了這一刻才降臨?！毕Ｊ嬲f。福至心靈。真的不像拉麥爾長官說的那樣。他沒感受到一點和“?！庇嘘P(guān)的東西。他很不樂意。很不情愿。但他只有那一個目的。不是嗎？他只能目不斜視地達到它。“我是死靈天使最好的材料?！彼f。“你別叫他們來了?！?br/>
    “你愿意為他們犧牲？還是愿意為我犧牲？”

    惡魔百分之百在笑。

    “不愿意。但我沒辦法?！毕Ｊ嬲f。感覺糟糕透了。又很累?！翱偟糜姓l犧牲，選我吧?！?br/>
    “我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