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算奇妙,明明應是無情之人,我這些時日卻看遍了人世間曲折復雜的感情。
雪姬對于恨不相逢為娶時的安倍晴明,雖相思入骨卻謹守禮法,輕易拋棄雪國公主的身份而甘心淪為受他役使的式神,以朋友甚至下屬的關系長留他身畔。那種不求回報唯愿安好的愛戀,怎能不讓人肅然起敬。
小泉印月暗戀雪姬,一代梟雄至死也不曾吐露過絲毫,可憐小泉印月天不怕地不怕,壞事做絕,天良喪盡,卻唯獨害怕讓雪姬知道他愛她。
信代子和刑天分身明鏡方丈這對夫婦,各有各的癡情,各有各的偏執(zhí)。他們都為彼此付出了太多太多,而最可悲的是這樣的付出到頭來沒有任何意義。
傀儡人神久夜為了成全月讀命,不惜自絕元神淪入世間最可怖的無間地獄,她臨走時說這是一種償還,若沒有長久以來深入骨髓的愛戀做支撐,試問誰會以如此巨大的代價來還債?
月讀命與天照大神的姐弟戀更加的曲折離奇,本是一奶同胞的親骨肉,卻因著相依為命的陪伴、迥然有異的性格和相同屬性的氣質(zhì)而產(chǎn)生出違背這世間禮**常的感情。
原以為像這樣超越倫常的愛戀從古到今、天上人間僅有這一對,誰知小泉秋月邪對于自己的親生妹妹小泉紫川竟然也存在著一絲非分之想。好在紫川對于其兄似乎并無任何歧念,反倒像是被陽光開朗、嫉惡如仇的司徒衍奪走了芳心。想到這我就禁不住的一陣頭大。
而其中最為可嘆的,當屬安倍和美毫無原則的迷戀小泉秋月邪。這是典型的大灰狼與小白兔的故事,涉世未深的和美碰到老奸巨猾的秋月邪,俊美不凡的外表加上甜言蜜語的談吐,無知少女的芳心就此淪落。
比起這些彎轉曲折、錯綜復雜的情感,諸如安倍楓顏與小泉淺見驚世駭俗的同性生死戀、埋劍山莊的千面人魔為了替換顏妖女杜香娘報仇而喪生火海,那種愛恨情仇恩怨糾葛反倒相對要單純得多。
佛教有言,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無情自踏入紅塵以來,感覺唯有其中的愛別離與求不得更加令人苦楚。情之一字,傷人害己,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得不償失。
就看那始終蜷縮在角落里無人問津的安倍和美,理應屬于豆蔻年華的青春朝氣早已蕩然無存,臉上呈現(xiàn)一種絕望的死灰色,而那種絕望更因著小泉紫川的憑空出現(xiàn)愈顯猙獰。可以說她的一生都被小泉秋月邪毀了,或者說是被她自己毀了,更成為了家族的罪人。愛情該當讓人變的更出色,但盲目的愛情卻令人泥足深陷,萬劫不復。
突然間想起安危系于小泉紫川身上的司徒衍,饒是無情心堅如鐵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仍然拿大灰狼與小白兔做比,那么遇到精明內(nèi)斂的小泉紫川的司徒衍,以他的單純無偽豈不是另一只待人宰割的傻兔子?
以婆婆挑兒媳婦的角度看,小泉紫川無論哪方面都不是小司徒的良配。那孩子天性純良,雖自幼身處恩濟齋這個大染缸內(nèi)卻始終未失赤子之心,值得更簡單更純粹的美好女子相配。
這些念頭轉述出來固然勞神,其實在心中不過是一個轉念罷了。刑天被易水寒用計暫時凍在了冰坑內(nèi),無端少了個強敵令我們稍稍松了口氣。
耳聽得小泉紫櫻不滿的發(fā)作道:“表哥你到底是未盡全力還是實在沒用?怎么這刑天到了你手就變成了有勇無謀的莽夫?”
小泉秋月邪被她說得面紅過耳,發(fā)狠道:“區(qū)區(qū)刑天何足道哉,看為兄我親自上陣?!?br/>
“就憑你?”小泉紫櫻掩口失笑道:“表兄你莫非是得了失心瘋?你難道還強的過戰(zhàn)神刑天?”
“我自然比不上戰(zhàn)神的實力?!鼻镌滦霸幟匾恍Γ暗砻媚闼坪跬浳疑砩线@件‘天之羽衣’了,這可是傳說中的頂級神器啊,可惜淪落于小泉印月之手后一直未堪大用?!?br/>
小泉紫川不由得眼睛一亮,“難道你知道這寶物的開啟之法?”
“哼哼!”秋月邪冷笑道:“我在三年前就從古籍中找到了真正啟動這件寶衣的方法。”
“唉!”小泉紫川故作哀怨的嘆了口氣,“我現(xiàn)在總算知道老祖失敗的原因了,表兄你的深謀遠慮委實是青出于藍啊。”
“怪只怪他愚蠢至極。”秋月邪陰森森的傲然道,絲毫不以弒祖為恥。
起風了,始終風平浪靜不受外界天氣變化的干擾七星燈陣內(nèi),不知從哪里刮起來一股大風,小泉秋月邪身上的天之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想起當日小泉紫櫻幻彩衣的厲害,我忙不迭的倒退了幾步擋在子曦身前,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由后天呼吸轉為胎息,細想當日雙手圓轉開啟太極圖的過程。那時候無情仍是用丹田聚氣,自從滿身內(nèi)力散入四肢百骸奇經(jīng)八脈之后,尚未嘗試過召喚這莫名其妙的太極圖。
天之羽衣,最為顯著的特性,就是飛翔的能力。月讀命第一次被貶下凡,化身為赫映姬,歷劫后登天之時,身披的就是這件天之羽衣。
飛翔,在神仙看來或許沒有什么,乃是天界中人所具有的最基本技能。但是,若在速度上有所提升,則并非易事。尤其是如今天界的仙神們,俱都是凡人飛升而來,根本不能與畜生道妖族獸修者在某一領域的得天獨厚相提并論。比如若論飛翔,三界都能勝任,可要是單單比較飛行速度,則六道首推畜生道。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描寫的正是金翅大鵬鳥展翅飛翔的風采。而神龍、鳳凰、麒麟等神獸,更是擁有與生俱來的飛翔能力和不可企及的速度。故天界的眾多仙神紛紛或明里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或暗中設計弄套,千方百計的從畜生道俘獲飛翔能力卓絕的神獸為坐騎。
而天之羽衣的神奇處在于,誰穿上了它,誰的飛翔速度就為三界第一,連神龍也望塵莫及,不僅是三界六道內(nèi)逃跑的最佳法寶,更是對戰(zhàn)之時能夠加速的絕妙攻擊利器。
速度,只要是習武之人都會明白其重要性。若夠快,再平庸的招式也能發(fā)揮出絕世高手的威力。不需要比對方招數(shù)精妙,也不需要比對方內(nèi)力精湛,只要擁有了閃電一般的速度,在對手抽出兵刃或者運行內(nèi)功之前,早已成了劍下亡魂。
這就是速度的威力,所以當秋月邪駕馭著天之羽衣猛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時,無情根本來不及抵擋,就被他手中不知道是什么樣的法器對著丹田狠命一擊,直向后摔出了三丈多遠。
伴隨著子曦的驚呼,一大口鮮血自我口中噴薄而出,這是無情來東瀛以來最沉重的一次打擊,甚至尚未看清來路就已受傷倒地。
同一瞬中,秋月邪又回到了原先站立的位置,速度快得如同他從未離開過。這下連小泉紫櫻臉上也露出了驚懼之色,只見她若無其事的朝紫川被縛的位置挪動了幾步,正站在太極輪回圖的陰陽眼下。
我扶著子曦緩緩站起身子,感覺四肢百骸猶如散架了一般,五臟六腑也好似各個顛倒了位置。但這樣的痛楚比之這些年無數(shù)次的死里逃生又算得了什么,對于無情而言,只要氣息尚存,終將站起來面對。
檢查了一遍體內(nèi)的真氣,還好并無阻滯,心下不禁暗自慶幸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達到靈武結合之境,不然丹田就這一下,多年苦修的內(nèi)力非得毀于一旦不可。這小泉秋月邪用心之歹毒也可見一斑,對于武人,廢其武功可要比殺掉還要殘忍。
“恭喜無情公子啊?!鼻镌滦氨刃∪≡逻€要令人陰寒的調(diào)笑聲響起,“居然達到了靈武之境,這可是你們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境界哦?!?br/>
先是好笑的將死死護在我身前的溫子曦扒拉開,將他丟給雪姬照看,我上前幾步冷然道:“還要多謝小泉公子手下留情?!?br/>
“不謝,不謝。。。。。?!鼻镌滦拔慈菰捯袈涞?,再一次有了動作。
我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來路,耳聽得易水寒大喝一聲:“圈!”
被他新晉命名的“畫地為牢”術法再次建功,但見秋月邪在我身前兩尺處被個憑空出現(xiàn)的金光閃閃的框子定住,我見狀疾向左閃,竟然就這樣躲過了第二波攻擊。
我這次終于看清秋月邪手中拿著的,是個小小的水晶骷髏頭,通體漆黑,只有拳頭大小,他方才正是用這個東西奮力擊打我丹田的,不然單憑陰陽師柔弱的體質(zhì),就算速度再快也休想要我重傷倒地。
只見秋月邪身上的天之羽衣微微隆起了一下,易水寒用以圈住他的框子便轟然迸碎,但我們要的也就是這樣的稍微停頓,就足以令無情逃出生天。
“別出聲,我現(xiàn)在就把‘畫地為牢’的心法傳授給你,只要能夠暫時定他一定,你就足以在天之羽衣下自保?!倍享懫鹨姿畟饕羧朊氐穆曇?,我心領神會的默默記憶,好在這心法并不復雜,也沒有什么冗長的咒語,只需掌握好運行的方法即可。
說是“畫地為牢”,這心法比之水寒在此初次使用時又高明了許多,應該叫“話地為牢”才貼切。心與神會,我于心中默誦法訣,將那股氣流自咽喉中噴薄而出,這口氣沖著哪個方向,那里就無端出現(xiàn)一個金燦燦的框子,相比之前的以手虛畫速度立時提高了不少。
“圈!”我按照易水寒的教授,對著第三次撲過來的秋月邪大喊一聲,感覺一股強悍的氣流自哽嗓激射了出去,真的將他牢牢的圈在了其內(nèi),這回離我只有半尺之距。
沖著他猙獰一笑,我的拳頭毫不客氣的直搗他肚囊,不料竟被一股大力反彈得身子向后急退,剛剛強自壓下的內(nèi)傷顯然更嚴重了,鮮血止不住的從我嘴角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