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就算長發(fā)女人不是鬼，她也一定不是一般人，又或者是別的什么東西……

    畢恒不敢確定，蔣龍也覺得心慌慌，當然也不敢多問什么，就怕碰到什么禁忌，得不償失。當務之急還是安全回家，那些不該他們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去追根究底了。

    人啊，不能找死。

    向來膽大包天的畢恒和蔣龍難得有了自知之明。

    接下來的一段路，車里要安靜許多。畢恒專心開車，蔣龍困得眼皮打架也沒敢睡，就怕一覺醒來就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當然也不敢隨便找長發(fā)女人聊天了，還在路邊加油站把油箱加了個滿。

    快到A市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大亮了，往時不過一兩個小時的路程，他們卻足足花了大半夜。在看到太陽升起的那一刻，畢恒和蔣龍都忍不住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差點抱頭痛哭，從沒覺得這每天都能看見、偶爾還覺得熱得煩的太陽公公這樣親切過。

    當然也沒忘了后座的長發(fā)女人，此刻她正偏著腦袋往外看，難得的，居然能從她白生生的臉上看出些驚嘆來？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至于什么不得了的……窗外除了車流就是高樓，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大概是有了光，加之路上人也多了起來，熟悉的人類世界給了倆人無數(shù)的安全感，總算不像夜里那般高度緊張了，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氣。抹著額頭的冷汗，生出些劫后余生的慶幸感來。

    “請問你想起幕山在哪里了嗎？”長發(fā)女人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在森冷的清晨刺激著耳膜，激得畢恒和蔣龍精神一震，也不知她什么時候回過了頭，反而用黑漆漆的目光看著畢恒。

    畢恒：“……”幕山什么的他怎么可能還記得。

    畢恒：“抱歉，我暫時沒想起來，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長發(fā)女人：“真的嗎？你記錯了嗎？”

    畢恒不敢說話：“……”蔣龍也跟著吸了口冷氣。

    眼看長發(fā)女人臉色沉下，黝黑的眼神很是凝重，她垂下那頭黑長直，整個人陰森森的，連空氣都冷了幾度，看著就讓人牙齒打顫，畢恒深怕激怒了她，趕緊道：“但我認識很多朋友，他們大都見多識廣，我回去后向他們打聽打聽，再順便幫你找找看。如果有消息的話，再通知你，你看可以嗎？”

    蔣龍附和道：“是的是的，顧姐姐你別急，我們這么多人幫你，肯定能找到幕山在哪里！”

    顧飛音有些感激，偏頭看了看蔣龍：“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

    蔣龍連連擺手：“不會不會，怎么會麻煩，昨天晚上還是你救了我們，我們幫你是應該的，應該的。”

    顧飛音這下真的感動了，扯著嘴角牽出一絲感激的微笑：“那就麻煩你們了，謝謝你們?！?br/>
    “不，不客氣?！?br/>
    畢恒和蔣龍頓時松了口氣，兩人對視一眼，又心照不宣的別開頭。

    畢恒踩下油門，以最快的速度進了城……然后找了個人多的地方把長發(fā)女人放下。

    他們雖然急于擺脫她，但也不是沒良心的東西，畢恒和蔣龍把錢包里和車里的零錢都找了出來，全塞給了顧飛音，說是給她的報酬。約莫有千來塊，如今都習慣了手機支付，能找出千來塊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原是說給顧飛音轉(zhuǎn)賬，可惜她沒手機。

    當然他們其實更想的是討好她，希望這長發(fā)女人能記得他們的好，別去找他們麻煩。不過今后應該也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顧飛音揣了一兜的錢，感動的揮手同畢恒和蔣龍告別，她揮手的動作均勻還富有節(jié)奏感，咧著嘴角四十五度微笑五顆牙……越野車開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翁的一聲就消失了。

    直到后視鏡里沒了長發(fā)女人的影子，畢恒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jīng)終于松懈下來，他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這一晚上遇到的事情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他再也不信這世上沒有鬼了。蔣龍也是如此，他幾乎整個人都癱在了座椅上，骨頭跟散了架似的，顯然也被嚇得不輕。

    然后又恍惚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一樣。

    當然等他們回到家，從新聞上查到某路口發(fā)生連環(huán)車禍，三車相撞造成六人死亡，其中還有一個七歲的小孩時，只覺渾身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新聞里說，車禍發(fā)生在凌晨一點左右，是由一輛路過的貨車司機報的警。等警察和救護車趕到的時候，人都硬了。

    畢恒甚至托人拿到了死亡人員的照片，盡管被冰雪凍僵后的尸體混著血跡而顯得面目模糊，可就算如此，畢恒依然一眼就認了出來。吵架的車主，勸架的女人，哭鬧不休的母子，安靜蹲在路邊的女人……

    那些臉龐熟悉又陌生，就連傷口都和他記憶里的模樣重疊。

    畢恒驚得失去言語，他拉起衣袖，看見左手臂上印著五個黑色的指印——是那個女人拉他去勸架時留下的，當時他只覺得疼，后來因為太緊張就忘了，如今再看，居然留下了指印。

    一陣激烈的手機鈴聲將他驚醒過來，他拿起一看，是蔣龍。

    蔣龍也是嘴里說著是做夢、是幻覺，可回到家，他也止不住好奇偷偷在網(wǎng)上查了昨晚那路段是否發(fā)生車禍，別說，死亡六人已經(jīng)算得上是大型交通事故，自然會被社會新聞播報，這一查還真給查到了！

    當下就給蔣龍震驚了，尤其是在看到那場車禍死亡人員的照片之后。

    這一切無不證實了他們不是昨夜經(jīng)歷的一切不是在做夢，更不是幻覺。

    他們真的見了鬼！

    “三哥，三哥，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鬼啊?！笔Y龍激動得語無倫次，“這世上居然真的有鬼！我們昨晚看見的那幾個就是鬼！其實他們也沒想象的那么恐怖，也沒傷害我們，反而被顧姐姐嚇得不輕。這么說來顧姐姐真的厲害，你說她到底是什么人？”

    畢恒道：“無論她是什么人，反正她不是一般人?！辈恢罏槭裁?，他就覺得顧飛音陰森森的，笑起來的樣子更是可怕。雖然顧飛音什么也沒做，還可以稱得上是禮貌有加，可他就是覺得詭異。

    蔣龍：“這么說也對。顧姐姐說我們沾了陰氣那肯定是真的了，你快想想我們到底有沒有碰過什么不該碰的東西？如果不把這東西找出來解決了，我怕之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畢恒：“你有沒有得罪什么人？如果是無意間招惹的以后我們注意點就行，如果是有人故意為之，那就防不勝防了?！辈话堰@個問題解決了，鬼知道以后還會發(fā)生什么。

    “我能得罪什么人？能得罪的我不是都得罪了嗎？”

    “……”

    厲害了。

    ……

    人可真難做啊。

    顧飛音又一次深刻的認識到，做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她一直都知道錢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她全身上下加起來就百來塊，加上畢好人給的一千來塊，多的是一分都沒了?？伤龁柫藥滋炻芬矝]一個人知道幕山在哪里，眼看錢一塊塊的減少，前路茫茫不可知，這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所以她找了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面館做跑堂的。

    她去的第一天，店家生意旺如火，第二天就門可羅雀了，第三天她失去了她的第一份工作。她都不知道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被解雇了。明明她笑的可好了，跑得可快了……大概人間的工作要求太高了吧。

    第一次失業(yè)，顧飛音還是有些感慨的，好在她還拿到了四十塊錢的工資，能吃好幾頓了。

    顧飛音的第二份工作是發(fā)傳單，別人一天能發(fā)幾百張，她能發(fā)幾張！下班的時候傳單組組長給了她五十塊錢，良心建議她換份工作，這工作可能不適合她。

    “為什么？是我做得不好嗎？”

    “……不，你做得很好。”傳單組組長有些害怕的看著黑長直姑娘，要說實話，他組織過不少人發(fā)傳單，大多敷衍了事，三四五張一起發(fā)，發(fā)完就收工了事。就這黑長直姑娘最認真，站得筆直不說，笑容都是標準的四十五度五顆牙，就是氣場不對，一笑就讓人繞路三尺，狗都不敢靠近她。這姑娘邪門，他不敢說真話，只看黑長直姑娘眼神幽幽的盯著他看起來有些害怕，“……可能是門牙礙事吧？”

    門牙？！

    她都震驚了！

    原來除了沒學歷、沒文憑、沒文化、沒經(jīng)驗找不到工作外，連沒門牙也找不到工作了嗎？？？

    顧飛音認真的咨詢了一下：“我沒門牙的話，應該找什么工作比較合適？”

    傳單組組長有些一言難盡，這姑娘雖然陰森森的，但是個熱愛工作的好姑娘：“……現(xiàn)在的工作都要形象的，你缺個大門牙看起來不好看，客人看了也不好，找工作就麻煩了。要不你先去醫(yī)院把門牙安上吧？”

    顧飛音滿臉沉重，她也沒想到一顆門牙能讓她失業(yè)，她以為只是漏下風啃東西不方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如今既然牽扯到失業(yè)，那就要認真處理了：“好吧，我去看看吧?！?br/>
    傳單組組長抹了把冷汗，見顧飛音一走，自己也腳底抹汗，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