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gè)午后,那天剛好是六月初十,荷花盛開的時(shí)節(jié)。陽光明媚,微風(fēng)徐徐,暖意襲人。
我又一次來到了梨園。
雨旌拿著書卷,正倚靠在樹干,眼神專注,唇角含笑,一派的安寧祥和。
她見到了我,放下手中的書卷,道:“你來了!”
我笑,“我來了,你在看什么書?”上前去,卻意外發(fā)現(xiàn)她的書拿反了,我微挑眉,笑得曖昧,輕拍她的肩膀。
“在想什么,書都拿反了。”
雨旌一愣,臉漲紅,不好意思笑了笑,低垂著頭。
“不會在想你那位良人吧?”我再次開口道,眼里有著戲謔。
被我這么一說,她的臉更紅了,猶如成熟的櫻桃,惹人憐愛。在我的注視下,她才小聲說,“今晚良哥要來看我,我得偷偷出去見他,你不要告訴別人?!?br/>
我笑了起來,真心為她開心。
今晚,她可以向著她的良人訴說她的思念與愛戀。
而我,只能待在梨圓殿,漫漫長夜,獨(dú)守寂寞與悲涼。
我們不再說話,只是閉上眼,聽著風(fēng)掠過樹枝那沙沙的聲音,享受這難得的寧靜。后宮,從來沒有真正的寧靜,這一刻,我們很珍惜。
良久,我睜開了眼睛,略有所思的望著雨旌。
雨旌依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有陽光在那跳躍,臉上笑意漣漣,神情美麗安寧,似在想著什么美好的事情。
看著她,心中的溫暖漫過。
這么美好的女子,才華橫溢,縱使沒有美貌,也可在后宮爭得一席之地。她又怎么會甘心成為一個(gè)名不經(jīng)傳的婢女呢?
“你有沒有想過要成為嬪妃?”我啟唇,打破了這片沉默。
雨旌倏地張開眼睛,眼里有著驚訝與不解。沉吟許久,她望著我,幽幽地道:“我進(jìn)宮以來,伺候過兩個(gè)嬪妃。一個(gè)是冰妃,冰妃人如其名,冰清玉潔,對我們這些奴婢也極好,只是她終究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寵愛,丟失了自己的心,不擇手段地害死了另外一個(gè)妃子,讓她那白皙的手染上了紅色。最后,她被打入了冷宮?!?br/>
她停頓了一下,眼里流露出惋惜,又道,“另外一個(gè)是溫婕妤。她是個(gè)軟弱的人,凡事都沒有主見,但長得極美,也挺受皇上的寵愛。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樣的一個(gè)人,竟然也會變得心狠手辣,視生命如草芥。但最終,害人無數(shù),終食惡果。”
她的聲音有著傷感,淺淺的,卻難以忽略。望著天的眼睛,明亮中蒙著一層紗,朦朦朧朧的,道不明也說不清。
陽光依舊明媚,午后的世界,有著靜寂的味道。
有風(fēng)吹過,我卻能感覺到身為后宮女子深深的悲哀。是自作孽,不可活嗎?對于冰妃與溫婕妤的結(jié)局,我只能苦笑。那是身不由己,是垂死的掙扎。
“我曾經(jīng)是有過幻想的,但最后卻發(fā)現(xiàn)后宮是一個(gè)大污缸,能將所有的美好、所有的純真、所有的澄澈給毀掉了。”她淡淡地說著,此時(shí),臉上只留下一片安寧。
“不過,最后我被派往藏書閣中。那里很安寧,很適合我?!闭f到這,她的聲音又透著淡淡的愉悅。
而我也能感受到那一處安寧。
雨旌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我,眼里有著掙扎,欲言又止,猶豫不決。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有些堅(jiān)定了,望著我的眼神,充滿著認(rèn)真與期待。她說得很慢很慢,字字句句似在唇齒之間輾轉(zhuǎn)吐出:“只是,我希望,你跟她們不一樣!”
我笑了,唇角微微上翹。我的心中因她這一句話沉淀著感動,滿滿地,似乎就要溢出。雨旌必是在乎我這個(gè)姐妹,才會說這樣的話。
我伸出左手,遮住刺眼的陽光。在那一片光斑之中,我看到樹葉清晰的脈絡(luò),根根舒展,延續(xù)著希望,生生不息,一如一些永不變的東西。
我說,淡淡的語氣,“我離家那一瞬,母親拉著我的手,對著我說了很多很多的話,一些已經(jīng)模糊了,但唯一讓我記得清楚的那一句,切勿做違背良心的事。我想,這會伴隨著我的一生?!?br/>
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卻也告訴她,我會努力地保護(hù)著自己所擁有的美好。
她望著我,我望著她,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如盛開的花,清風(fēng)徐來間,我們的發(fā)絲飛揚(yáng),慢慢地糾纏……
有些話,是不必明說的。
然而,所有的美好與溫暖,在那一夜后,都定格在那天的午后,明媚褪去了顏色,溫暖失去了溫度,成了泛白的記憶,只有那午后的天氣,一如最初,有著陽光,有著梨花淡淡的香,卻再也沒有那個(gè)立于樹下的溫婉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