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柜臺前的男人轉過頭，疲倦的面容中閃現(xiàn)出一絲欣喜：“卿語，我以為你這家伙又要爽我的約了?！?br/>
    “我倒是想?！狈角湔Z吐吐舌頭，暗戳戳瞪了方卿言一眼。

    啊，也是，有她方卿言在，怎么會讓方卿語放她哥的鴿子呢。

    畢竟從名義上來看，那可是自己大舅子，惹不得——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今天兩人會面的目的。

    “她也在吧？走吧，我定了包間，屋里談?！狈姐憶]多說什么，拿了柜臺上的手機就往餐廳內部走。

    “哥，你最近……是不是挺累的？”

    “還行，最近工作有些忙，睡眠不足，不是什么大事?！狈姐懝首鬏p松道。

    這種話，騙騙方卿語還行，對方卿言來說顯然是有點不夠格了。

    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已經不是簡單的睡眠不足了。

    “方銘哥，卿語姐?！贝蜷_包間門，一道聲音驀地響起，方卿言順著方卿語的目光看去，正看到一位戴著眼鏡的女人起身向這邊問好。

    “小夏？你怎么在？”方卿語滿眼意外。

    這女人方卿言認識，是方卿語大學時期的學妹，畢業(yè)后在市醫(yī)院實習了幾年，后來又辭職加入了方卿語的心理咨詢室。

    那時候方卿語的咨詢室也剛有起色，兩人一起合作辦了幾年，直到方卿語的狀態(tài)不再允許她堅持自己的工作，這個咨詢室也就沒再繼續(xù)辦下去。

    “夏烏合現(xiàn)在是臨安精神病院的主任，你這次過去，少不了要受她照顧?！狈姐懘钪角湔Z的肩膀讓她坐下，然后拉開椅子坐在旁邊。

    “哥，你真要把我送進去？”

    “這不是說好了的嗎？”

    “……”

    是啊，早就說好了的。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問題，卻偏偏一直在逃避。

    方卿言將手移到她頭上，停頓了幾秒，復又垂下眼眸悄悄移開。

    說服方卿語這件事中，她也有責任。

    當方銘心神不守地闖入家中，跪下來求她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罪名，自己擺脫不掉了。

    “卿言是吧？我姑且算你真的存在，我妹妹她不能一直活在幻想中，她應該找回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能聽到，我求你幫我勸她接受治療，我護不了她一輩子??！”

    “哥！你做什么？你快起來！”

    那個男人面色蒼白的要命，仿佛經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不可能整日整夜地守在她身邊，也不能讓后所有的危險都遠離她。我只求她能在面對這個世界的時候清醒一點，多一分自保的力……我不想再看著她在我眼前出事?！?br/>
    “哥！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到底怎么了！”

    方銘呆泄地看著她，嘴唇抖得很厲害：“我夢見你走了?！?br/>
    “走了？去哪？”方卿語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卿兒，同意他。”

    “卿卿……”方卿語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知道我哥說的治療是什么意思嗎？他要送我去精神病院！”

    “我知道?！狈角溲匀滔滦闹心枪刹皇亲涛兜那榫w，“同意他?！?br/>
    “你……”方卿語瞪大了雙眸看向方卿言，嘴張著，卻說不出什么話。

    她后退兩步，眼神在方卿言和方銘之間游余，那一刻，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她腦海中炸裂了，她搖著頭，眸中是方卿言看不懂的黯淡無光。

    “我求你……算我求你行嗎……”地上的方銘慢慢彎下腰，單手捂著頭，泣不成聲。

    在這場談判中，似乎沒有誰是勝利者，門開了，所有人都是要犯。

    “卿兒，”方卿言心如刀割，卻還要強迫自己不要上前一步，心軟總是大忌，而自己已為她破戒多次，“你總要回去的。”

    從明白自己為什么而生的那一刻，方卿言就明白，她不屬于自己，也不屬于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

    “哈？”方卿語輕輕地笑了一下，表情卻是個要落淚的模樣，她的眼神不再看方銘，也不再看我，只是茫然而好笑地盯著某一處虛無。

    良久，她緩緩閉眼，后彎脖頸，唇角毫無感情地勾了勾：“哥，她同意了?！?br/>
    她同意了。

    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