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已經(jīng)開始變涼了，太陽已經(jīng)出來好久了，但仍舊是讓人感覺到絲絲寒意。明朗的天空偶爾會有幾只鳥兒飛過，順著樹葉瑟瑟的聲響停留在某一根枝干上，噔噔的輕啄。

    二人的切磋并沒有持續(xù)很長時間，在方瑜看來，季先生和自己的父親更像是談?wù)撌裁础?br/>
    不遠處，季先生和方詢已經(jīng)分開兩處。季先生退后，佇立在屋檐下，只留著方詢一人看著朝陽。方瑜走了過去，在他的右后方停了下來。

    “他們說，人就像是朝陽，初升之時最美麗。繽紛多彩，輻射出的光輝應(yīng)當是他最美好的時光，而最美麗的風(fēng)景足夠他絢爛一生了。你是如此的年輕，猶如這初升的太陽，你該留下來，在中洲城撐起一片天的?！?br/>
    “父親，你知道嗎。曾今有人和我說過這樣一段話，他說人生下來就如同夕陽一般，雖有恍然一瞬的多彩，但是黑夜很快就會吞沒你。只有熬過了漫長的黑夜，才有資格去享受破曉日出時的光芒萬丈。人生在世，管不了那么多，所以只有拼命的把黑暗的夜活出光明，即便是瑩瑩微光，那也要亮的精彩漂亮。直到一切都開始變得明朗起來，都變得好起來了，才有權(quán)力去對自己的人生品評。我不想再這樣活了，真的不再想了，我不想在黑暗里假想光明，我不想在黑暗里繼續(xù)游蕩迷茫?！?br/>
    方詢是聽過這些話的，他也曾經(jīng)聽人說過這段話。曾今有一個年輕人就這么說過，可惜的是人生的不如意將他壓的死死的，或許他正在走出困境，但不得不說他以前真的是個讓人欽佩的人，即便是自己要比他年長許多。

    “不要提他了。”方詢閉目，輕輕的晃動著腦袋，他又睜開眼，“有些事終究是過去了，失之逝之。”

    方瑜不言，表情淡漠，微笑著的恬靜消失無蹤。

    “你不應(yīng)該勸我的，因為你會知道我的選擇的?！?br/>
    “是啊，我知道你會選擇去東林雪原，也知道你會拼了性命的提升自己的實力，可是這又有什么用處呢？我只希望你能夠安穩(wěn)的過日子，做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就行了?！狈皆冝D(zhuǎn)過頭看著方瑜，他的眼睛里傾倒出來的憂傷瀉在了他那枯燥的面頰上，“我知道你和你哥一直在恨我，雖然不說，平日里也是不露出半點跡象，但是我知道的，你們在恨我，恨我當年沒有去救阿蘭，可是誰又能解知其中之味呢？阿蘭也是我方家的人啊，是我的孩子??！”

    兩行清淚從他的臉龐滑落，也不去擦拭，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呼出。

    “那件事其實應(yīng)該可以和你們說了，并不是我不想去，有哪一個做父親的不愛自己的孩子？可是我實在是走脫不得，當年那個地方來了五個人，你可能都不記得了。他們說是拜訪方家，卻又拿出了那個地方的令牌。當然，一塊令牌完全不足以讓我投鼠忌器，真正讓我放棄抵抗還是那五個人的實力?。　?br/>
    “那五個人中有兩個人已經(jīng)破入大師階別，其中之一氣息穩(wěn)定凝練，顯然不是初入大師。剩下三人不是大師級別但也去之不遠。你可能會知道，方家自存在以來就不被允許存在實力超出掌控之人，這是方家?guī)装倌陙砟軌騻鞒邢氯サ那疤釛l件。因此，當時的他們完全可以橫掃整個方家，無一人是其對手，就連我都難以與之一戰(zhàn)，我那時也才堪堪御氣后期實力，雙拳難敵四手啊。他們說希望我可以在方家呆上一整天，哪都不要去，不然就要采取必要手段讓我就范。”

    “必要手段？”方瑜還沒反應(yīng)過來，但幾個呼吸之后她便猜出了大概，“是要拿整個方家當做籌碼嗎？”

    “季先生應(yīng)當知道的，那個地方的人都是泯滅了感情的人，他們的眼睛里只有他們認為該做的或者不該做的，別人的死活對于他們來說算的了什么呢？”

    季先生靠著墻，沒有說話，只是在方瑜的目光下輕輕的點了下頭。

    “對他們來說，不是他們所需要的人，都不過是下賤的爛命而已，可有可無。方家百口人性命對他們來說不過是螻蟻罷了，生與死有什么要緊的。而此時的我正在方家的最中央，在方家的最高處，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方家變成一片血腥之地?！?br/>
    “呵，所以就放棄了姐姐嗎?！狈借だ湫?，情緒有些些不穩(wěn)，以至于說話都有些顫抖。

    “對，這樣才是方家的家主應(yīng)該做出的選擇。”方詢看起來很累很累，他說手背在身后，面朝著太陽閉上了眼睛。他鬢角的銀色似乎又多了幾分，整個人顯得又老了幾歲。

    “你走吧，跟著季先生離開吧。你走之后，我會定你哥哥方宇為下一任方家家主的繼承人，將由他來接替我的位置。”閉目的方詢像是看到了方瑜怪異的眼神，“每個人都在變的，并不是你一個人在成長，你哥哥也在。只是大多數(shù)人都看不見罷。他站到了北氏家族年青一代的北固身邊，對他來說應(yīng)該是好事吧。北氏家族的那個孩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比大多數(shù)比他年長許多的人還要老練，就算是他的叔伯都不能在他面前占據(jù)上風(fēng)。跟著他，宇兒已經(jīng)變的成熟了。季先生，有勞了。”

    方詢向季先生的方向拱手，隨即便開口道：“方府委實太小，就不留先生屈尊了。來人，送客?！比缓箢^也不回的朝著方家深處走去，頭發(fā)也在他迅捷步伐帶起的風(fēng)中開始凌亂。

    院落中的天時菊不止的開落，一片片的花瓣掉落到土壤里，融化消失，變成了新的養(yǎng)料，肥沃著土地。不停地重復(fù)著開與落，不停地循環(huán)著。停留下來的鳥兒不時的啾啾的啼叫，和花瓣落地時幾乎不可聞的聲音不停的碰撞著，撥動了人的心弦。

    送季先生離開的是方瑜，她喚離了剛剛被方詢叫來的下人，自己陪同季先生一起向方府外邊走去。

    “父親他可能最近心情不好吧，所以才會這樣子的?！狈借っ銖姷亟忉尩馈?br/>
    “沒有必要解釋的。相較此事，反倒是我更想看看你那個被稱作紈绔子弟的哥哥，想知道他到底能有多少分量，你父親能夠如此干脆的將方家整個交托給他?！奔鞠壬哿宿鬯谴缭S的胡須，雙眼微瞇。

    不多時就已經(jīng)來到了方府大門前，季先生留步：“時間也不多了，小瑜，你就回去準備準備吧，明天的這個時候我在東郊驛站等你?！?br/>
    “知曉了，先生。”方瑜轉(zhuǎn)身便要走。

    季先生看著有些失落的方瑜，忽然又補了一句：“不知道該不該說，你父親還是愛你的。”

    “先生不必多說，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的?！?br/>
    季先生無奈搖搖頭，不再多說，持著木杖徑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