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金縷衣的反抗于慕辰而言畢竟無關(guān)痛癢，她只能選擇跟在他的身邊。

    由于天寒，宴席設(shè)在了承明殿內(nèi)。

    金縷衣緊跟在慕辰身后，也不去理會周遭涵義各異的目光，依舊昂首挺胸，目不斜視，氣勢更甚平常。

    承明殿內(nèi)，紅光滿面的尚麒帝坐于寶座之上，意義風(fēng)發(fā)，依稀可見其年輕之時的氣宇軒昂。皇后的坐席稍低于尚麒帝，以示帝位之崇高。

    尚麒帝之六弟鳳王居于左側(cè)首席，其次為諾王。

    慕煜居于諾王下首，與其同席的是其側(cè)妃顧窈芝——護(hù)國大將軍顧晟之嫡女，其身后更有兩名貌美如花的侍妾侍立，細(xì)心伺候著。

    慕煜下手便是慕辰之席，金縷衣抱著月遙與其同坐，闕萱雅等三人于他們身后的席位上落座。

    若非尚麒帝指名要看月遙，金縷衣也舍不得將她抱來這個人多嘈雜的地方受罪，好在皇帝開恩，特許李嬸跟來前來照顧。

    再往下是九皇子慕昀，年僅八歲，身后只跟著一名大宮女。慕昀長得唇紅齒白，面如敷粉，雙眼雖不大，卻較為狹長，形狀極為漂亮，十分招人喜愛。

    緊接著便是六公主慕馨玥，七公主慕懷玨，八公主慕庭芳。

    右側(cè)首席是四妃之首的和貴妃，雙目含嗔，雙唇帶喜，顧盼生媚，長得十分妖嬈。

    其次是米淑妃，一身粉衣，圓潤的小臉，大大的杏眸，加上一張標(biāo)準(zhǔn)的櫻桃小嘴，顯得清純可人，令已過雙十之年的她看起來仍似豆蔻年華。

    米淑妃下首是容賢妃，乃九皇子慕昀生母。她端端正正地坐于坐席之上，雖也是難得的美人，但與其他三妃相比卻稍稍遜色一籌。不過其臉上始終保持著恬淡的笑容，倒也顯得與世無爭，大方端莊，當(dāng)居其位。

    艾德妃在四妃中位分最低，自然坐于四妃之末，不過其一舉一動皆優(yōu)雅至極，就連眨眼也令人覺得分外有味道。

    之后便是從五品以上的妃嬪。

    眾人圍滿了整個承明殿，小聲地交頭接耳，倒也不甚喧鬧。

    酉時一刻即時開宴，酉時剛到眾人便已來齊。

    金縷衣安分守己地坐于慕辰的身側(cè)，雖說對于這種場面并不陌生，但面對的全是些不熟悉之人，也讓她心下有些壓抑，不由得念起了遠(yuǎn)在逐日的父母兄長，想起了去年除夕之時的熱鬧場面。

    她自以為她的決定經(jīng)過了八年的醞釀，已經(jīng)成熟無比，此生亦是無悔了，卻不曾想到龍瑄國才不過一月便已追悔莫及。

    不過，既然不能改變，她便只得欣然接受，畢竟這是她自己選擇的道路，不管如何坎坷，總需她自個來走完。

    至少，她還有希望，一個遠(yuǎn)離慕辰，開始一段新生活的希望。

    “今夜乃是除夕，所謂除夕者，擯除舊歲，喜迎新年，辭舊而迎新是也。能見到一家人齊聚一堂，朕今日甚為開心！今夜是家宴，大家無需太過顧忌，只需開懷暢飲，與天同樂……尤其是今年，辰兒迎娶了逐日國的韶光公主為妃，更添了一名小郡主月遙，朕也總算當(dāng)上了爺爺了！”今日的尚麒帝笑意盎然，人也隨和，完全如同一名沉浸在兒孫滿堂喜悅中的平常老者。

    尚麒帝說完，便吩咐開宴。

    隨著一聲令下，宮女內(nèi)侍便紛紛手托玉盤杯碟入了承明殿。

    內(nèi)侍們手捧白玉茶壺，替眾人倒上芬芳的奶茶，準(zhǔn)備上席。

    緊接著是一行清一色鵝黃宮裝的宮女，每人手中托著一只銅托盤，內(nèi)置一只水晶盤，緩步送至每桌。盤內(nèi)盛著四色點(diǎn)心，分別是茶食刀切、杏仁佛手、香酥蘋果、合意餅，擺放成蓮花狀，中間是用蓮藕、蓮子做成的花心。

    粉色宮裝宮女送來的是龍鳳描金攢盒龍盤柱，內(nèi)盛四喜蜜餞——蜜餞蘋果、蜜餞桂圓、蜜餞鮮桃、蜜餞青梅，四喜干果——虎皮花生、怪味大扁、奶白葡萄、雪山梅。

    點(diǎn)心干果上齊之后，宮女便焚好香，送上香湯絲帕讓眾人凈手，太樂署宮女也開始奏起了美妙的古樂。

    內(nèi)侍總管接著念菜品，一眾綠衣宮女魚貫而入。

    綠衣宮女送來的是前菜五品，分別是龍鳳呈祥、洪字雞絲黃瓜、福字瓜燒里脊、萬字麻辣肚絲、年字口蘑發(fā)菜，原料雖屬平常，但圖的便是一個吉祥。

    慕辰替金縷衣夾了一片香酥雞和幾顆魚丁，笑意盈盈地望著她。

    金縷衣本欲白其一眼，卻又想到此處畢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便只得耐著性子，吃下雞肉與魚丁，御廚的手藝雖然比不上勺百金，但是味道卻也值得稱贊了，臉上總算露出了些許真心笑意。

    “衣兒，這龍鳳皆已下你肚，將來可得為為夫生出些龍鳳來啊！”慕辰無視周圍眾人，堂而皇之地攬住了金縷衣的腰，曖昧地說道。

    金縷衣一聽這話，剛才的好心情頓時便煙消云散了。只恨她身份所限，不得不忍耐，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聽說龍生龍鳳生鳳，不知王爺您是龍還是鳳呢？”

    “衣兒自己嘗嘗看？”慕辰不答反問，隨手又夾了一顆魚丁塞進(jìn)金縷衣的嘴里，笑瞇瞇地望著她。

    金縷衣輕笑著搖了搖頭，嘆道：“鯉魚躍龍門，臣妾以為不過是傳說，看來王爺?shù)故窍胱尦兼娮R一番呢！”

    慕辰雖被指為鯉魚，卻也并不生氣，只是笑而不語。

    前菜之后，便是各類餑餑、御菜、燒烤、膳湯、膳粥，如八寶野雞、佛手金卷、奶汁魚片、炒珍珠雞、花菇鴨掌、鳳尾魚翅、生烤狍肉、掛爐山雞等。

    金縷衣便開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這些菜做起來比較麻煩，平日里她也懶怠動手，此時能一次吃上這么多，她倒是吃得不亦樂乎。

    “衣兒，咱們?nèi)ソo父皇、母后敬酒吧！”慕辰眼看著金縷衣吃得高興，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嚇得金縷衣將口中的菜一口便吞了下去。

    金縷衣嗆得咳嗽了起來，慕辰輕拍著她的背，繼續(xù)說道：“衣兒怎生這般嘴饞？你好歹也是辰王妃，看你這副吃相，外人還道本王虧待了你呢！對了，本王似乎記得衣兒曾經(jīng)說過，你的食量很小，很好養(yǎng)活，倒是何時變得這般海量了？”

    金縷衣淚眼婆娑地望著慕辰，眼神哀怨至極，待緩過來之后才道：“王爺您不會養(yǎng)不起臣妾吧？臣妾記得臣妾帶來的嫁妝足夠臣妾吃一輩子了，也花費(fèi)不了您幾個銀錢！莫非是您嫌棄臣妾了？”

    看著慕辰眼角抽了抽，金縷衣在心底比了個勝利的姿勢。

    “行了，喝口香湯漱漱口，咱們?nèi)ゾ淳瓢伞！蹦匠竭f了一杯香湯給金縷衣，溫和地笑著。

    金縷衣接過杯子，又蹙眉道：“可是王爺又不是不知臣妾的酒量，一杯就倒，到時出了丑可怎生是好？”

    慕辰面上的笑容雖然一成未變，但是眼角的抽搐卻未逃過金縷衣的目光。

    讓慕辰吃癟，金縷衣是暗爽在心，她栽在他手上這么多年，總得讓他也憋屈憋屈。

    “這是荔枝酒，不醉人，按你的酒量也能喝上個一壺，一會兒喝的時候悠著點(diǎn)兒便是?！蹦匠綋]了揮手，命人送來一壺荔枝酒，繼續(xù)笑道。

    金縷衣撇了撇嘴，無奈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宴席一開，便有各地官員進(jìn)獻(xiàn)的歌舞。

    此間表演的是梁郡太守進(jìn)獻(xiàn)的劍舞——龍騰虎躍，據(jù)說領(lǐng)舞的那名男子是赫爾國最善舞也是最俊美的男子爾雅。

    雖然看不清那男子的臉，但是從其身姿來看，確實(shí)十分妖嬈。

    本待再仔細(xì)觀看一番，慕辰卻起身了。無奈，金縷衣也只得將月遙交給李嬸照看，自己跟著起身。

    “王爺，打擾父皇他老人家賞舞，似乎不大好吧？”金縷衣看了一眼殿中央，又瞟了一眼正看舞看得開心的尚麒帝。

    “無妨，父皇這時候心情最好，正需酒水助興?！蹦匠教袅颂裘?，瞇著眼望了望正手執(zhí)銀劍揮舞的男子。

    見如何也躲不過，金縷衣只得無言地跟在慕辰身后，邁著優(yōu)雅的步伐走向了主位。

    走了幾步，金縷衣感覺到似乎有人正注視著自己，轉(zhuǎn)過身一看，卻見慕煜正向自己舉杯致意，嘴角掛著古怪的笑容。

    金縷衣感覺心跳驀地加速，并非由于羞澀，而是心下突覺不安。

    “父皇，普天之下，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今年朝中五谷豐登，百姓安居樂業(yè)，淮州山洪也得到了妥善處理。父皇勤政愛民，實(shí)乃天下百姓之福，比之太祖皇帝亦不遑多讓。兒臣先代天下百姓敬您一杯！”慕辰向尚麒帝行了個禮，朗聲說道。

    金縷衣心下對慕辰的話很是不屑，天下百姓？是龍瑄國的“天下”，還是整個天下的“天下”？若是前者，倒還罷了，尚麒帝的確是名勤政愛民的好皇帝；若是后者，那她的父王治理下的逐日國可不比龍瑄國差。

    “辰兒此話該打，朕管理江山，治理國家，皆為份內(nèi)之事，即使做得好，也僅是做好了朕的本分，又怎敢與太祖皇帝相提并論？”尚麒帝嘴上雖然這般說，但是面上的笑容卻是更甚，“不過，辰兒知曉百姓為重，朕也很欣慰，這杯酒朕喝了！”

    尚麒帝說完，便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慕辰自然也不敢怠慢，僅是一口便讓酒杯見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