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短亭短
辰源到底躲到哪兒去了？
他是墜樓被摔得尸骨無存？還是逃入世仇宿敵的“大風(fēng)堂”？
幾經(jīng)折騰、幾番喧嘩之后，楚羽楚二公子出動花費(fèi)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在以“青衣樓”為圓軸，京畿未半壁，展開地毯式搜索到掌燈時分，卻仍是全無辰源的蹤影！
甚至一點(diǎn)蛛絲馬跡都沒有！
楚羽雖然大勝、全勝、完勝，但他仍然保持著冷靜的甚至有些冷酷的頭腦和思維。
他決心，哪怕是上天入地、哪怕是翻山倒海，也要把辰源翻出來、找出來、挖出來！辰源不死，他骨鯁在喉、芒刺在背，睡不安枕，食不知味！
事實上，不但楚羽在找辰源，整個從早上到夜晚，京城里的黑白兩道，朝堂上的正邪兩派，都在找辰源。
不僅“青衣樓”要找辰源，“權(quán)力幫”的人也在找他，“大風(fēng)堂”的人還在找他，“富貴集團(tuán)”的人更在找他，“高二黨”的人同樣找他，“唐家堡”、“妙手班家”、“霹靂堂”、“老字號溫家”、“太平莊”，“正義聯(lián)盟”、“下三濫何家”、“涼城客?！薄鹊冉M織的高手都在找他。
這些搜尋查找辰源的人，都有一個共識：
辰源只要還有¤∷，..半口氣在，“青衣樓”就不能完全能算是你楚羽的。
甚至連楚羽本人都這樣認(rèn)為！
誰“撿到了”病得半死不活的辰源，誰就在“青衣樓”之爭中，搶占到了先機(jī)！誰就能在即將到來的“京師”新格局中，占有得利得益的一席之地！
所以，在這個深秋的黃昏，包括“刑部”、“大內(nèi)”、“禁軍”、“開封府”、“六扇門”為主干的“高二黨”偵騎，幾乎傾巢而出。他們名義上，是打著“維持京畿治安”的旗號，實則一面驅(qū)除、監(jiān)視其他各路尋找人馬，一面也暗中打著辰源的主意。
幾乎，全“京師”武林道上的人物和人馬，都在滿天下的尋找辰源。
然而，辰源倒底去了哪里？躲在了何處？
他是活著？還是死了？？還是半死半活？？？
就算他能逃得過眼前這一劫，但病入膏肓的他，又能活過幾日？撐到幾時？
短亭短
護(hù)城河的下游，堤壩的邊上，有一個短亭。
短亭里，坐著兩個人。
兩個穿戴“刑部”公服的美少年。
他們是陰郁的何從和羞澀的何從。他們本就是“刑部十虎”中的兩只，因為做了“小梁王”柴如歌的男寵，所以一直和“富貴集團(tuán)”走得很近，來往密切。
可是，這次，“刑部”尚書“十殿閻君”閻羅王，卻不得不將何家兄弟兩個調(diào)回來聽用了。
原因很簡單，閻羅王手上缺人！
嚴(yán)重缺人！
不久之前，為了追捕越獄的“天牢六兇”，“刑部”一眾高手與“青龍會”巨頭、“九天九地十八人魔”之首“狂魔”伏俊，展開了一場空前慘烈的大廝殺，若非有“涼城客棧”的冷若顏冷大姑娘相助，“刑部”一行高手，就幾乎全軍覆滅！（參見《讀心術(shù)》卷）
饒是如此，“刑部”此戰(zhàn)，也折損了右侍郎涂途、地牢牢頭“死神”陳則、黃牢牢頭黑寡婦、總執(zhí)事班馬兒、副總執(zhí)事哥舒一休、天牢副牢頭唐天龍和雷地虎、以及包括黃鼠狼、小雞等近五十名精銳好手！
這個傷亡代價，不可謂不慘痛！
以至于，“刑部”在部署劃分這次任務(wù)時，竟然出現(xiàn)了捉襟見肘、不敷分配的困境。閻羅王不得已，將像何家兄弟這般的外借、外調(diào)人員，抽回號令，執(zhí)行公務(wù)。
閻羅王之所以如此的上心費(fèi)心、這般的出力賣力，當(dāng)然不是為了朝廷和國家，更不是為了官家和高太尉，他為的是自己。
那個“二計劃”，閻羅王也是重要的參與者之一。
協(xié)助楚羽扳倒他的老大辰源，下一步就是得勢的楚羽，暗助他將高太尉趕下黨魁的神壇。
這份鮮為人知的“二計劃”，“小梁王”柴如歌也有份參與，但他與蔡攸、楚羽、熊東怖等人的積極熱情全力以赴，又有所不同，他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tài)勢。
在整個“刑部”搜捕行動中，何去、何從，被安排在“護(hù)城河”的下游巡邏盤查過往船只。
配合他們行動的，還有高太尉越權(quán)從“洞庭水師”抽調(diào)來的五艘小型快艇和二十四名熟悉水性的精練水勇和水鬼。
從凌晨，到子夜，短亭內(nèi)的何家兄弟，一直留意著河面有什么異常的動靜和可疑的人物。
水清，河靜。
一切都和平常沒什么兩樣，直到下半夜，上游飄下來一尾小小的漁舟。
小小的舟上，有一個小小的舟艙，舟尾只有一個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的艄公，蕩槳搖櫓，順流而下。
何家兄弟都是辦案、尤其是辦冤案的能手，自他們?nèi)徊粫胚^任何可能與辰源有關(guān)的蛛絲馬跡。
能在“青衣樓”和“大風(fēng)堂”這兩大勢力的交界處河面，深夜撐舟出水，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舟子船家，所以，這艘小舟和舟上的艄公一出現(xiàn)在他們的監(jiān)控范圍，二十六雙眼睛，就盯準(zhǔn)了這一舟一人。
他們盯住了這艘小，他們盯死了這小舟上的人。
只要發(fā)現(xiàn)舟上發(fā)現(xiàn)辰源、或者可能與辰源有關(guān)聯(lián)的相似人物，他們便要“執(zhí)行公務(wù)”，立殺無赦。
手段夠辣、搜捕經(jīng)驗豐富的何家兄弟，已暫占據(jù)了短亭這一制高點(diǎn)，掌控全局；二十四名精通水性的水勇，也在水道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張網(wǎng)以待！
小舟順風(fēng)順?biāo)?，急航快行；何家兄弟也緊接著命令五艘水師快艇，扇面陣形，自四方往小舟團(tuán)團(tuán)疾快圍攏過去。
陰郁的何去，手捻紅纓長槍，躍出短亭，高聲喝喊：“‘刑部’辦案，停船檢查！”
小舟非但沒停，而且乘風(fēng)破浪，直向包抄過來的水師快艇，迎面撞來。
這一下，負(fù)責(zé)正面收縮包圍網(wǎng)的那艘水師小型快艇上的四名水手，都嚇得魂飛魄散，這要是兩船死磕硬撞，只怕船上的人都得粉身碎骨葬身魚腹，他們都是統(tǒng)管“洞庭水師”的將軍龐太師看在高太尉的情面上、抽派來幫忙的，誰都不想“因公殉職”，更不想“因私殉命”。
是以，兩艘水師快艇立即擺避，小舟沖破重圍，向下游疾馳！
在河面攔截的二十名水勇無功，然而，伏在水底的四名水鬼，卻發(fā)動了。
飛流而下的小舟，很不幸的落入了一張堅韌細(xì)密的鐵絲網(wǎng)里，四名水鬼收緊羅網(wǎng)，舟上的艄公，已成了落網(wǎng)之魚。
然而，包攏包抄上來的水師快艇兵勇，也都不敢妄動。
因為他們同時看到了小倉里那個伏在甲板上一動不動的人物，赫然就是失蹤的辰源！
他們都知道自己這次是立了功！
大功！
不世大功！
立了大功，自然就會有大賞，所以在論功行賞之前，誰也不會傻到逞一時之勇、耍一時之威，將自己的性命平白無故的送掉。
辰源雖然失去了動手的能力，可是舟上的艄公看上去一點(diǎn)兒都不好惹。
他仍舊一襲蓑笠，看不清面目。他橫著槳，眼神透過竹笠的縫隙，冷視著岸上的何去、何從和水面二十四名精通水性，深識水戰(zhàn)之法的水師營好手。
水下的人和岸上的人，全包圍了那名梢公，和伏在他身后舟艙里的辰源。
何家兄弟互望了一眼，哥哥搖頭發(fā)出一聲浩嘆：
“船上這位兄臺，奉勸你還是放下武器，不要抵抗的好，為了一個垂死的廢人，和我們官府斗，丟了性命，多不值??！待會兒‘青衣樓’的高手就要趕到，那時他們要對付你，咱們哥倆可救不了你了！”
弟弟則搖首嘖嘖有聲：“到了這步田地，就是大羅神仙玉皇大抵王老子，也保不住辰源了。不過我們不會斬盡殺絕的，只要朋友能放槳，把辰源交出來，咱們兄弟立即就撤了網(wǎng)，交你這個好朋友，放你自便！如何？”
他們一面搖頭晃腦、一唱一和地說著，一面向擱淺岸邊的小舟漸漸接近。
那蓑笠客忽然冷斥：“站?。?br/>
何去陰郁的笑道：“我們哥倆在岸上散散步，怎么也犯王法嗎？”
何從羞澀的樂道：“朋友若是不喜歡我們在你面前溜達(dá)，大可撐船離開??！”
小舟已給鐵絲網(wǎng)緊緊纏裹住，哪還有掙動的空間和余地？兩兄弟的故意調(diào)侃諷嘲，似乎激怒了蓑笠艄公，他手一掣，“錚”地自木槳內(nèi)抽出一支不足半尺的青鋒來！
何從本來正要撩袍舉步躍上上小舟，見此情形，他退開了一步，唇紅紅齒白白地展顏羞笑道：“我去！死鬼，嚇我一跳?！?br/>
何去則搖擺手調(diào)笑道：“老人家小心啊小心，您年紀(jì)大了，眼神不好使，手腳也不靈光，舞刀弄劍的，小心別傷到了病重的辰源大公子啊！”
這個時候，何家兄弟已經(jīng)靠近了岸邊，隨時都會可以對小舟展開夾攻之勢。
哪料，那蓑笠艄公忽把青鋒一沉，抵在伏地不動的辰源后頸，居然冷道：“你們一過來，我就殺了他?！?br/>
這一下，何家兄弟和一眾水師好手，全都怔住了！
這個人不是來營救辰源的嗎？怎么變成了要?dú)⒊皆吹臍⑹至?？?br/>
那蓑笠艄公冷聲道：“你們這些閻羅王的狗腿子，若能生擒辰源，功勞定是要比撈著具尸首要來的大得多得多吧？你們?nèi)羰潜萍绷?，我就殺了他，你們大家誰都別想立這個大功，可好？”
“不不不不好……”何去急忙擺手道：“大俠有話好好說，您老千萬別意氣用事，我們不逼你就是了……”
何從卻突然驚“咦”了一聲，好像發(fā)現(xiàn)了母豬上樹似的，大驚小怪地手指蓑笠艄公身后道：“大公子竟然醒轉(zhuǎn)了？！”
蓑笠艄公青鋒一壓，陡地喝道：“停下！再上前半步，我就不客氣！”
何從吐吐舌頭嬉笑道：“那就麻煩您老人家快些動手吧！”
何去這時也看出了對方的端倪，也一邊逼近一邊陰笑道：“老人家，你替我們殺了辰源，我們還要感謝你！”
說著話，兩人一首一尾、一前一后，包抄著，就要跳入小舟來，其他的水勇，也漸漸的地掩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