擷英女學(xué)的禪,離靈修還遠(yuǎn)。
擷英女學(xué)的禪,就是一勺一勺的心靈雞湯。
點(diǎn)了滿室檀香,席地盤膝而坐,所有女孩子都閉著眼睛聽,有的聽嗨了,有的聽蒙了,有的聽睡了。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笑笑在最末一排練了一節(jié)課的瑜伽,反正大家都閉著眼睛,誰也看不見誰。
“拈花微笑,渡海穿衣,于你我乃相隔千燈萬燈,當(dāng)下眾位,但求心懷坦蕩,便可平心靜氣?!?br/>
沉音居士講至末尾,緩緩睜開眼睛,以悲憫萬物的目光打量著學(xué)生們的坐姿:有抱膝而坐的,有半躺著的,有打盹兒的……最令人驚駭?shù)模亲谧詈笈诺呐?,把自己的身體四肢完全盤結(jié)了,在沉音居士看來,似一只越澗而過的絕望山羊。
笑笑的確是做嗨了,草草結(jié)束了自己復(fù)雜的‘鴿王式’瑜伽動作,恢復(fù)盤膝,調(diào)整呼吸。
好像被先生給看見了……
笑笑心緒復(fù)雜地閉著眼睛,聽到先生的腳步越來越近,怎么辦,一口咬定自己剛才就盤膝坐著的,一口咬定是先生的錯覺,自己肯定沒有做那些蛇精病姿勢的……
聽到先生嘆了口氣,問自己:“你心里可苦?”
笑笑睜開眼睛,慢慢搖頭。
“你可替身邊物而苦?”
這道題太難了。
笑笑絕望地看了看眾位,大家都還閉著眼睛,豎著耳朵。
笑笑看到窗外的虬節(jié)李樹,便道:“花開時,便替她苦?!?br/>
“此苦何來?”
“有人謂桃花如麗姝,歌舞場中,定不可少。李如女道士,宜置煙霞泉石間,但不必多種耳?!?br/>
沉音居士深深微笑:“能知人苦楚,爾心善矣?!?br/>
下課鐘響了。
笑笑再這么參禪下去就瘋了。
同學(xué)們將靠放在課室四周的書桌凳子恢復(fù)了原位。
瑞彩拉著笑笑:“你去廁室么?”
“還不知道廁室在哪兒呢,一起去吧?!?br/>
女孩子的友誼,常常從結(jié)伴兒上廁所開始。
出了課室,廊下已有幾個或行或坐的同學(xué),那個丹鳳眼叫做暄和的,正和一個女生坐在廊下打絡(luò)子,見到笑笑,沖她笑一笑,笑笑便也沖她一笑。
“最近特別時興打小葫蘆的絡(luò)子,配著各種琉璃珠子。”瑞彩從荷包里拿出一根大紅色綴滿小葫蘆的絡(luò)子來:“喏,這是我前兒剛打好的,你若喜歡就送你了?!?br/>
“太艷了?!毙πχ毖裕盏讲幌矚g的禮物也不好送別人,自己又不戴,只能閑擱著。
瑞彩有些失望,心里是很想送笑笑個什么的。
笑笑又道:“不如給我打一串白色的?”
瑞彩又高興起來,但又奇道:“白色的葫蘆藤,會好看?”
“配上五彩琉璃珠子就好看了?!?br/>
瑞彩若有所思:“你果然會配色的,上回說我適合鴨蛋青,我娘一下子給我做了十幾件鴨蛋青的衣裳,我都穿膩了?!?br/>
笑笑噗嗤笑起來:“也太多了!上次給你選色,除了鴨蛋青,還有蘋果綠、畫燒青,都適合你的。再者,衣裳的顏色固定了,樣式可以千姿百態(tài),再加上配色,比如領(lǐng)抹、裙帶、荷包、香囊,都能起到配色的作用。像你的這串葫蘆絡(luò)子,配上不同顏色的衣裙就有不同的風(fēng)格?!?br/>
“風(fēng)格?!比鸩实谝淮温犚娺@個詞,覺得特別好聽,覺得眼前的唐笑笑就特別特別的風(fēng)格,“有空兒了你來我家吧,幫我好好選選色!”
笑笑也備著小禮物的,想著第一天上學(xué)若有了好的伙伴就送人家,于是,從荷包里選了個姜黃色配著琥珀方珠的蕾絲香囊:“這個是我自己打的,你可喜歡?”
“你選的色自然是最好的,”瑞彩接過來看,驚道:“這么細(xì)的網(wǎng)絡(luò)子?!這是多小的手兒弄neng出來的?!”
笑笑呵呵一笑:“這是蕾絲絡(luò),是用小銅鉤子弄neng出來的?!?br/>
瑞彩細(xì)看那蕾絲香囊,是不斷頭的小小向日葵圖案:“真細(xì)致,連葵花心兒的瓜子兒都能看著!”
“你若喜歡,我就教你做!”
“真的?”瑞彩高興地原地蹦了個高兒,“那她們肯定該求著咱們教她們了!就不教就不教!”
“大家一起編才有趣兒呢。”
瑞彩想了想,點(diǎn)點(diǎn)頭:“怪道沉音居士專與你參禪呢,你的心寬能容人?!?br/>
“其實(shí),我有時候心眼兒挺小的?!毙πΣ荒苋萑痰臇|西很多,大如云懿,小如車輪餅干。
從花坡下來的路有三條,其中一條是位于花海中的石階,笑笑來時便是從此處上來的,但那霓節(jié)的冷蓋過了花海的艷,笑笑也未及多賞;另一條據(jù)瑞彩說是在花海東側(cè)的一個大大的緩坡;第三條就是目前和瑞彩走著的,位于山坡北面的羊腸小徑,旁邊植滿火棘,用瑞彩的話是,這里很少人走,清靜。
走過一座造型奇特的亭子,大亭之上立有小亭,看那匾額,寫的是“負(fù)蝗亭”。
笑笑道:“咱們這兒的許多建筑都是以昆蟲命名的,若那螽斯橋是宜男意,不知這負(fù)蝗亭又有何內(nèi)涵了?!?br/>
“螽斯我知道,是蟈蟈。負(fù)蝗是什么?蝗蟲?”瑞彩問道。
“和蝗蟲很像,只是腦袋很小,是尖的,常常大的背著小的。”
“哦哦!”瑞彩恍然大悟,“用我們鄉(xiāng)下話說就是‘擔(dān)仗兒’!”
“為何叫擔(dān)仗?”
“我們逮住它,捏住后腿,它就一彈一彈的,小孩子就邊彈邊唱‘擔(dān)、擔(dān)、擔(dān)擔(dān)仗兒!’”
邊彈邊唱,笑笑感覺他們在彈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