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安垂首恭敬的站在下面,妙音有些看不過,便親自搬了張方凳讓他坐。想到他跑了大半天的路,腿也乏了,出了不少汗,口也渴了。好在伙計給上了一壺菊花茶,妙音連忙拾了一只杯子,給柴安斟了一杯。
柴安慌得連忙起身雙手接住。
“今天可真熱,你在外面四處奔走,又要打探消息,想來定是累壞了。”
柴安就著衣袖擦了擦臉,含笑道:“倒也不算累,不過都替姑娘問明白了,也算值得。”可能是喝得有些急的關(guān)系,柴安被茶水嗆得猛烈的咳嗽了幾聲,臉蛋通紅。
“不急,你慢慢說。”
柴安頓了頓,這才將他所打探到了一切娓娓道來。
“孫老爺家住在貴和巷,離這兒不算太遠(yuǎn)。孫老爺才升了僉事的官位,聽說不日要去金陵任職了,現(xiàn)在還在家。如今孫家的當(dāng)家主母是齊夫人。這位齊夫人的娘家不是江陰人,是宜興人。娘家的二哥如今是都指揮使。齊夫人養(yǎng)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長名孫佑,是嫡長子。據(jù)說一肚子的學(xué)問。成安五年的時候就中了進(jìn)士,如今在翰林院任職。在京都住著。次名孫仁,排行第三,中了武舉,如今在兵部任給事中。也不在江陰。小姐的名諱不敢貿(mào)然打聽,不過聽聞嫁的是江蘇巡撫家的長公子。還有五房姬妾。出身我就沒敢在一一打聽了。不過知道還有兩位公子,排行第二的孫儀管理著西街口孫家十八間鋪子,還有田地收成。兩個嫡子都不在家,如今管家的就是這位孫二爺。最小的孫侚尚未娶親,還在家塾里念學(xué)。余則,還有四位小姐,兩位已經(jīng)出嫁,在室的還有兩位。”柴安將自己所知道的都一一說明了。
妙音聽后心中感嘆。這樣的名門望族,個個都是官場上的人物。只怕最在乎家風(fēng),看來認(rèn)親是沒有戲了。妙音詫異了半晌,才又問:“這僉事是個什么官呢?”
柴安笑道:“姑娘自然不清楚這些,是正四品。管理軍務(wù)的,主要是練軍,掌軍紀(jì)。上面有指揮使管著?!?br/>
妙音大致明白了些,和她以前設(shè)想的有點不同,她以為只是一般的小戶人家?;蛘呤亲鲑I賣的,也曾想過做官,不過她想的都不大,頂多一個地方的知府之類,哪知卻是這般。
“正好我們趕著點兒來了,再晚些時日,只怕孫老爺就去了任上。我們要尋人還只怕尋不上。小的去找了紙筆來,姑娘就寫信吧。寫好之后小的替姑娘跑腿送去?!?br/>
“真的要寫嗎?”妙音心里有些膽怯,她不知該不該認(rèn)這個父親。
柴安見妙音猶豫,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恭順的聽命而已。
妙音覺得腦袋里一團(tuán)亂麻,思來想去,若是不寫這封信,只怕師父不安,自己也不甘心。來都來了,難道還有退縮的道理?便讓柴安找了紙筆來。
柴安幫著磨墨。妙音在心中構(gòu)思語句。斟酌再三,寫廢了數(shù)張紙,好不容易才完成了一封家書。
妙音檢查了一遍,雖然在蓮花庵里兩年來,她也練習(xí)過寫字,不過此刻卻覺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等柴安將信送出以后,妙音更加忐忑了,即將到來的是怎樣的命運。那位未曾謀面的齊夫人就是當(dāng)初不肯母親進(jìn)門,只怕如今見了自己也不會有什么好臉色吧。這樣的人妙音不想去招惹。一切都看父親的態(tài)度。只要他沒忘記當(dāng)年的事,沒有忘記母親??铣姓J(rèn)自己,一切也就足夠了。妙音可不敢奢望自己能住進(jìn)孫家去。在這之前或許想過,不過聽柴安說后。她想到那些宅院里的女人,還有那些陌生的兄弟姐妹,她不知該以何等的心情去面對。她知道自己是怯場了。
且說剛點了指揮僉事的孫鳴自是得意,他已年近五十了,兩鬢已經(jīng)花白。剛剛才送走了一批前來道賀的賓客,有些疲憊的他到書齋里小憩了一會兒。
“老爺,有人求見老爺?!备暗男P書槐在廊下回稟。
“誰呀?!贝髩舫跣?,眼睛還有些生澀,孫鳴整了整衣冠。
“像是跑腿的,說有要緊的書信要呈給老爺。”書槐也不知那人是何來歷。
孫鳴道:“既然如此就傳了他來吧?!?br/>
書槐忙忙的將此話傳了下去,很快,便有人將柴安領(lǐng)來了。
柴安是個識規(guī)矩的人,在門外拜會施禮。
孫鳴見是不打眼的人,因此正眼也未瞧一下。柴安將信遞給了書槐,書槐親自呈給了孫鳴。
孫鳴看了眼信封上字體有些別扭,像是個才學(xué)了一月寫字的人所書,覺得納悶,便抬眼問著柴安:“誰讓你送來的?”
“回孫老爺,是我家姑娘要給孫老爺這封信。孫老爺看了信自然也就清楚了?!?br/>
“姑娘?”孫鳴更是一頭霧水,他哪里識得什么年輕的姑娘。早些年自己還算個多情的風(fēng)流人物,可這些年公務(wù)漸漸繁忙,再加上后院里女人本就不少,上了年紀(jì)后他也就沒了那個心思。
孫鳴滿腹狐疑的拆開了信,寫了整整的兩頁紙,文白相加,還有些不通的語句,看得出來寫這信的人已經(jīng)很用心了。孫鳴一一讀了下去,臉色越來越沉重,最后匆匆掃完。抿緊了嘴唇,怒豎兩眉,重重的拍了下書案。
柴安見孫老爺如此,心想這事看來不成。孫姑娘是白跑了這一趟。
孫鳴覺得猶如焦雷一般在頭頂響過,訝異不已。真的世上還有這么一個人么?信上寫得并不是很明白,他看了看跪在下面的柴安,想著問問他,或許就知道答案了,便對書槐說:“你先下去,沒有天大要緊的事,不許任何人過來打擾?!?br/>
書槐不知何故,只得聽命退下。
孫鳴親自將門窗帶上,細(xì)細(xì)的詢問著:“當(dāng)年若香的孩子還在?”
柴安一頭霧水,他根本不知誰是若香,不過只要一猜測,便知道說的是孫姑娘,忙點頭道:“姑娘要認(rèn)孫老爺?!?br/>
“若香!”孫鳴眉頭緊鎖,又回憶起十五年前的過往。他知道若香有了他的孩子,可后來有人告訴他孩子沒了,若香后來也病故了。當(dāng)初他忙于別的事,根本抽不出身來過問。那時候母親和媳婦一直不讓若香過門。他知道那時候母親和媳婦都不待見若香,百般的挑揀,還說命格不好。當(dāng)初母親不知從何處弄來了顧氏,又說若香和孩子都沒了。哪知十五年后,此事又再次被提及。孫鳴震驚之余,仍有些不敢相信。
“那孩子十五了吧。若香是真沒了么,可我一直不知道……”孫鳴充滿了悔恨,原來這十幾年里若香一直活著,身邊還帶著個孩子。也不知她是如何熬過來的。
“孫老爺,只要孫老爺一句話,小的便將孫姑娘送回孫府?!?br/>
孫鳴沉吟了片刻,他擺擺手:“不,我還是親自去接吧。有些事我得問個清楚?!爆F(xiàn)在母親不在了,可目前他也來不及找媳婦商量,自己就拿了主意。忙忙的換了出門的衣裳,便讓柴安引路。
當(dāng)孫鳴趕往妙音下榻的客棧時,眼前站著個亭亭玉立的妙齡少女。只見她身著月白暗花纻絲的對襟襦裙,一頭鴉色的烏發(fā),系著白色的緞帶,發(fā)中不過一兩件簡單的頭飾,皆是素白的銀器。自從妙音出生起,他從未見過妙音,不過的確有幾分若香年輕時的容貌,又和她三姐有幾分相像。
妙音兀自的端詳著門前站著的這位年近半百的老者,身子頎長,鬢角花白,容長的臉,蓄著長髯,臉上已經(jīng)是深深淺淺的溝壑了。一身的豆青色妝花緞直裰,頭上戴著玄色幞頭。腳上一雙棠木屐。可能是上了年紀(jì)的關(guān)系,身材微微的有些發(fā)福了,但并不顯得臃腫。不過這通身的氣派的確是有分掌權(quán)者的模樣。妙音心里有些忐忑,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突然降臨的所謂的父親。
柴安見這父女兩人怎么只顧著相互打量,卻一言不發(fā)呢。著實的替這兩人捏了把汗,看樣子還是有幾分尷尬呢,又忙打著圓場,賠笑道:“姑娘,這位便是孫老爺?!?br/>
“孫老爺?!泵钜艨谥袑⑦@個稱呼重復(fù)了一遍。
孫鳴頓覺百感交集,這是若香的孩子。原來都這么大了,可他一直不知這孩子還活在世上,真是羞愧。
這樣的突然相見,另妙音有些手足無措,慌忙搬了椅子來請孫鳴落座。接著又要去倒茶,手卻抖得厲害。她不知是該喜歡還是該掩飾自己的情緒。他能親自來看望,說明并未忘記母親,或許這就足夠了。
好不容易倒?jié)M了一杯,妙音雙手捧給了孫鳴,聲音有些顫抖:“請用茶?!?br/>
“好?!睂O鳴滿心歡喜的接過了。
氣氛在無形中好像有些轉(zhuǎn)變了,柴安也暗喜。他不過是個外人,哪里有一直留在這里,阻擾父女團(tuán)聚的道理,便賠笑道:“那小的先下去了。老爺、姑娘有什么吩咐叫一聲便來?!?br/>
妙音點頭道:“也好,你也去休息吧。”(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