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程峻提出吃飯的地方是附近一間西餐廳,孫哲楊這樣一身打扮坐在里面,實(shí)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程峻說道：“我以為你看到我就應(yīng)該明白的,我又來給孫先生當(dāng)說客了。”

    孫哲楊搖了搖頭，什么都沒說。

    “怎么？”程峻說道，“我還什么都沒說，你就開始搖頭，一句話也不聽？”

    孫哲楊仍然搖了一下頭,“我不是那個意思?！?br/>
    程峻緩緩說道：“孫先生出院了。”

    孫哲楊抬起頭來,“他身體好了嗎？”

    程峻用手捧著杯子，“已經(jīng)康復(fù)得差不多了，不過他出院之后就回了家,并沒有去過鴻誠，那邊的事情,依然是孫哲棠在代為打理。”

    鴻誠就是孫仲廷名下的企業(yè)，鴻誠是個集團(tuán)公司，其下屬公司涉及到各種行業(yè)，在全省或者說整個西部地區(qū)都有些舉足輕重的地位。

    程峻的暗示，孫哲楊聽出來了，他說道：“那又怎么樣？孫哲棠是他的親侄子，以后那些東西，也應(yīng)該由他繼承?！?br/>
    程峻聞言，身體微微前傾，“可是孫先生拿你當(dāng)他的兒子啊。”

    他話音剛落，服務(wù)員把他們點(diǎn)的餐送過來了。

    程峻要的牛排，孫哲楊則是要的意大利面。

    程峻切牛排的動作顯得漫不經(jīng)心，不急不緩，孫哲楊則拿著叉子把意面卷成一團(tuán)，然后一起送進(jìn)嘴里。

    停下手上的動作，程峻說道：“不說孫先生的事，我聽說最近你跟葉嶼升起了過節(jié)。”

    孫哲楊也停了下來，抬頭看向程峻，“這你也知道？”

    程峻笑了笑，拿起紙巾擦一下嘴角，“你不要以為孫先生在找人盯著你，而是有人說孫哲棠為了這件事情跟葉嶼升吵過一次，孫哲棠讓葉嶼升不要動你的弟弟，葉嶼升卻叫孫哲棠不用管?！?br/>
    孫哲楊聽到葉嶼升這個人，就冷了臉皺起眉頭。

    程峻問他：“你跟姓韓的一家人到底怎么回事??？我記得上次我就問過你，你不是一很厭惡他們那邊的人嗎？”

    孫哲楊說道：“不就那么回事。”

    程峻用叉子叉起一塊牛排，卻沒有送進(jìn)嘴里，而是說道：“葉嶼升這個人我們都清楚，孫哲棠說過他無數(shù)次也起不到作用，你要真有心保護(hù)你那個弟弟，不如去找孫先生吧?！?br/>
    孫哲楊身體朝后靠在椅背上，看著程峻，“你什么意思？”

    程峻道：“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說，不管你現(xiàn)在強(qiáng)調(diào)多少次，孫哲棠和葉嶼升都不會引起足夠的重視，說白了就是他們還不夠怕你。就算你有本事殺了葉嶼升，可是你肯定不會這么去做，所以他們不怕，你知道他們真正害怕而你又能去做到的事情是什么?！?br/>
    孫哲楊沒有說話。

    程峻說：“孫先生讓我給你帶句話，如果你需要他的幫助，隨時可以回去找他?！?br/>
    孫哲楊對程峻說道：“你知道我為什么走的，我并沒有不尊重他的意思，只是那些東西，我沒有辦法接受?！?br/>
    程峻說道：“你可以選擇你愿意接受的東西啊，孫先生不會強(qiáng)迫你什么。”

    孫哲楊搖頭，他想抽煙，又想起這里是禁煙的，他于是用手指玩弄著打火機(jī)，說道：“人總是得到的越多就會奢求更多，欲望是個無底洞，誰也不保證不會陷下去?！?br/>
    程峻笑了一聲，“你這么看不起你自己??？”

    孫哲楊看著桌面上的餐盤，突然有些走神。剛才那個瞬間，他想起了他和韓晨心的關(guān)系，本來應(yīng)該是兩個沒有關(guān)系的陌生人的，可是走得越近，就會越奢望從對方那里獲得更多。

    程峻最后說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吃完飯，孫哲楊沒忘記幫田瀚奇打包的午飯，兩個人一起走回修車鋪。

    程峻開著他洗干凈的車走了，田瀚奇打開飯盒，驚訝道：“今天吃這么好？”

    孫哲楊對他說：“有人請客，隨便吃吧?！?br/>
    韓晨心今天上班，特意將襯衣扣得很整齊，害怕別人看到他身上的傷口。留疤痕什么的他本身不是太在意，可是想到是那個葉嶼升，他就忍不住覺得厭惡。

    而且他總是擔(dān)心孫哲楊去找葉嶼升，會不會出事。

    下午一下了班，他就迫不及待給孫哲楊打了電話，聽到孫哲楊還在修車鋪等他過去，他一下子就覺得放心了。

    開車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五點(diǎn)四十了，可是剛好孫哲楊手上還有點(diǎn)事情沒有忙完。

    韓晨心把車停在路邊，下車看著孫哲楊。

    孫哲楊剛從一輛汽車下面鉆出來，一邊摘手套，一邊轉(zhuǎn)過頭來跟韓晨心打了一聲招呼。隨后，他走到后面去換了衣服，并且洗干凈雙手出來。

    韓晨心一邊朝停車的地方走去，一邊問他道：“晚上吃什么？”

    “隨便吧，”孫哲楊說道，他的目光落在了韓晨心襯衣扣得很嚴(yán)實(shí)的領(lǐng)口，那種無處著力的焦躁感又一次出現(xiàn)了。

    剛剛發(fā)動汽車，突然從街對面飛快地跑過來一個女孩子擋在了汽車前面。

    韓晨心嚇出一身冷汗，急忙踩了剎車。

    孫哲楊一把拉開車門跨出去，大罵道：“你腦子壞掉了吧？想被撞死是不是？”

    女孩子本來是看著他們開車要離開，急忙過來攔住的，卻沒料到孫哲楊會用這么兇惡的語氣罵她，頓時嚇得有些愣住了。

    韓晨心這時認(rèn)出來了這個女孩子，他見過她一次，就在孫哲楊還在電玩城上班的時候，他看到過孫哲楊跟這個女孩子一起打游戲，當(dāng)時他幾乎以為這是孫哲楊新交的女朋友。

    杜穎珂被嚇得想要出口的話都忘記了。

    孫哲楊一只手按在車門上面，問道：“什么事？”

    她這才回過神來，說道：“你怎么不接我電話？”

    孫哲楊語氣不耐煩，“沒空，你給我打電話干嘛？”

    雖然自稱認(rèn)識孫哲楊之后，對方一直對她態(tài)度不算熱切，可是現(xiàn)在與過去那種懶洋洋的愛理不理還是不一樣的，杜穎珂感覺的出來現(xiàn)在的孫哲楊是真心不耐煩她。

    她看了一眼坐在車?yán)锟粗麄兊捻n晨心，還有修車鋪門口朝這邊張望的年輕人們，頓時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心里一委屈就差點(diǎn)哭了出來。

    孫哲楊頭都痛了，“你到底有什么事?。俊?br/>
    杜穎珂說道：“你沒看我給你發(fā)的短信嗎？”

    孫哲楊放軟了語氣，“我這幾天事情太多，沒有抽出空來?！?br/>
    再怎么忙，也不至于連看條短信的時間都沒有，明知道對方撒謊，杜穎珂還是沒拆穿他，而是說道：“那你今晚有沒有空陪我去我們專業(yè)的舞會？”

    “專業(yè)舞會？”孫哲楊心想真是扯蛋啊，面上卻還算是耐心，說道，“我不會跳舞啊，去什么舞會?！?br/>
    杜穎珂說：“去舞會又不一定要你跳舞，去玩玩而已嘛，很熱鬧的！”

    “不去，”孫哲楊說道。

    杜穎珂終于臉色一沉，轉(zhuǎn)身就走。

    “等一下，”孫哲楊上前一步拉住她，“你回學(xué)校是不是？”

    杜穎珂說道：“關(guān)你什么事？”

    孫哲楊對她說：“上車吧，先送你回去。”

    韓晨心看著孫哲楊拉她的手，不禁垂下了視線。

    杜穎珂上了車，獨(dú)自坐在后座。

    孫哲楊對韓晨心說道：“先開車送她回學(xué)校?！彪S后問杜穎珂道，“是崇大是吧？”

    “嗯，”杜穎珂回答了一聲。

    韓晨心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然后說道：“等等，我開導(dǎo)航。”

    杜穎珂說：“是西城區(qū)那個校區(qū)?！?br/>
    一路上，韓晨心都沒有說話，只是孫哲楊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杜穎珂閑聊著。

    “你這么遠(yuǎn)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孫哲楊問道。

    杜穎珂說：“嗯，我不來找你，你就根本不理我?！?br/>
    孫哲楊沒說什么，他實(shí)在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了，他拒絕的意思表示得很明顯了，這個女孩子卻一直沒有放棄。不管怎么說，他還是覺得這個女孩子太年輕了，才會追求一些不切實(shí)際的東西，等到她二十四、五歲該考慮結(jié)婚的年紀(jì)了，或許想法就會和現(xiàn)在不一樣了。

    如果那時候她還堅(jiān)持喜歡自己，那么他——孫哲楊在這個時候，很突然地看向了身邊的韓晨心，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就像剛才的思緒突然被打斷了，然后被別的東西給取代了。

    韓晨心注意到了孫哲楊的視線，轉(zhuǎn)過頭看他，“怎么？”

    孫哲楊搖搖頭，問道：“餓了嗎？”

    韓晨心說：“還好?！?br/>
    “等會兒找個地方先吃飯吧，”孫哲楊說。

    這時，杜穎珂從后面探過頭來，在孫哲楊耳邊低聲問道：“他是什么人啊？”

    “關(guān)你屁事！”孫哲楊告訴她。

    這個時間段正是下班的高峰期，開車到杜穎珂的學(xué)校已經(jīng)快七點(diǎn)了。

    韓晨心把車開進(jìn)學(xué)校，停在操場旁邊。

    杜穎珂下車之前對孫哲楊說道：“跟我一起去吧，去看一眼就好了?！?br/>
    “到底要看什么啊？”孫哲楊有些不理解她在想什么。

    杜穎珂說：“我跟我室友說了，會帶我男朋友去的?！?br/>
    孫哲楊有些好笑，“你找個那么老的男朋友，你室友不會羨慕你的。”

    韓晨心忍不住說道：“你陪她進(jìn)去一趟吧，我在這里等著你?！?br/>
    杜穎珂開始纏孫哲楊：“走嘛走嘛?！?br/>
    孫哲楊看了一眼時間，然后說道：“我把你送過去就走，沒空陪你?！?br/>
    聽他這么說，杜穎珂還是挺開心的，下了車等著孫哲楊出來，然后挽著他的手，說道：“走吧走吧?！?br/>
    孫哲楊離開之前，對韓晨心說道：“等我兩分鐘，很快?！?br/>
    韓晨心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送他們離開，隨后自己也下了車。

    崇大在省內(nèi)算是個二流大學(xué)，校區(qū)因?yàn)樘幵谑袇^(qū)，所以并不那么大。

    韓晨心對這個學(xué)校不太熟悉，不過這個時間學(xué)校里的學(xué)生很多，旁邊籃球場上不少學(xué)生正在打球。

    “韓晨心？”

    他正在看幾個學(xué)生打籃球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去，韓晨心見到站在不遠(yuǎn)處的穿著連衣裙的女人，很熟悉，正是他已經(jīng)分手的前女友。

    那個女人名叫安易，名字有些中性，不過人卻很漂亮，兩個人是大學(xué)同學(xué)。

    分手之后，韓晨心就再沒有見過她了，明明身在同一個城市，不過卻始終沒有碰見過。

    安易有些驚訝，“你怎么會在這里？”

    韓晨心也驚訝，不過臉上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他說道：“我來送人，你呢？”

    安易說：“我現(xiàn)在在這邊上班?！?br/>
    韓晨心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們分手之前，安易就一直想要找一個更安穩(wěn)的工作，之后斷了聯(lián)系，他不知道安易進(jìn)了大學(xué)里面當(dāng)老師。

    安易站在了他身邊，兩個人低聲聊了幾句，說的都是現(xiàn)狀。

    安易說：“我下個月要結(jié)婚了?！?br/>
    韓晨心聞言，轉(zhuǎn)頭看她，“恭喜你。”

    安易笑笑，問他道：“你呢？你來送女朋友？”

    韓晨心搖頭，“不是。”

    盡管聽出來他沒有多說的意思，可安易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結(jié)婚了嗎？”

    韓晨心回答道：“沒有?！?br/>
    安易說：“女朋友呢？”

    韓晨心伸手輕輕抓住面前球場的鐵絲網(wǎng)，說道：“還沒有?！?br/>
    “嗯？”安易起初有些驚訝，不過很快也就釋懷了，她說道，“你還是那個樣子?！?br/>
    照著她理解的那個樣子，韓晨心大概還是過去那樣，對誰也不上心，很難想象他會喜歡一個人的樣子。而那個被他喜歡的人，也是很難以想象的。

    韓晨心話不多，兩個人其實(shí)也多少有些尷尬。

    安易站了一會兒，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問韓晨心道：“你在等人嗎？”

    韓晨心想了一下，問道：“這里哪里有個舞會嗎？”

    “舞會？”安易道，“我們學(xué)院今天在體育館那邊辦舞會，你想去看嗎？”

    韓晨心看了一眼時間，孫哲楊過去快十分鐘了吧，他說：“在哪個方向？”

    安易說道：“我正要過去，跟我來吧?！?br/>
    韓晨心跟著安易一起，朝體育館那邊的舞會場地走去，一路上果然見到不少學(xué)生正往那個方向走。

    途中碰到了安易的學(xué)生，跑過來跟安易打招呼，然后盯著韓晨心看：“安老師，這是你男朋友？”

    大家都知道安易要結(jié)婚了，以為韓晨心是她的未婚夫。

    安易連忙尷尬地解釋說不是。

    盡管如此，那些女生走開了之后，依然會偷偷朝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然后小聲議論。

    韓晨心說道：“抱歉，害你被誤會了?！?br/>
    安易搖搖頭，然后笑了一下，“其實(shí)有點(diǎn)懷念以前在學(xué)校的日子?！?br/>
    不管過了多久，在學(xué)校那段日子總是回憶中最美好的，即便是韓晨心，也忍不住會覺得懷念。

    體育館附近，他們就聽到舞會的音樂聲了。

    安易給他介紹，說這是他們學(xué)院的傳統(tǒng)，每年辦一次舞會，全校的學(xué)生都能來參加，當(dāng)然很多的人目的都是希望能來找一個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韓晨心跟安易走進(jìn)體育館大門，第一眼便在舞池中見到了孫哲楊。

    他的目光總是隨時隨地都在追逐孫哲楊，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在舞池中那么多人，最吸引他目光的，還是只有孫哲楊。

    孫哲楊正在陪杜穎珂跳舞，他其實(shí)跳得并不好，懶洋洋地踩著舞步，一只手?jǐn)堉欧f珂的腰，就好像完全是為了陪對方而來跳這支舞，不耐煩地期待著音樂快點(diǎn)結(jié)束。

    安易轉(zhuǎn)過頭來看韓晨心，正想跟他說到了，不過她卻發(fā)現(xiàn)韓晨心的目光已經(jīng)追逐著舞池里的人飄遠(yuǎn)，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韓晨心露出這種眼神，那里面掩藏了太多的情緒，以至于她在那一瞬間都愣住了。

    一支舞曲結(jié)束，孫哲楊對杜穎珂說道：“好了，完了吧，我該走了?！?br/>
    “等等，”杜穎珂還想拉住他。

    孫哲楊躲開她的手，說道：“別纏我了，我真的要走了，沒事別給我打電話，有事也別給我打電話。”

    說完，孫哲楊朝大門方向走來，然后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韓晨心。

    孫哲楊腳步頓了一下，接著朝他的方向走過來，因?yàn)殚T口來往的人很多，他一開始還沒有注意到站在韓晨心身邊的安易，只是問道：“怎么找過來了？餓了？”

    安易一直在看著韓晨心，剛開始她以為韓晨心是在看那個跳舞的女孩子，到了現(xiàn)在，她才確定韓晨心是在看這個男人。

    見到孫哲楊過來，韓晨心只是簡單地給他介紹了一下安易，說是大學(xué)同學(xué)，然后就跟安易提出了告辭。

    安易情緒有些復(fù)雜，對他說道：“有空再見吧?！?br/>
    孫哲楊和韓晨心一起離開。

    孫哲楊問道：“你什么時候來的？”

    韓晨心說：“你們正在跳舞的時候。”

    孫哲楊沒有再說什么。

    他們將就在學(xué)校外面的餐館吃了晚飯，然后開車回去。

    晚上，韓晨心洗了澡換上睡衣，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吹風(fēng)。

    過了一會兒，在他之后洗完澡的孫哲楊也走了出來，站在他身邊。

    韓晨心突然問道：“你會跳舞，什么時候?qū)W的？”

    孫哲楊說道：“就那么簡單的幾步，轉(zhuǎn)過來轉(zhuǎn)過去的，你不會？”

    韓晨心說道：“我不會，你教我吧。”

    孫哲楊沒應(yīng)他。

    韓晨心于是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孫哲楊，他的眼睛閃爍著光芒，那是遠(yuǎn)處的燈光，在黑夜中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