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林園,華光殿。
寧清芷與蕭玉姈一曲舞罷,自然是滿堂喝彩。
蕭衍撫掌笑道:“好,好,好啊!來人,賞!”
“是!”蕭衍身邊的掌事太監(jiān),從一旁捧出一道圣旨,打開垂眸細聲細氣宣讀道:“應天順時,受茲明命。長城公主蕭氏玉姈,聰慧靈秀,溫婉有禮,今豆蔻年華適婚娶之時,當擇良人與配。威王北冥氏傾絕,風華卓絕,文武雙全,深得朕意。朕今將愛女許配威王為妃,進門與威王妃南屏平起平坐,望以后姐妹相親相愛,無爭無執(zhí),融洽相處。欽此!”宣讀罷這道圣旨,掌事太監(jiān)又拿起另一道圣旨宣讀道:“應天順時,受茲明命。南康縣主寧氏清芷,柔嘉淑順,風姿雅悅,今碧玉年華適婚娶之時,當擇良人與配。為成佳人之美,特將南康縣主許配威王為側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吉日完婚?!?br/>
兩道圣旨一下,整個華光殿便是一片寂靜。
蕭世纘擔憂的看向蕭南屏,他也很吃驚意外父皇會忽然下了這樣兩道圣旨,事先他完全沒聽到半點風聲?。?br/>
蕭南屏當場眼睛便紅了,她驟然起身,拽掉了腰間的一半鴛鴦扣,面若冰霜的離開了宴會。
“放肆!”蕭衍怒拍案,龍目怒瞪那離去的傲然女子,卻沒有下令去讓人攔下此女。
北冥傾絕也驟然站起身來,眸光冰冷的看向殿上食言而肥的君王,嘴唇一張就要說出違逆圣意的話,可卻在關鍵時刻被人拽住了衣袖,他轉頭看向身邊老人,雙目赤紅喚了聲:“祖父!”
“皇命不可違,雅嵐?!眹拦芗野缪莸睦贤踝プ”壁A絕的衣袖,對他哀求的輕搖搖頭,之后便轉過身去,拱手謝恩道:“多謝皇上龍恩浩蕩,吾孫定不負圣恩,定會與長城公主和順美滿?!?br/>
“好!還是老威王深明大義?!笔捬芎軡M意老威王的表態(tài),他也早有聽聞,北冥傾絕極孝,對于老威王的話,從不會違逆。
如今看著北冥傾絕雖然是十分憤怒,可在老威王答應了這門婚事后,他還是壓抑著怒火默認了這門親事。
很好!一個人就該有些弱點,這樣用著才能令他放心啊!
蕭世纘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他可不認為三王家族是會畏懼皇權之輩。
如果三王家族真是畏懼皇權之輩,他們也不會做出反出北國之事了。
父皇認為的至高無上的皇權之威,恐怕會成為再逼走三王家族的一柄利刃。
蕭衍此時心里高興,也很滿足,絲毫沒去想麗水夫人怎會如此反常?在他逼傅華歆納妾時,麗水夫人這暴脾氣居然沒當場掀桌子。
或許是他太低估三王家族的情義了,認為麗水夫人和他一樣,看待兒媳婦的目光,就是給他兒子傳宗接代而已。
可他卻不了解,商海若和北冥傾絕是麗水夫人一手照顧大的孩子,商海若因為是女兒家,麗水夫人更是心疼她如親女,她怎么可能會看著一些小賤人進門給她養(yǎng)大的女兒氣受?
所以說,蕭衍把兒女當臣子,根本無法理解麗水夫人的慈母之心,故而對這樣反常的麗水夫人,他就沒有太多注意了。
太子妃王氏一直在看著蕭世纘,看著他為蕭南屏擔憂皺眉,看著他因蕭南屏摔了鴛鴦扣離去而緊張害怕……他這些對蕭南屏的關心,猶如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她真的很痛,他知不知道?
蕭世纘從未去想過王氏的心情,因為他一直以為王氏和他一樣,都拿南屏當親妹妹看待的。
這場賜婚,最高興的自然就是寧清芷。她本以為她嫁給北冥傾絕以是無望了,誰曾想皇上竟會忽然當眾下旨,把她賜婚給了北冥傾絕當側妃。雖然側妃沒有正妃的身份好聽,可只要是能當北冥傾絕的女人,沒誥命的妾室她都能忍得了。
安昭翁主擔憂的看著女兒,對于一個不愛你的男人,你哪怕使盡渾身解數,對方也是不會多看你一眼的啊。
更何況,蕭南屏又是一個十分強勢的女子,她背后又有東陵公子做靠山,就算她不能殺了她們,也可以讓她們進府后沒一天好日子過啊!
可寧清芷和蕭玉姈卻沒想那么多,她們只想進威王府,做北冥傾絕的女人。
王小姐倒是很謹慎的打量著商海若,這位肅王妃的確是很有氣度,也很是淡定從容。
看來,她進府后,是很難在這位肅王妃手里翻出花兒來了。
還有麗水夫人這個婆婆,聽說她平常修仙很安靜,可誰要是招惹了她,她可是會六親不認的。
唉!看來想要在肅王府有好日子過,只能好好討好這位艷絕風華的肅王殿下了。
……
大年初一,鞭炮聲噼里啪啦的滿城響,一片過年熱鬧氣氛。
蕭南屏邀請一群人騎馬出去賞雪,俊男美女,自然是極為惹人眼的一陣人。
至于威王府和肅王府?一大早就大門緊閉,拒絕了所有人來拜年。
蕭衍聽了探子的回稟后,倒是沒有一點不滿,反而是安心了不少。
蕭南屏他們那群人的脾氣,要是不對此發(fā)點火,倒是還不正常了呢!
而此時城外玄武湖上的畫舫里,就坐著一群俊男美女。
大過年的,也沒人像他們這樣神經的來游湖。
所以,此時的玄武湖上就一艘畫舫,殘雪未消的覆舟山,山影落入湖中,也別有一番冬日雅靜韻味。
蕭玉姈仗著自己年紀最小,便故作嬌俏的向北冥傾絕身邊靠,邊靠還邊嘟嘴撒嬌道:“北冥哥哥……”
“公主!”寧清芷見蕭南屏竟然一指把人點倒了,她有些驚恐的看著他們,總算是瞧出幾人的不對勁兒了。
王小姐也被商海若點暈了,因為畫舫里都是主子,女眷又偏多,故而那些侍衛(wèi)便沒被允許上來。
至于伺候的丫鬟?應該已被在外劃船的朱雀和麒麟制服了吧?
寧清芷也倒在了地板上,她昏迷之前還在心里問為什么,為什么北冥傾絕就這樣討厭她,寧愿反出南國去蠻夷之地,也不愿意接納她……
如今中原兩分天下,北國和南國若都容不下他們,他們可不是只能出關去蠻夷之地了嗎?
青龍也已帶著人迷暈了那些侍衛(wèi),順著冬寒的風,把四五只彩色紙鳶放上了蔚藍的天空之上。
建康城里,威王府和肅王府里的那些人一接到信號,便把蕭衍派來監(jiān)視威王的人,全數迷暈了。
之后,兩府里幾百人,便一個個的回房下密道離開了。
早在幾日前,威王府和肅王府里的下人就都被送走了。
這幾日在府里的男女,皆是青龍安排的人。
這些人是蕭南屏收養(yǎng)的孤兒,平常他們會分散各地各過各的日子,只有接到命令召喚,才會聚集在一起行動。
蕭衍本來是一早便準備讓人去兩府宣旨的,可是蕭南屏他們卻出城游玄武湖去了,府里沒了正主,還怎么下旨?
也是因此,他決定明日再讓人去宣旨,后日張貼榜文昭告天下,讓北國人知道知道,他們曾經的威王殿下,如今已經是他的乘龍快婿了。
他這個美夢是很好,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眼里飛不了的乘龍快婿,已經拋下他的寶貝女兒,攜家?guī)Э诳祚R加鞭向西行去了。
等他得知此事時,已是幾個時辰后的事了。
……
神龍殿
蕭世纘被宣來后,便一直低頭跪著,額頭上的血已經凝固干涸了,在他膝旁有一個墨汁灑了一地的墨玉硯臺。
蕭衍已經派人去四面八方追蹤他們一行人了,可這都快一個時辰了,人還沒回來,可見他們這次離開是早有計劃的。
蕭世纘低著頭,看到他父皇走到他面前站著,他傷心的聲音嘶啞道:“父皇,您是兒臣的君父,兒臣怎會幫著別人害您?南屏他們忽然離開之事,兒臣真的是事先一無所知?!?br/>
“那湯山行宮之事呢?你又當如何解釋?”蕭衍氣的雙眼怒紅,這個不孝子,居然瞞著他幫蕭南屏上湯山行宮,不用說了,傅倫一定是被蕭南屏所救,他們才會一氣之下,生了反出南國之心。
難怪??!昨夜他們會那么痛快的答應了賜婚之事,原來是早就有了要逃走的打算!
“南屏說老威王早年征戰(zhàn)落下老寒腿的毛病,她聽說湯山溫泉不錯,便求兒臣讓老威王在太子湯里泡幾日。兒臣當時沒想那么多,便讓她和商海若帶著老威王上了湯山行宮,他們……他們也就待了一日,因為湯山行宮洛神殿失火,兒臣便讓人送他們下山了?!笔捠览y不明白他父皇為何會如此生氣?以前他又不是沒帶人去過太子湯泡溫泉,他父皇也沒怪責過他啊……
可這回,父皇很生氣。
難不成,湯山行宮里那位洛妃娘娘之死,會與南屏他們有關嗎?
“皇上,有人射了這封信來。”一個暗衛(wèi)接住那支箭,轉身進了神龍殿,把沒有問題的信交給了蕭衍。
蕭衍拿過信封看了一眼,上面只有謝麗娘三個字。他急忙打開信,一看之下便是臉色大變,踉蹌向后退了一步,握住信的手不住的發(fā)抖。只因信中寫著:
蕭衍
今日,我謝麗娘便與你恩斷義絕,你欠我夫的,我終有一日會為他討回來。
——謝麗娘。
寥寥幾字無情之言,讓他如遭五雷轟頂一般痛徹心扉。
雖然早有懷疑,可他卻沒想到傅倫真的活著被救出去了,而本該忠心他的暗衛(wèi),卻欺騙了他背叛了他!
該死!統統都該死!
蕭世纘不知道這是誰射來的信,可看著他父皇如此一副遭受打擊的傷心模樣,他想……會不會是麗水夫人?
他對父皇和麗水夫人的事,多少從母妃哪里聽了一些,母妃還荒唐的以為傅華歆是父皇的兒子。
“傳春情入宮!”蕭衍將信放入了懷里,走回龍案后坐下來,目光陰沉的看向他這個不孝的兒子,怒揮袖道:“還不滾下去!”
“是,兒臣告退!”蕭世纘叩頭行一禮,慢吞吞起身離開了神龍殿。
太子妃王氏擔憂的在神龍殿外的空地上等著,在看到蕭世纘滿臉是血的走出來,她差點嚇得暈了過去。
這個蕭南屏,簡直就是個禍害,可把他們東宮給害慘了!
蕭世纘緩步走下長長的臺階,來到太子妃王氏身邊,伸手牽著她的手,一路沉默的向前走。
太子妃王氏陪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悠長的宮道里,她終于忍不住問了句:“殿下,南屏他們……”
“走了,不會回來了。”蕭世纘垂眸落寞一嘆,直到失去,他才知道南屏于他而言有多重要。
在這個皇家,南屏是唯一不把他當太子的人,她是真的拿他當親兄長關心著,他也真的把她當成最親的人。
可他的父皇,卻一步步逼走了他最親的人,把他心中那最后一點溫暖之光也給掐滅了。
“殿下,你……”太子妃王氏眼中含著淚,她覺得自己的心很痛,那怕蕭世纘迎娶許許多多的女人入東宮,她都沒這樣心痛過。
“屏兒很傻的,誰給她一片心,她就傻傻的把一顆心都給人了?!笔捠览y說這些話是,眼眶也是紅的,可他唇邊卻在笑,聲音嘶啞的笑著說:“我為她擔憂了許多年,很怕她會被人騙,也怕她付出真心后,得到的卻是對方的殘酷無情。她真的很傻,像個天真的孩子一樣,什么都不懂,也不懂得保護好自己,總是……呵呵!離開也好,皇室太復雜了,她那么傻,留下來會被人算計的?!?br/>
太子妃王氏多想沖蕭世纘大吼一通,蕭南屏怎么會傻,她不知道有多聰明!算計?呵呵!在她看來,從來都沒有人能算計的到她蕭南屏,而只有她蕭南屏算計人吧?
瞧瞧!她蕭南屏一聲不響的走了,害得他被皇上責怪傷成這樣,可他卻一點都不怨她,反而還為她擔心?這到底是誰傻啊!
“你不必多想,我從未對南屏有過齷齪心思,她一直都是我最疼愛的妹妹,永遠都有不會改變。”蕭世纘以前沒有發(fā)現王氏的心思,如今他看清楚了她眼底的妒火,也明白她為何忽然對南屏很冷淡了。
“殿下,我……”太子妃王氏忽然心里好慌,她伸手攥緊他的衣袖,很怕他這一走,他們間的那點情意便全沒了。蕭世纘輕輕的握住太子妃王氏的手,望著前方悠長的宮道,淡淡的說一句:“回吧!”
太子妃王氏心底一片冰冷,那怕他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她也再也無法從他身上汲取一絲溫暖了。
她錯了,她不該讓妒火燒盡了她的理智,不該懷疑他和南屏之間的兄妹之情。
她真的錯了,他能原諒她這一回嗎?
“太子妃,宮里很冷,冬天起風時,就更冷了?!笔捠览y牽著太子妃王氏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望著天上飄下的細雪,他忽然好想與南屏再圍爐吃一頓烤肉,喝一壺最烈的酒,恣意不羈的舉著酒和肉圍著炭火盆跳舞。
那時候他們是多么的開心無憂,她又是多么的頑劣淘氣。
太子妃王氏垂眸無聲落淚,她知道他這個太子當得有多不情愿,也知道他這些年來是多么的不得自由。
或許,只有放肆不羈的蕭南屏,才能讓他感受到一點點的自由和歡樂吧?
蕭世纘忽然望著西方苦笑吟道:“晚日照空磯,采蓮承晚暉。風起湖難渡,蓮多采未稀。棹動芙蓉落,船移白鷺飛。荷絲傍繞腕,菱角遠牽衣……”
太子妃王氏曾聽過殿下寫的這首詩,可她當初只以為這是殿下看到采蓮女采蓮之景,有感而發(fā)寫下的詩句。如今看來,這詩中的女子,應當是當年的少女蕭南屏,畢竟她真的是個貪玩的姑娘。
蕭世纘與太子妃王氏,伴著風雪,行走在寂靜的宮道里,兩兩無言。
這就是政治婚姻的夫妻,相敬如賓,從無私情!
……
神龍殿
蕭衍等了一炷香時間,暗衛(wèi)才把春情帶到了宮里來。
春情在所有人都退下去后,她才不悅皺眉道:“皇帝陛下,大過年的您派暗衛(wèi)把我抓進宮,就不怕鬧得整個秦淮河都雞犬不寧嗎?”
她徒兒要是找不到她,一準又會把秦淮河所有老鴇召到折桂坊,然后展開地毯式搜索她的蹤影。
蕭衍沒空和她扯這些廢話,他只冷聲問了她一句:“蕭南屏他們走的是那條路?”
“蕭南屏?她又怎么了?”春情這回可不是裝傻,而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蕭衍以為她在給他裝傻充愣,他便是拿起桌上鎮(zhèn)尺丟到地上,怒瞪她說道:“少給朕裝傻充愣,說!蕭南屏他們到底是準備走那條路出關?”
“出關?”春情眉頭一皺,思索片刻,便是恍然明白道:“啊,原來你是以為我和蕭南屏很要好,她帶人逃離南國……也會跟我說,對嗎?哈哈哈……你也太逗了,你見過幾個嫖客會和青樓女子交心的???”
蕭衍怒瞪向她,一點不信她這些狡辯之言。
“別這樣看著我,我和她只是一樁交易,她問我要草藥為北冥傾絕解毒,我問她要了紫雪當繼承人,就是這么簡單?!贝呵楸П鄄[眸看向蕭衍,又是忍不住一笑道:“我說皇帝陛下,你不能因為蕭南屏去折桂坊喝花酒的次數多點,就這樣懷疑我和她有一腿吧?”
蕭衍見春情這里是真問不出什么了,便揮手讓暗衛(wèi)把春情送走了。
春情覺得這人就是有病,自己不好好籠絡人心,把人逼走了反而來問她?她怎么會知道那群人會走那條路,真當她和誰都情深似海,無話不說???
活該,誰讓這人太會作死。哼!
------題外話------
轉戰(zhàn)西域,帶你們去冒險尋寶,領略西域風情,^0^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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