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景鶴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忽然輕聲開口,對房東說道,“阿姨,我會把房子收拾好的。你放心!”她抬手揉揉眼睛,淚水始終沒有掉下來。
房東臉上顯出嫌惡的神氣,但在安聿鴻面前卻不敢發(fā)作,只是不豫道:“我說景小姐,你還是趕緊搬走吧!我這兒住的都是良善百姓,經(jīng)不起這么鬧騰?!?br/>
“阿姨……”
景鶴正想要求情,安聿鴻輕輕一笑,眼底冰涼:“搬走?你擅自開門讓租客以外的人進來鬧事,現(xiàn)在還想趕她走?房東太太,你剛才是沒有聽明白嗎?我的話,從來不說第二遍!”說著掏出手機,飛快地按下幾個按鍵,舉到耳邊。
“喂,曹局長嗎?我是安聿鴻!”
房東頓時臉色大變。
“哎哎!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房東著急地想要阻止,安聿鴻退開兩步,舉著手機,神色冷漠。
“景鶴,景鶴!”房東轉(zhuǎn)頭哀求,“別報警別報警?。∥沂遣辉摲潘麄冞M來,可是,我也是看他是你男朋友才放他進來的,真不知道會出這種事??!”
景鶴低嘆一聲,抬眼看向安聿鴻,沒有說話,目光里無聲地流露出祈求之色。
安聿鴻似乎冷哼一聲,隨即對著電話道:“嗯,沒什么事,就看看你最近忙不忙。有空的話,不妨一起吃個飯,好久沒見面了……”又寒暄兩句,這才掛了電話。
房東小心翼翼地覷著他臉色,語氣明顯和緩下來:“景鶴,也不是我非得要趕你走。但是你想想,那女人既然知道你住處,難免不會來鬧第二次、第三次……就算不讓她進屋,誰知道又會鬧出什么事來?”房東面帶難色,“阿姨就是靠著這么一點房租過日子,真是經(jīng)不起這么鬧啊……”
“阿姨,我明白了。我搬走就是……”景鶴垂下眼簾。
“唉!那阿姨真是謝謝你了??!”雖然嘆氣,房東臉上還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點笑意。忽覺身上一寒,抬頭只見安聿鴻淡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竟像是能直抵人心一般,立刻打了個冷戰(zhàn),急忙又做出同情之色,“那,那你慢慢收拾,我,我先回去了……”說著,逃也似地走了。
“為什么不解釋?”安聿鴻問。
她有些奇怪地轉(zhuǎn)頭,他的語氣里--是惱火嗎?然而,她只看到他不動聲色的眼睛。
轉(zhuǎn)過頭,默默注視著一屋子的凌亂,她幽幽地道:“你覺得,解釋,能解決世上所有問題嗎?”
安聿鴻抿緊唇:“但是……至少你不必答應(yīng)搬走?!?br/>
景鶴無奈一笑,蒼白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因為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看清那個男人,才會犯下這種錯誤。我的錯,我自己承擔(dān)就好,何必牽累別人?”
他有一瞬間的動容,隨即,是更深的沉默。
“安先生,謝謝你送我回來?!彼侄Y貌地說,甚至帶著一點慚愧,“屋里太亂,沒法招待你了,真是抱歉!明天我會自己去醫(yī)院換藥的,你放心回去吧!”
她話里逐客的意思他聽得分明,理智告訴他,這時候是應(yīng)該轉(zhuǎn)身告辭了,可是多年來從未占上風(fēng)的情感,卻在這一刻牽絆住了他的腳步。
“安先生?”她疑惑地抬頭。
在看到那雙盈盈的眼睛時,他不覺心頭一動,脫口道:“我?guī)湍闶帐?!?br/>
“這……”景鶴有些遲疑。
“你腿上有傷,醫(yī)生囑咐過要休息?!?br/>
這話十分有道理,景鶴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一屋子的凌亂不堪,無法反駁??墒?,真要讓堂堂安氏的總裁替她收拾私人物品么?--她不自覺地顯出幾分尷尬。
安聿鴻不動聲色地瞥她一眼,略一沉吟,又道:“這樣吧!我看今晚也不必收拾了,撿幾件換洗的衣服,先找個地方住兩天,等傷好一些,再作打算。”
“可是……”她小心地看他一眼,為難地道,“在g市,我沒有什么地方可去……”
“你在g市沒有朋友?”
“有,但是,都不太方便?!?br/>
“也沒有親人?”
景鶴的身子幾乎不可察覺地顫抖了一下,轉(zhuǎn)開頭,低低地道:“我,我沒有親人……”
安聿鴻一怔,隨即歉然道:“對不起!”江辰說過她的家世簡單,原來,就是指這個。
她無聲地深吸口氣,搖搖頭,盡量流露出一個自然的微笑,接著一瘸一拐地走進臥室,看了一眼:“還好,里面不算太糟,我想,睡一晚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
她的臥室并不大,所有的東西盡收眼底。也許杜瀟瀟砸了客廳已經(jīng)發(fā)泄得差不多了,只是把衣柜里的衣服全給翻了而已。
安聿鴻只是站在門口略看了一眼,突然,目光落在一件東西上,腦子里靈光一閃,頓時愣住了。--是她?!
那是一個玩具,因為年代久遠,已經(jīng)顯得老舊。但是,只需一眼,他便已認出,那是一個限量版的變形金剛!
驀然之間,時光仿佛倒流了十幾年。
那一年,在飛往麗江的機艙里,有一個漂亮得像花朵一樣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朝他跑過來,糯糯的聲音甜得如蜜糖一般:
“俊俏哥哥既然叫我一聲妹妹,那么,能不能把那個變形金剛送給我做見面禮?”
“小鶴,我叫小鶴!”
……
原來是她?!竟會是她?!難怪!難怪自己總覺得她似曾相識!
可是,眼前的她,與記憶中那天真活潑的小女孩,未免也相去太遠!猶記得,當(dāng)時她身邊是有家人的,為什么,她卻說……?
一時之間,安聿鴻腦中轉(zhuǎn)過了無數(shù)種猜想,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走近了那個玩具,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道:“這是限量版的變形金剛吧?你在哪里買到的?”
景鶴正收拾散落的衣服,沒有察覺他的異樣,聽到他的問話,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隨口答道:“那不是我買的,是小時候別人送的?!?br/>
“哦?”安聿鴻心中一跳,強自鎮(zhèn)定,淡淡笑道,“這樣珍貴的東西也肯送你,想必交情不淺?!?br/>
兩人互相背朝著背,彼此都看不到對方的神情。景鶴的聲音聽來有些慚愧:“說來好笑,記憶中,仿佛是一個陌生人送的,卻不記得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了。有時候想起來,都懷疑是不是真的發(fā)生過……”
安聿鴻驀然回頭,聲音里多了一絲不可察覺的緊張:“我可以叫你小鶴嗎?”
景鶴停下手上的動作,回過身來,有些疑惑地點頭:“當(dāng)然?!?br/>
“我叫鴻,小鶴,要牢牢記住哦!”
景鶴怔了怔,突然瞪大了眼:“你,你……”
安聿鴻眉毛微挑,桃花眼里忽然滿是笑意,拿起變形金剛,遞向她:“漂亮的小鶴妹妹,給?!?br/>
詫異與不敢置信寫滿了她的臉龐,手上的衣服不知不覺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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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鶴斜斜地倚在窗邊,目送樓下那輛黑色小車緩緩開動,唇邊的微笑,在窗簾的掩映下顯得意味不明。
整整一年的深入調(diào)查,不惜調(diào)動組織中一切力量,從他出生的時間地點到如今的身高體重,所有只要能夠得到的資料,事無巨細,一一收集。再用六個月時間,精心策劃,步步為營,所為目的,不就是今日這“意外的重逢”么?
鴻!安聿鴻!我怎能不牢牢記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