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奇醒來時,似乎還可以感覺到耳垂處殘留著夢里被針扎過的刺痛。徐徐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繁星點點的夜空,還有時而從身旁的篝火蹦跳出的火星子。
看來那顆遺失的耳釘對自己來說意義重大啊。林小芽所送的禮物,也是一個撫慰不安情緒的重要物件。
“小芽……”
他坐起身,從唇齒間輕輕溢出女朋友的名字,正自黯然神傷,忽然發(fā)現(xiàn)哪里不對勁。抬起頭四下里張望,卻發(fā)現(xiàn)除了自己,便空無一人。
哈迪斯不見了。
向奇猛然站起來,自己一個人被留在這種地方,多少有點不安。
他一邊伸手進衣袋確認龍靈珠,一邊再次向四周仔細查看。當手心里傳來龍靈珠溫暖潤滑的手感,他長出一口氣。只要這東西還在,就說明那家伙并沒有丟下他不管。
不過……
向奇轉(zhuǎn)念一想——如果,真的把他自己一個人丟在這荒野的話呢?危險的字樣在腦中一閃而過,緊接著是自由!
向奇重新在火堆旁坐下,將碩大的龍卵抱在懷里,一邊像個稱職地母親般撫摸著蛋殼,一邊凝望著跳躍的火焰發(fā)呆。
他現(xiàn)在反而不再期待哈迪斯的出現(xiàn)。盤算著如果天亮后那個男人還不出現(xiàn),那么他就先回去龍之谷附件嘗試著尋找耳釘,然后離開這片森林,悄悄地溜到別的城鎮(zhèn),并尋找回到人間界的辦法。
不過這個想法在剛剛成型的時候,就被無情的扼殺了。因為他聽見那堅毅自信而又帶著冰冷質(zhì)感的腳步聲。
向奇循聲望去,果然是那個熟悉的身影,頎長、勻稱,帶著比黑夜還要濃郁的黑暗氣息款款而來。
“醒了?”
才剛剛萌生的希望之火就這么被澆熄。向奇頗受打擊,沒有回答對方的話,漠然收回視線,往火堆里添加了幾根柴火。
哈迪斯在他對面坐下,注視那張精致而冰冷的面孔沉默無語。許是在意對方審視般的視線,向奇抬起眼瞼,冰涼的視線與之四目相對。
“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
“你,是不是以為可以自由了?”
哈迪斯嗤嗤的低笑著問。難道這家伙還能窺視別人的內(nèi)心?向奇著實吃了一驚,被對方輕易看透,心里很是不甘。加上丟失耳釘一事,此時心情非常郁悶。語氣自然也就沒怎么好聲好氣。
“難道奴隸就連在自己心底想一下的自由都沒有么?”
“人類還真是奇怪。明明希望被人了解,卻又害怕被看穿。”
向奇皺眉,他可從來都不曾希望被眼前這個家伙了解,更不用說是被看穿了。有一種被當成傻瓜看待的感覺。
“給?!?br/>
火光中,向奇瞥見對方伸過來的手掌中,赫然托著一粒閃爍著微弱銀光的東西——是一顆造價低廉而他又無比珍視的耳釘!
不友善的冰涼視線不由自主地動搖起來,冷漠的撲克臉瞬間崩塌地動容了,一時間難以相信眼前的事情。
這家伙不是視眾生為螻蟻,漠視他人生命的冥王哈迪斯嗎?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友善么?向奇震驚的睜大雙眼,張口結(jié)舌。
“你很在意這東西吧?拿去?!?br/>
不知該如何接受對方這突然的善意,猶猶豫豫地,向奇的手指在觸碰到那意外溫暖的寬大手掌時不由得有些許慌亂。
“謝、謝謝?!?br/>
在對方無所顧忌的視線中,向奇略顯笨拙地重新戴上耳釘。之后,哈迪斯才揚起一個曖昧不明的笑容。
“你用不著過意不去,這人情是要還的?!?br/>
果然!向奇心頭一凜,警惕地問:“你要我怎么還?”
“現(xiàn)在還不知道。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br/>
哈迪斯無所謂的聳聳肩,側(cè)過身將看似礙事的長腿伸直,雙掌撐在身后,揚起頭凝望著天空繁星。那張端正的側(cè)臉不禁讓人看著入迷,不愧是奧林匹斯英挺的神……
“你剛才離開是特意為了尋找這東西?”
“嗯。因為你一直小芽小芽的叫個不停,吵得我睡不著。”
“騙人。”
向奇才不愿相信自己會說夢話,不過臉上還是掛不住。
“小芽是誰?是你很重要的人么?”
“……應該是吧?!?br/>
無視對方犀利的目光,向奇故作輕松地回答。
“應該?”
“唔……怎么說呢……”向奇第一次向別人提起自己的事。
也許是出于感激,哈迪斯冷漠又蠻橫的行徑似乎在心中淡去了幾分,所以此時他倒也愿意跟對方談一點關于自己的事情。
“我來到這個世界時,關于以前的事情都完全想不起來。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兒來。我甚至是從別人口中才知道自己是人類。”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有小芽這么一個人?”
“夢?!?br/>
哈迪斯聞言,微微瞇起那雙深不可測的墨綠色眼眸,傾聽向奇繼續(xù)往下說。
“我時常會做一些似乎是跟以前現(xiàn)實相關的夢,就好像潛意識在主動提醒自己一樣,所以有時會夢見一些人和事……林小芽在我夢里出現(xiàn)的次數(shù)最多,所以我想她應該是我重要的人?!?br/>
“就算意識中知道那是重要的人,但感情上呢?一般人對事物的認知不可能只停留在理智和意識層面,一定還會附帶著感情的定義,喜歡還是討厭之類的情愫,以決定自己的心之所向。”
“感情上?”向奇又習慣性地捏了捏自己的一邊耳垂,思索著道:“在夢里的感情好像會比醒來的時候更加真切一點……應該是因為沒有身處其境,所以感覺上與夢境中的有一點的疏離?!?br/>
“別著急。既然你的潛意識會主動提醒你,說不定哪天突然靈光一閃,就什么都想起來了?!?br/>
對于哈迪斯的安慰,向奇輕笑著搖搖頭,這種事情確實急不來的。兩人沉默片刻,向奇試探性地對他說起自己的夢。
“我也夢見過你?!?br/>
哈迪斯轉(zhuǎn)過頭正視他,銳利的眼神像是嘗試著窺探到對方更為深層的意念中,同時卻又像是不著痕跡地戲謔著對方。
“哦?不知在你夢里的我又是怎樣的人呢?”
“唔……我夢見你的次數(shù)并不多,就是上次在在競技場第一次見到你之后夢見過一次。”
“關于什么的?”
哈迪斯表面上看起來饒有興趣。
“斷斷續(xù)續(xù)的不連貫的夢境。有關于你在停車場里殺人的,也有在飛機上嚇唬老頭兒的……這些都有在現(xiàn)實生活中發(fā)生過嗎?”
哈迪斯并沒有迎合他的期待,而是笑著反問:“你說呢?當時在飛機上,我們被那老頭說成是同性戀時,你氣得渾身發(fā)抖?!?br/>
“這么說我夢里的事情都是現(xiàn)實中確實有發(fā)生過的了?”
“你想問我什么?”
哈迪斯似乎有意誘惑對方,引他繼續(xù)深入。
“我是不是代替王蕭被你從醫(yī)院帶到這個世界來的?”
哈迪斯不答反問:“還有呢?沒有其他關于我夢境了嗎?”
向奇搖頭。“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br/>
“你現(xiàn)在信任我了?我所說的話你會相信?”
“怎么?你所知道關于我的事情中,還有什么荒唐到令人難以相信的程度么?”
“那要看你是怎么看的了?!?br/>
“比如說?”
“比如說……”哈迪斯拉長著語調(diào),嬉笑地告訴他,“你是我的戀人,我們曾經(jīng)非常親密過。”
“騙人?!?br/>
向奇差一點跳起來,馬上反駁對方這種無稽之談。
“看吧。你都不相信我,叫我還能說什么?!?br/>
那也不用拿這種離譜的事情做試探吧?向奇知道自己有女朋友,而且對同性戀這詞也非常反感,所以絕對不會有如這家伙所說的那種關系。即使是敷衍搪塞,這種程度也太過惡劣了。虧他在一分鐘前還覺得這家伙為人不錯,多少有了點改觀。向奇嘆了口氣。
“既然你不愿說,那就換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好了?!?br/>
還以為他會生氣,然后閉嘴不理人。沒想到會有繼續(xù)聊天的欲望,哈迪斯挑了挑眉,饒有興趣道:“說?!?br/>
“純潔的水之精靈,通曉波濤翻涌之理的,美麗的水之使者,蒼藍的溫蒂尼!我偉大的盟友,遵循血的神圣契約,自我族血脈之始為始,以我族血脈之終為終,回應我的召喚,請借給我水的力量,隨我心之所念,速速顯形?!?br/>
向奇將夢中小芽修煉魔法的那一段咒語念了出來,哈迪斯瞇起眼睛端詳著眼前面容細致精美的少年,待他念完之后,低沉地嘀咕一聲“有趣?!?br/>
“這好像是一段咒語?!?br/>
“沒錯,基礎級別的水系魔法的咒語。對于體內(nèi)沒有魔力的人類,借助這類魔咒倒是多少也可以施放一些魔法。不過,先決條件是:你要與元素精靈中的水之精靈締結(jié)神圣的血之契約。當然,或許與你有著相同血脈的人在遠古時代就早已跟她們立下契約也說不定??傊?,回去之后你可以試試看。真是令人期待。”
“期待?”向奇對于哈迪斯的表現(xiàn)有點意外,同時也展露出幾分驚喜?!澳阋次揖毩晢??”
“可以嗎?”對方同樣也覺得有點意外。
“嗯?!?br/>
如果是像冥王這樣的頂級大神在旁指點魔法,那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向奇欣然點頭,而得到他應承的那個人也漸漸露出笑容。這兩人或許是從未見過彼此這般耀眼炫目的笑容,都如同著魔了般,視線相互膠著,久久不能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