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走出皇宮已經(jīng)很久了,黃藥師的心情依舊有些郁郁,大概對于他這么護短的人來說,面對傷害自己師弟的人只能毫無作為的袖手旁觀,實在是太過艱難,但啞一說過的話仍縈繞在他耳邊,既然不要報復(fù)那個人是啞一的愿望,哪怕他再不認同也只能選擇尊重。
武穆遺書交給趙擴,他相信那個人一定能查出些什么來,想來蒙古的詭計是不能實現(xiàn)了,黃藥師嘆了口氣,明白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畢竟對他來說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帶著阿言去往天山,尋那血蓮七日醉。看向身邊越發(fā)激動的莫言,哪怕他隱藏的再深,他也能看出其中的興奮,是啊,如果能夠醫(yī)好舌頭,什么不能付出呢,緊緊只是不知幾年的時間,他還給的起。
黃藥師的嘴角掀起一道淺淺的弧度,看著窗外快速掠去的樹木,摸過莫言的手,緊緊握住。
……
嘉定十一年九月二十三,黃藥師和莫言順利抵達天山腳下,而與此同時逃家在外的黃蓉終于被啞一派出的人找到,啞一狠下心來不顧黃蓉的哭鬧硬是把她帶回了桃花島,而無奈放手的慧空只得獨自離開,索性雕兒一人留下一只,也好在平時傳遞些信件,不至于失了聯(lián)系。
十月初十,白斐收到啞一傳信,與母親告辭,也回了桃花島,而李莫愁則在陸展元失去訊息的兩個月后,開始為新的試藥道具而苦惱。遠在臨安皇宮的趙擴失去了他的第六個兒子,一個月后,尚在劉夫人腹中的皇七子僅八月早產(chǎn),終是沒能熬過這年的冬天。
嘉定十二年九月,天山之行耗時一年卻毫無進展,除了黃藥師莫言越加親昵,七日醉仍舊不見蹤影,黃蓉這時卻恰恰接到了慧空傳給她的第十五封信,言道已然到了臨安,在一處小村莊里遇見了一對兒有趣的夫妻,恩愛非常,言語中間或吐露了些許艷羨,隱隱竟有佛心不穩(wěn)之勢。
嘉定十三年六月,宋寧宗唯一長到十八歲的三子在封地狩獵時不慎落馬,只堪堪熬了半月,便撒手人寰,又因其慣愛廝混,好色荒唐,早早傷了身體,竟是連一兒半女都沒能留下。而天山之巔的黃藥師和莫言,依舊毫無所獲。
嘉定十四年年初,白依然和李英娘決定離開襄陽,轉(zhuǎn)而把生意做到金國,是以一行人北上,于金國都城落足。同年四月,與金國小王爺完顏康相逢,李莫愁再次遇見了當(dāng)初調(diào)戲過他的歐陽克,雖然偶有摩擦,但隨著時間的增多,倒是隱隱有了些知交的架勢,當(dāng)然,莫愁姑娘表示,若是歐陽克不再時不時的調(diào)戲她,做些無用功,他們的關(guān)系或能更好。只是自從他們到了北京,烈伯伯便甚少露面,莫愁自覺他在躲些什么,只是問詢無果,也只得作罷。
嘉定十五年三月初三,太子遭伏擊,等到趙擴趕到的時候,一切已晚。太子是他的四子,乃是他最優(yōu)秀的兒子,他以為太子會成為他的接班人,收好南宋,卻沒想到竟成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太子還未成年故而未曾大婚,是以竟是一滴血脈都未曾留下,索性同年年底,醉酒寵幸的婕妤為他誕下了第八子,趙擴便把全部心神放在這最小的兒子身上,想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培養(yǎng)出一代明君。而與此同時遠在桃花島的白斐終于學(xué)有小成,可以外出闖蕩,啞一自然不會阻攔,雖然黃蓉對于自己仍舊不能出島頗有些微詞,不過還是拖他為自己去尋現(xiàn)在暫居北京的慧空,帶去她連夜繡出的荷包。藕荷色的布料上鳴叫的一對兒鳥兒挨靠著蹲在桃枝尖,似乎在預(yù)示著什么,只不過現(xiàn)在還沒有人發(fā)現(xiàn)罷了。
嘉定十六年二月,宋寧宗未滿周歲的第八子終于還是沒能長大,至此,趙擴的八個兒子全部夭折,竟至無一人長到成年,孫輩更是寥寥,除了大皇子荒唐中姬妾誕下的一名庶女,再無其他。沒有兒子,再無可交托帝位之人,唯一的女兒也不過活了六個月,五十余歲的趙擴緩緩合上雙眼,也許這就是報應(yīng)吧,然而為了南宋,他還是做了決定。
嘉定十七年年初,趙擴自宗室尋來趙匡胤之子趙德昭的九世孫,立作養(yǎng)子,交予其治國之道,御下之法,為其分析各國形式,林林總總諸多交代,竟有了交托遺言之勢。而話分兩頭,把荷包交給慧空的白斐,則再次遇到了他的知己完顏康,知會母親之后便入住趙王府,兩人伴在一處,竟是日漸親密。索性自趙擴得知蒙古的野心之后,和金國的關(guān)系多有和緩,倒是沒有生出別的事端。
嘉定十七年八月中旬,黃蓉終是悶的極了,再不愿憋在島上習(xí)文學(xué)武,逃了出去,索性武功多少有些進益,在江湖上哪怕遇見二流的高手也尚可自保,便只派人暗中盯梢,保護她的安全。只不過三日后島主四十五歲生辰的時候啞一卻突然收到一箱賀禮,全是些名畫古董,用心之極,絕屬罕見,問那船夫,才道是替遠在臨安的恩公代送,給他的師父賀壽。留在信封上的‘不肖弟子曲靈風(fēng)’叫他一瞬間明了過來,連夜乘船出海,快馬加鞭趕至天山,還是在白包子的幫助下才在半月后找到那二人,說了曲靈風(fēng)的所作所為,三人對視一眼,也只能唏噓。
不說一路走一路玩奔著北京的慧空而去的黃蓉,不說趙王府和完顏康打得火熱好到快要穿一條褲子的白斐,也不說在鍥而不舍的努力下終于叫李莫愁對他生出了那么一絲半點曖昧好感的歐陽克,但說啞一尋到了黃藥師和莫言,告訴了他們曲靈風(fēng)的消息,黃藥師便知道自己的大徒弟心結(jié)已解,這是來為了過去的倔脾氣討好于他,這樣一來,五年來沒有血蓮消息導(dǎo)致郁結(jié)的心情倒是多少放松了些。
這邊白包子乍見莫言,很是親熱了一番,一時間不愿離開,啞一便決定多留些時日,好解白包子的相思之情?!咀髡弑硎静⒉皇侨双F==+】
然而啞一卻是沒有想到,只不過才呆了兩日,送信的雪隼便帶來了一個他萬萬沒能料到的消息。
“雪隼?不是有重大事件的時候他才會出動的嗎?”莫言納悶的看著停在啞一小臂的雪隼,畢竟他也在桃花島上呆了許久,信件往來的流程已經(jīng)十分熟悉了,因為桃花島地處東海,一般來信很少用人,多是用禽鳥代替,而這雪隼便是突發(fā)大事的時候才會動用的了。
“恩?!眴∫环笱苤鴳?yīng)道,從雪隼腿上解下信筒,攤開了那張短信。
“說的什么?”黃藥師隨口問道,卻在發(fā)現(xiàn)啞一表情的時候皺起了眉,啞一如今的神態(tài)十分不對,臉色灰暗不說,眼中更是閃過絕望,竟是一番心死的模樣,這副神情黃藥師從沒見過,就連二十五年前把他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初初知道自己被愛人背叛的時候,也從沒有這般過。
黃藥師有些顧忌,莫言卻是沒有那么多講究,一把抻過啞一手中的短信,念了出來,“皇帝病危,禪位于新帝?!壁w擴病危?可五年前他看起來還很有精神,只五年便已病入膏肓到要禪位了?莫言一瞬間想起黃藥師曾經(jīng)告訴他的那些啞一情史,心中一顫,雖然他覺得那個渣皇帝實在不值得啞一過多在意,可眼下的一切不得不叫他承認,啞一其實并沒有徹底斬斷情絲,明顯還是念著對方的。
“你要去見他?”黃藥師打破沉默,而隨著他的問話一出口,就見啞一身體一顫,攥緊了拳頭,“不……姚宥君已經(jīng)死了二十五年了,桃花島上的啞仆又有什么理由去見他。”聲音竟帶了絲顫抖,低不可聞。
“不見也罷,不見也好。”黃藥師知道啞一的心結(jié),卻實在無法開口多說什么,啞一從來都是說到做到的,當(dāng)初在他面前立誓永不見趙擴,便是如今他都松動,啞一也是斷然不會前去的,心口升起濃濃的無奈,黃藥師卻是沒再多說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牽著莫言離開,把這片空間留給那個眼神空洞的人。
啞一站在雪地,任由大雪覆蓋,看著一片純白,咬緊下唇,少時的歡樂,青年的曖昧,之后的愛戀……和最終的背叛。
雪更大了,人卻依舊一動不動,宛如雕塑。
啞一徑自悲痛著,卻不知道臨安勤政殿里的龍床上,彌留之際的宋寧宗呆呆的望著屋頂,眼中閃過如潮的后悔,他一輩子從未覺得對不誰,除了那個助他甚多卻被他殺死的宥君,不過好了,他終于要下去陪他了,陰曹地府他再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就由他懲罰自己吧,想到這里趙擴緩緩閉上雙眼,嘴角竟勾起了淺淺的弧度。
然而這怕也只能是他的奢望了。
天山頂上的啞一呼出一口寒氣,動了動僵硬的四肢,緩緩向著背風(fēng)口走去,自從飲下毒酒之后,雖然僥幸脫生,嗓子卻是毀了,再加上內(nèi)功全無丹田被毀,可是再受不住這般犀利的寒風(fēng)了,至于別的什么,便不是他一個啞仆該想的了。
……
嘉定十七年九月十八,未時三刻,帝薨。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