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紫歆整夜未眠。

    一閉上眼睛，腦子里一時出現(xiàn)那條毒蛇幽冷的眸子，讓她膽戰(zhàn)心驚，一時又出現(xiàn)很多男人圍著她，對她露出淫邪的笑，讓她恨得發(fā)狂，一時又出現(xiàn)百姓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莫紫歆讓宮女在房間里點了許多燈燭，照得亮堂堂的，她抱著被子，蜷縮在床上。

    但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有陰影。窗外的樹影透過窗欞投射在地上，莫紫歆看了一眼，失聲尖叫，覺得像是無數(shù)條毒蛇，在地上游走。

    宮女把熬好的安神湯送過來，莫紫歆搶過來喝掉，終于閉上眼睛睡著了，但片刻后，就被噩夢驚醒，滿頭冷汗。

    她讓所有的下人都站在房間里陪著她，過了一會兒又覺得更加煩躁，讓她們?nèi)紳L出去。

    如此，反復折騰，沒完沒了。如姚瑤所言外強中干的莫紫歆，今日受了驚嚇，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的。

    到了半夜，莫紫歆實在受不了，幾欲崩潰，讓宮女去請?zhí)t(yī)過來。

    太醫(yī)匆忙趕來，給莫紫歆號脈，只說她心緒不寧，開的還是安神的方子，因為莫紫歆身體沒有毛病，非說有，就是心病。

    折騰到了早晨，天光大亮時，莫紫歆緊繃的心弦終于松了些。最是困倦的時候，莫云齊派人來，讓她立刻過去。

    宮女連忙伺候著莫紫歆梳洗打扮更衣，但莫紫歆雙眼無神，眼下青黑，看起來憔悴不堪。出了門，身子微微晃了晃，差點都沒站穩(wěn)，被宮女扶住了。

    見到莫云齊的時候，莫紫歆下跪行禮，張口，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莫云齊擺擺手，讓下人都退下，皺眉看著莫紫歆，也沒叫她平身，冷聲問：“外面的流言是怎么回事？”

    莫紫歆身子微微顫了一下，跪伏在地上說：“父皇恕罪?！?br/>
    “朕問你，昨日之事是怎么回事？”莫云齊沉了臉。

    “昨日……昨日之事，是意外……”莫紫歆垂著頭，聲音低沉地說。

    天知道，說出“意外”兩個字，莫紫歆心中有多恨！因為直覺告訴她，根本不是意外！一定是秦玥和姚瑤姚珊害她！只是她想不通，他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堅信就是這樣！

    可，莫紫歆不敢說。

    因為她無法解釋，她為什么懷疑是秦玥和姚瑤姚珊害她?？偛荒苷f是姚珊喜歡武誠，嫉妒她曾是武誠的未婚妻。這個說法站不住腳，因為所有的跡象都表明，是武誠喜歡姚珊。武誠的死，已經(jīng)被斷定是意外，影響不到姚珊，影響的是莫紫歆。連莫紫歆自己都覺得太牽強，莫云齊也不可能相信。畢竟上回彭秀晶污蔑武誠和姚珊，還是莫云齊親自辟謠，他當時說了一句話，讓莫紫歆印象深刻，他說：姚瑤的妹妹，不會是那種人。

    莫紫歆想說，是因為秦玥和姚瑤得知她要害姚珊，因此他們先下手為強，故意設(shè)計陷害她。這是莫紫歆思來想去，認為的事實。

    可如姚瑤所言，這個“事實”，莫紫歆根本就不敢說出來。如今她身子被人看去已經(jīng)成了事實，無法挽回，若是再讓莫云齊知道，她處心積慮要陷害姚珊，到時候，她就徹底完了！因為她現(xiàn)在唯一的倚仗，就是她是公主，是莫云齊的女兒，只能憑借著這個身份給她帶來的保護色，才有可能嫁人。

    否則，若是一般人家的小姐出了這種事，要么不堪流言，自我了斷，要么剪了頭發(fā)當姑子，還能嫁出去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也不會有男人愿意娶。

    莫紫歆怎么甘心？她最在意的，一直都是自己的終身大事，她想要嫁得好。原本武誠是她眼中的如意郎君，因此武誠的死，讓她始終意難平，才生了執(zhí)念，一定要找姚珊的麻煩。

    但現(xiàn)在，莫紫歆一邊恨極了姚珊，一邊又突然有些后悔，意識到她不該在她的終身大事還不明朗的時候，貿(mào)然出手。

    到此時，莫紫歆后悔，也不是覺得不應該找姚珊麻煩，只是覺得，現(xiàn)在時機還不對。只能說，她骨子里的偏執(zhí)，是無藥可救的。

    莫云齊看著莫紫歆的眼神很失望：“真是意外？”

    莫紫歆微微點頭：“是……是意外……”

    “你跟姚家三小姐，關(guān)系如何？”莫云齊看著莫紫歆問。

    莫紫歆神色一僵，難道莫云齊查到了什么？還是莫景瑜把她出賣了？不行，不能慌，不能亂！

    莫紫歆定了定神，回答莫云齊的問題：“回父皇的話，因為姚三小姐不常出門，所以兒臣跟她并不是太熟悉，但關(guān)系是不錯的，昨日在大哥府中還見到了?！?br/>
    “是么？”莫云齊神色淡漠地說。他讓人去查昨日的事，查到的結(jié)果，種種跡象表明，好像就是意外。而且沒有任何證據(jù)能跟秦玥和姚瑤扯上關(guān)系的。倒是莫紫歆自己在出事之前就有些反常的舉動，還有針對姚珊的動作。

    事情總體來說有些怪異，但也只有意外才能說得通。

    莫云齊生了疑心，但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倒也不會無端懷疑秦玥和姚瑤做了什么。

    而且看莫紫歆這樣子，聽她自己說是意外，莫云齊怎么看不出來莫紫歆明顯的心虛？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莫紫歆自己做了什么不該做的事，或者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心思，不敢承認，或許跟姚珊有關(guān)系。

    莫云齊倒也沒打算再調(diào)查追究下去，歸根究底，其實是因為莫紫歆這個女兒，莫云齊并沒有那么在意。秦玥一直以來的忠心，莫云齊都是看在眼中的。事實上，就算真的有證據(jù)表明，秦玥為了姚珊，找莫紫歆麻煩，莫云齊也會權(quán)衡一下，最終未必會選擇維護莫紫歆。

    因為很顯然，莫紫歆自己就是個愚蠢至極，又喜歡無事生非的女人。而秦玥絕不是個沒事找事的人。就算他做什么，也一定是莫紫歆先犯了錯。

    事實上，秦玥的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的真性情，也是莫云齊信任他的原因之一。秦玥一直以來在莫云齊面前的性格就是，很真實，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喜歡跟莫云齊玩兒心眼。

    莫云齊對莫紫歆這個女兒很是失望，也懶得理會她招惹出來的這些破事兒，問了兩句之后，就讓她退下了。

    至于莫紫歆的終身大事，莫云齊并不是多上心。之前把她指婚給武誠，是有別的目的。之后再指婚，為了皇室的顏面，自然也不會太差，但也不會好到哪里去了。

    莫紫歆回到她的住處，跌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眸光陰鷙，聲音仿佛淬了毒一般，喃喃地念著兩個字：“姚珊……姚珊……姚珊……”

    莫紫歆的事，一日之內(nèi)，傳得滿城風雨，最后以皇室出面壓制流言告終。但已經(jīng)晚了，壓制住的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莫紫歆的丑事，至少在京城里，已經(jīng)人盡皆知。

    素菊養(yǎng)了三天傷，就回到了莫紫歆身邊伺候。她因為遭遇過某些骯臟的事，性子十分隱忍，原來憑借著這份隱忍，成為了莫紫歆的心腹，如今她的舍命救主，讓莫紫歆更加信任她，甚至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興許是因為素菊的膽子大，有她在，給了如今心緒不寧的莫紫歆一點安全感。

    莫紫歆給了素菊賞賜，金銀首飾那些東西，素菊恭敬地收下謝恩，伺候莫紫歆更加盡心盡力。但她心中對莫紫歆的恨，是早就根深蒂固的，越恨，越冷靜。在大皇子府發(fā)生的事，雖然是秦玥授意，但事實上，也是素菊本身對莫紫歆的報復。

    接下來莫紫歆一時不敢再輕舉妄動，怕節(jié)外生枝，惹出更大的麻煩來。而莫云齊宣布，莫紫歆因為損害了皇室的顏面，被禁足三個月，且讓皇后安排了兩個十分嚴苛的宮嬤嬤來教莫紫歆規(guī)矩禮儀。

    宮里的老嬤嬤，很有些都是捧高踩低的。莫紫歆只是個并不得寵的庶出公主，還犯了大錯，皇上下令，皇后指派，且專門叮囑過，好好教，認真教，磨磨莫紫歆的性子。

    兩個嬤嬤自然明白皇后的意思，對莫紫歆十分嚴厲。莫紫歆受不了，一拿身份壓人，兩個嬤嬤就搬出皇上和皇后來，說是奉命行事，若是莫紫歆不服，她們只能去找皇后娘娘，讓皇后娘娘另外派人來。

    莫紫歆過上了白天被訓誡，夜里做噩夢的日子。沒過幾天，就消瘦了一圈兒。她天天時時刻刻都被兩個嬤嬤盯著，一舉一動都可能被挑錯。

    兩個嬤嬤手段了得，到后來，莫紫歆已經(jīng)無暇去詛咒姚珊了，只想早日過關(guān)，掙脫這個牢籠，過上自由的日子。

    至于姚珊，自然是在家里，過得安逸又舒心。

    因為得到了秦玥贈送的新菜刀，姚珊這些日子更喜歡下廚了。姚瑤給她一些提示，她還真開發(fā)了幾道很不錯的新菜式。不過也做過些黑暗料理，譬如葡萄炒肉之類的……

    看看書，寫寫字，陪爹娘，帶孩子，下廚做做飯，彈琴，作畫，姚珊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也不惦記著出去玩兒，就在家里，就有做不完的事情。做出一道新菜，得到大家稱贊的時候，那種幸福感，就是很簡單又溫馨的快樂。

    自從那日去大皇子府赴宴之后，半月的時間，有三家請媒人上門來提親的。家世都不錯，年齡也相當，不過宋氏都婉拒了，只說想多留女兒幾年。

    姚瑤笑說：“出現(xiàn)這種情況，應該有兩個原因。第一個，那天小妹太漂亮了，被人看上了。第二個，這些公子，應該都怕天降圣旨，要當九公主的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