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野原以為是自己太敏感,但似乎又是自己想錯了,第二天是周末,她沒去開胯,等她盼著的星期一下午到了時,再去拳館,又覺得時麒對她像往常一般。
她不敢有別的奢望,只覺得能像那天一樣開開玩笑,就是最美妙的事了,足以讓她睡覺的時候躺在床上回味良久,重演數(shù)遍。
將近六月,白日漫長,等陶野開完了胯天都沒有完全黑下來。之前春天的時候夜里還是很寒涼的,她去公園練拳也走得比較早,到現(xiàn)在大部分人都習慣呆在夜色中,在外面逗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時麒這一晚也是閑了沒事,又沒有朋友相約,就隨口問了句陶野還去不去公園練拳,陶野怔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到鳴春公園的太極圖旁時,時散鶴已經(jīng)到那了,今天時媽也來公園散步了,她們可謂是全家出動。
今晚到的人比較齊,陶野看見很多熟悉的面孔,十分熱鬧。大家都紛紛和她倆打招呼,尤其是吳隊,對她有種特別的熱情,一見她出現(xiàn)了,那眼神“噌”得一下就亮了。
時麒和她爸說了幾句話,一回頭,就看到吳隊已經(jīng)把陶野拉到一邊去了。她走到橋邊去壓腿,然后問旁邊的人:“吳隊找她什么事?”
她身邊的是位四十多歲的女拳友,也跟著她爸學了幾年的拳了,自然是了解吳隊了:“你說她最熱心干什么事?”
“呃?!睍r麒皺了皺眉。要不是她爸擋著說女兒還小,可以讓她慢慢找男朋友,那吳隊早就開始給自己張羅起來了,“那她心中……真有人選?”
拳友笑了笑:“聽說是她們單位的,也不知是‘唯幾’的良配了?!?br/>
時麒也笑了。吳隊每次介紹對象,都先從她原來呆的單位開始,不知從幾年前起,就有那么一號人,永遠都是“唯一”的老公人選??上б膊恢撬粫楹?,還是她眼光的問題,反正太極拳圈子里她是沒弄成一對的。難道這一回她是下了狠要把陶野給辦成了?
陶野是背對著時麒站的,從時麒開始壓腿起,到去踢腿,都完全放松完了,那邊還沒有談完。再等她打完了一套拳,才看到陶野已經(jīng)到橋邊去了,卻也沒有壓腿,只是呆呆地看著水面,好像在出什么神。
還沒等時麒去想要不要去問問情況,她就被時散鶴拉走了。她今天來得正好,有好幾個人都能陪著她推手,正好檢驗一下最近的練習成效。等她推到汗流浹背,饑腸轆轆后,她爸才放她走人。
原本只是想到公園來看看然后去吃晚飯的,結(jié)果一練就八點了。這個時候時麒也發(fā)現(xiàn)陶野早就已經(jīng)不在了,她甚至都不知道陶野什么時候走的。
時麒走的時候,恰巧看到吳隊在一邊休息,想了想,還是朝她走了過去。
“吳隊?!?br/>
“哦,時麒啊,”吳隊笑咪咪地遞了瓶水給她,“推得不錯,聽說暑假要去比賽?”
“嗯?!睍r麒用涼水慢慢浸潤著口腔,等溫了,再緩緩吞咽下去,“剛才……你跟陶野介紹對象了?”
“哎,你怎么知道?”吳隊驚訝地問,“她跟你說了?”
“沒,”時麒搖頭,“她好像很早就走了?!?br/>
“我覺得陶野這女人不錯,性子溫和,又有單位,年紀也不小了,不知道家里人怎么也不急?!?br/>
時麒心里嘀咕著人家家里人不急,那你急個什么勁啊,但她嘴上也只能問:“你怎么跟她說的?”
“還能怎么說,就一般的說啊。”吳隊攤了攤手,“我勸她是時候考慮一下結(jié)婚的事了,她既然在我這個隊里,那我還不得關(guān)心著?!彼蝗幌肫鹨皇拢鎲?,“聽說她現(xiàn)在在開胯?”
時麒點了點頭。
“現(xiàn)在開什么胯啊,”吳隊搖頭,“等把婚一結(jié),要是懷孕了就不能練拳了,等一年后把孩子生下來,得,胯又緊了回去,那這苦不是白受了?”
時麒差點把一口水噴了出來,連嗆了幾聲,一臉艱深地說:“沒想到……您都想這么遠了?!?br/>
“人的眼光那不是要放遠一點嗎。”吳隊得意地說。
把礦泉水瓶的瓶蓋慢慢擰上,時麒有點出神了。人的眼光如果都能放得很長遠,事事思慮周全,恐怕就會更加的瞻前顧后了。時麒想了一會兒,又問:“那……她是怎么說的?”
“她?”吳隊歪了歪腦袋,有點迷惑,但又很快釋然,“她一句話都沒說,從頭到尾都在聽我的,估計是太害羞了?!?br/>
恐怕不是太害羞……時麒想,她肯定是完全的不知所措了吧。
“反正我和她定了相親的時間,她也沒說什么,”吳隊高興地說,“我就當她是同意了?!?br/>
“什么?”時麒微驚,陶野會答應去相親?她實在有點驚訝。她原以來陶野和珊珊一樣,根本就沒有打算嫁人的。難道是吳隊憑著她的三寸不爛之舌從某個特殊的角度把陶野給說動了?
“嗯,”吳媽說,“就是明天中午一起吃個飯,”她上下看了看時麒,“要不然你也來?免得她一個人不好意思?”
時麒連忙搖了搖頭,她如果去了,就太詭異了。
離開公園后,時麒一邊摸著肚皮,一邊給珊珊打了個電話:“在哪,出來陪我吃飯。”
半個小時后,珊珊穿著清涼的來赴時麒的約,然后陪她在館子店里吃面。
時麒吸溜了好一會兒面后,突然說:“她要去相親了。”
“誰?”珊珊先問,然后反應過來,“陶野?”
“嗯。”
珊珊沉默了一下,笑了:“這樣很好啊?!?br/>
時麒繼續(xù)吃面,面湯太燙了,她再喝這一身估計就和洗了澡沒什么分別了。她把碗往前推了推,看著珊珊秀氣地挑著面條,還小心地避免濺到胸前。這個動作陶野也有,只不過珊珊是怕濺到皮膚上,陶野則是怕濺到衣領(lǐng)上。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論斷,陶野其實是適合居家的。
“如果是你,你會去相親嗎?”
珊珊翻了個白眼:“那不是跟自己找不痛快?!比缓蠓畔驴曜?,挑著眉看時麒,“怎么,她相親,還讓你生出感慨來了?”
“一個人要是不想做的事,別人卻不知道,她又不能讓別人知道真正原因,那怎么辦?”
“那要看這個人是什么性格?!鄙荷河帜闷鹂曜勇裘妫f,“如果是你,即便委婉,像打太極一樣,你會把人家繞開;如果是我,直截了當?shù)木芙^;如果你說的是陶野……”珊珊想了想那天包廂里的女人,“恐怕很容易被人說得動搖,至少,表面上會去照那個人說的去做做看,”說到這,珊珊把筷子一摔,不耐煩地說,“你不就是想說,她肯定是被逼無奈去相親的嗎!”
如果放在以前,珊珊這樣突然的煩躁,時麒不能了解,但現(xiàn)在總覺得也能猜到一些她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情緒:“你是不是……想到自己以后了?”
珊珊沉默了一下,說:“阿樊在家那邊,是早就和家里說開了的?,F(xiàn)在也就過年回去露個面做給別人看看,平時就當沒她這個人。我以后,至多,也和她差不多吧?!?br/>
雖然珊珊臉上淡淡的,但時麒知道那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吃面吧?!睍r麒覺得自己不該說這件事。陶野的煩惱不是她的,更不是珊珊的,現(xiàn)在卻把她兩個不相干的人陷在這種不安的情緒里,實在沒什么必要。
顯然珊珊已經(jīng)沒有吃面的胃口了,她本來就是當著宵夜來吃的,結(jié)果沒幾口,就難受死了,她索性問:“你擔心她?”
時麒覺得還有點餓,就把珊珊那碗端了過去,也不嫌棄,吃起來。
“喂?”珊珊敲敲桌子。
時麒終于停住了手,捧著碗靜了靜,耳邊仿佛聽到了最近很是熟悉的聲音,她說:“我只是覺得她今天晚上一定在哭?!?br/>
珊珊屏息地看著她,久久才問:“你……”
一看就知道她什么意思,時麒面無表情地說:“你想多了?!?br/>
“我想多了?”珊珊喃喃地說,“我也希望我是想多了。”她沉默了一下,問,“她什么時候相親?”
時麒頓了頓:“聽說是明天中午?!?br/>
珊珊慢慢靠近桌面,放低聲音:“那我們要不要去尾隨一下?”
又不是地下黨接頭,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時麒扭了扭身:“這樣不好吧,被發(fā)現(xiàn)的話,她肯定更不自在了?!币贿呎f,她一邊拿出手機撥了吳媽的電話,問清了時間地點。
珊珊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言行不一,氣得直哼哼:“你怎么這樣!”
時麒收起電話,終于吃飽了,心情也稍微好了點:“你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我知道這件事,然后眼睜睜地看著她去相親,她肯定會哭的。”
“你又不是她什么人,干嘛呀你這是?!鄙荷簺_口而出,抓住準備要站起來的時麒,“你給我坐下,給我說清楚?!?br/>
“我又不是你們幼兒園的小朋友?!睍r麒失笑,跌坐回去。
“不許打岔?!鄙荷豪^續(xù)敲桌子,一臉嚴肅。
“因為我是唯一知道她性向的人啊,”時麒小聲說,“這不等于是見死不救嗎?”
珊珊睨視著她:“那你要怎么救她?”
“如果她真的覺得可以過結(jié)婚生子的生活,我不會打擾她,”時麒笑著說,“在那個場合里,如果她不愿意又不能表達出來,吳隊還逼得太厲害,我不介意出個面把她帶出來?!?br/>
“你怎么知道她愿不愿意?”珊珊奇怪地問。
“我們認識也快有半年了,她的表情我能懂?!睍r麒耐心地解釋。
“你不覺得你很奇怪嗎,”珊珊盯著她,“搞得很偉大一樣,好像愿意成全她??赡阒恢?,如果她不愿意,你又從天而降,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會對你,不,是一定會對你更加的死心踏地癡心到底,那你不更是害了她?”
“是……這樣嗎?”時麒想了很久,慢慢地問。
“肯定啊?!鄙荷耗托牡貏袼?,“你看你練拳練的,你以為你是古代的俠女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時麒很久都沒有說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算了吧?!?br/>
第二天中午下了班,陶野確實接到了吳隊的電話。吳隊熱情,陶野又很不會拒絕人,就真的去相親了。其實這種場合她不是沒參加過,是有經(jīng)驗的。
相親的時候男方是和他媽一起去的。他媽和吳隊是老朋友,見面沒幾句話,就離了席,只剩下相親的男女對坐當面。
陶野安靜地吃了飯,也留了男方的電話,就又如常的回去上班。后來吳隊來電話問她對男方印象如何,她就說她覺得男方的個子矮了點,身體瘦了點,而且比她還不會說話,整個飯局兩個人就沒說上十句話。吳隊聽了很失望,覺得陶野有點只看人的外表,又委婉地勸了幾句,陶野就只安靜地在電話里聽著,也不說話,吳隊也就懂了。最后陶野說,謝謝吳隊的關(guān)心,然后收了電話。
吳隊到底怎么想她,已經(jīng)不重要了,陶野坐在辦公室里,長長地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把那個男方的電話刪掉,安心上班。
她并不知道,她的輕描淡寫,其實是有個人動了念想要把她從中拯救的,而原因,只不過是那個人覺得,那個晚上,她可能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