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扶我……我沒醉……”門外傳來韓墨玨大著舌頭的聲音。很快門就被推開,林清羅和肖睿兩人攙扶著軟趴趴的韓墨玨進來,由于不是新婚,玉卓然不用蓋蓋頭,見著那個喊著沒醉的人步伐不穩(wěn),也不上前去扶,就由著他們朝著自己這邊走來。
“娃娃,我好開心,你開不開心?”韓墨玨喝了酒上了臉,本就光滑白皙的皮膚浮著淡淡的紅暈,如美人胭脂般魅惑動人。這是玉卓然第二次見到這樣的韓墨玨,就是不知道他這次能不能認清楚人。
一見著新娘心里便亮堂堂的,也不等人回應,身形不穩(wěn)的靠了上來,一個不小心被腳踏絆了一下,直接就撲在了喜床上不動,林清羅很有眼色,“王爺酒醉,就有勞王妃照看了?!碑斚戮秃托ゎ@鞯碾x開了喜房。
看著身旁這個毫無形象的醉鬼,滿身的酒氣襲人,完全掩蓋了屋里的熏香之氣。玉卓然走出房間,想換個人來伺候,卻發(fā)現喜房外竟然不見一人,她嘆了口氣,難不成今晚要做一回老媽子?
待認命的脫下床上之人的鞋子和服冠,韓墨玨不自在的在被褥間磨蹭,墨黑的長發(fā)散了開來,鋪開在床上,衣衫散亂,雙頰紅潤,超脫了性別之美的艷麗彌漫開來,這才是真正風華無雙的“公子玨”吧,這個家伙那么狡猾一定是故意遮掩了他的風采,省些麻煩。
由于韓墨玨醉著,玉卓然也不好把這個醉鬼推出喜床外,可也不知府里怎么安排的,這時候她才發(fā)現喜房里除了床,連張榻也不見蹤影。玉卓然無法,只得把床上的什么花生桂仁一褥子的干果收拾一番房子了燭案上,將人往里推,待自己洗漱后,和衣睡在外側。
卻不知將頭埋在被褥里的韓墨玨睜開了雙眼,那樣清亮的眼眸哪里是一個醉酒的人。韓墨玨偷偷瞄到身旁的人兒已經閉眼入睡,翹了翹嘴角,雙唇咧開了一個微笑。他可沒那么傻的放過這個機會,只要能靠近她半步,耍無賴他也會做的,今晚只是第一步,娃娃,你就等著接招吧。
可能是由于身邊陌生的氣息,玉卓然雖然疲累,前半夜卻總是將睡將醒不能入夢,直到后來才睡的安穩(wěn)。
韓墨玨卻是一夜未眠,他舍不得挪開視線,眼前這個女人自小就進入他的夢中,影響著他的情緒,在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夢太過荒誕的時候,陡然發(fā)現她竟然來到了自己身邊,這樣匪夷所思的相遇,卻讓他只有驚喜?;适逭f她是一陣風,可以留下,也可以飛走。他知道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可以少放些心思在她身上,怕他最終一無所得傷痕累累??伤麉s總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心心念念的只想要看到她,想要給她缺失的溫暖。
什么時候開始認命的,他已經不記得了,或許是在刑房的第一眼,又或許是她失憶的時候燦爛明霞的朝自己撲來……
他現在還記得那時候她為了嚇退自己,對自己坦白了身世,她是想讓自己懼怕然后把她當成妖孽處死吧,可惜那番恐嚇只是讓自己欣喜若狂,這就是他夢中的娃娃啊。他錯過了她純真的童年,也錯過了她時時被傷害著的少女時期,更是主動屏蔽了她和阿陌的點滴重逢,他錯過了這么過的日子,讓她一個人孤苦無助的掙扎了那么久,一想到這些他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疼。
雖然這些日子以來,她對自己毫無情意,韓墨玨失意,悲傷,沮喪,可是再難捱的日子里他都沒有想到過要放棄。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早已成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剝離不開。既然如此,就讓他一點一點溫暖她心中的冰冷吧,融化不了,就是拖也要把她拖出來。
清晨床邊的枝葉里幾只麻雀在“啾啾”的鳴叫,韓墨玨看著娃娃微皺的柳眉,單手一揚將身上的玉佩揮了出去,麻雀四處逃跑。
“唔~~”美人醒來。
玉卓然這個覺睡的相當沉,平日里光怪陸離的夢境在這個夜晚消失無蹤,這是她記事以來睡的最輕松的一次,不必驚醒,不必提防,更沒有血腥。
美人惺忪的睡眼里瑩潤清亮,瓷玉般的嬌憨,韓墨玨心里輕嘆,早就該看她的睡容了,簡直和童年時的娃娃一樣嬌嫩可口,甚至給人一種錯覺,當初失憶的那個娃娃又回來了。
玉卓然察覺耳邊微熱的氣息,她轉頭看出,懵懂的神思還沒褪去,清澈見底的眸子惹得韓墨玨一下子忘記要躺下裝睡。
空氣中冷意襲來,意識到自己的危機,韓墨玨伸手便抱住玉卓然不松手,委屈的說,“娃娃,我沒做過分的事,你不能把我仍下去。再說,現在我們是夫妻,尤其還是新婚,哪有不睡在一起的道理,若是被人看到了,說不定又要大做文章,我們平靜的生活就會被打破了?!表n墨玨語速很快,生怕解釋的慢了被扔下床,在娃娃面前,只有裝不懂事的孩子才有可能逃過一劫。
你個大男人要不要跟個女人似得撒嬌,“屋里原先的榻呢?”玉卓然十分懷疑是他搞的鬼。
“那個被我坐壞了,如果你要的話是要定制的,過段時間才有?!表n墨玨早有準備,繼續(xù)為自己爭取機會。
“你……你個騙子?!庇褡咳徊粫R人,一般都是直接武力解決人命,這回憋了半天只能用這樣的話表達自己的不滿。
計謀被拆穿,韓墨玨卻是笑開了,仍然抱著美人不放手,“娃娃,你放心,我不會做你不愿意的事?!?br/>
我不愿意你抱著我。
“除了抱你這件事?!表n墨玨趕緊補充一句,又開始耍賴了。
“……”
屋內沒有了說話的聲音,良久,韓墨玨小心的說,“娃娃,我們去玩好不好?!?br/>
“去哪里?”玉卓然毫無興趣。
“江南,我們去江南,那里風光好?!?br/>
“……”
這時節(jié)恰好是書生趕考的日子,官道上來來往往的多是書生裝扮的年輕人。玉卓然坐在車廂里,看著眼前那個笑得春風得意的男子,不禁有些氣惱,這個男人竟然將用在朝政上的謀略施展在了自己身上,環(huán)環(huán)相扣,任她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最后還是得跟著出來游玩。
聽著窗邊經過的讀書人互相探討的聲音。清流名士啊——這大概所有苦讀寒窗人的向往吧。
玉卓然不動聲色,眼里的不屑卻是讓韓墨玨瞧見。他正準備說話,卻是傳來爭執(zhí)聲打斷。
“何澤,你就是個聾子。文章做得再好,也一樣是個聾子?!?br/>
“打啊,打啊……”圍觀的人群起哄。
“哥哥,別打了,哥哥……”女子擔憂的聲音。
“揍他的臉……打他的屁股……”
這么一會功夫竟是助陣的聲音。玉卓然轉頭欲休息,韓墨玨便吩咐韓青快些趕路。
韓青自是明白主子的用意,韁繩一甩,馬兒就快快的跑了起來。
“救命啊……放開我……救命……”先前那個女子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怼?br/>
“放開我妹妹,你們這幫畜生!”哥哥如受傷的豹子一般怒吼。
“哈哈……”聲音越來越小,隱約只能聽見空氣里衣料撕裂的聲音。
玉卓然看著韓墨玨一臉“你做主”的架勢,忍無可忍?!巴\嚕 表n墨玨倒是默契,立刻吩咐韓青去救人。
他的心里卻是樂開了花。早就等著她自己開口了,他家的娃娃太冷清,萬事皆不關心。這樣下去不利于自己的愛妻大計啊。
約莫一刻鐘后,便聽見韓青在車外的稟告,“屬下已處理妥當?!眳s只聽得王妃的聲音,“走吧?!表n青就在王爺身邊侍奉,當下也知王妃的命令就是一切。
“遵命?!北銌⒊腾s往客棧。
車內韓墨玨翹了翹眼角,微微笑了起來。終有一天娃娃會心甘情愿的承認她的身份,接受他。
客棧幾乎滿員,若不是早有安排,他們這些人恐怕就得宿在野外了。
玉卓然盯著眼前跟進來的男人,推著門不放手。韓墨玨也不見怪。身形一閃便入了房門,一臉笑嘻嘻的貼了上來,“娃娃,若是不和你睡一張床,我會睡不著,我睡不著了就會想喝酒,一喝醉了還是會迷迷糊糊的來找你的,到時候你的身上就和我一樣全是酒味了?!?br/>
韓墨玨其實一直想找個機會說明那次酒醉的時候抱著吳璇的事情,有一次晚上他喝了點酒想壯壯底氣想做番解釋,誰知一上床就被她踢了下來。娃娃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好不美麗。
那時候他就發(fā)現了自家娃娃的這個小弱點,她不愛聞酒味,甚至到了本能排斥的地步。那晚她坐在床邊一夜不敢入睡,可想曾經定是因為酒受過磨難,可恨自己連這個也錯過了。
韓墨玨心里陣陣發(fā)緊,他究竟錯過了多少他家娃娃的事情,讓她一個人掙扎在黑暗里。
他心中苦笑,自己用這樣不光彩的話提示著娃娃,何嘗不是要挾??墒撬麤]辦法,不說他有私心,單是娃娃整夜整夜的驚醒已讓人心疼。
這是個偶然的發(fā)現,有幾日他夜里回府,想著太晚去娃娃的床上睡會驚擾到她,只打算看看她入睡的樣子便歇在廂房。誰知就看見她蹙眉不安的流著虛汗,整個人都想在懼怕之中。剛開始以為她是受了驚嚇,做惡夢。
直到有一次他回身見到娃娃突然睜開的雙眼,眼里全是顫栗,朦朧清醒的眼里竟是未退的懼意。韓墨玨意識到,這絕不會是娃娃偶爾的驚醒。卻沒有一個人向自己稟報此事,韓墨玨溫潤的眼底利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