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52、做風箏

    如果是換了另外的時候,米澤海都會再猶豫一下,但正因為家中剛剛發(fā)生了大事，反而讓他清醒過來——錢可以再賺，工作可以再找，一條小生命就在眼前他沒有辦法置之不理。

    正是因為失去親人,才知道生命有多可貴。

    程青被他握著手，心里說不感動是假的,但要點頭答應也十分困難，她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談論這個，低頭對米陽柔和道：“陽陽乖,你先去看看爺爺,媽媽一會給你拿點心吃?！?br/>
    米陽知道他們要避開自己討論這個，點點頭,道：“好?！?br/>
    他走出去兩步，立刻拐了彎兒繞回來躲在窗臺下面去偷聽,比剛才那個距離近了一些，耳朵豎地更尖。

    房間里,程青猶豫道：“算了吧,你努力了這么多年,不要工作啦？咱們有陽陽一個就夠了,陽陽多懂事聽話啊,我這輩子有這么一個兒子就知足了?！?br/>
    米澤海道：“工作可以再找，你和孩子最重要。醫(yī)生說你身體太弱，我聽著提心吊膽的,怪我這幾天粗心沒看出來?！彼D了一會，又認真問道，“青兒，我不是逼著你要孩子，我知道你在醫(yī)院也特別努力，總之這事全聽你的，就是你千萬不要去想我工作的事，我有力氣，干什么都能養(yǎng)活你和孩子們，你就想著自己，我、我和陽陽什么都聽你的?！?br/>
    程青被他氣笑了，道：“你就給你自己表態(tài)就行了，替陽陽說什么。”

    米澤海道：“我們父子連心啊，我瞧出來了，陽陽跟我想的一樣?！?br/>
    米陽在窗戶外面蹲著聽，也在心里嘆了口氣，這點他倒是贊同的，他和他爸一樣，恨不得把程青捧成家里的女王，他們一個國外一個王子，持槍拿盾，甘愿為她保駕護航。

    現(xiàn)在計劃生育查的嚴，程青再是不舍，也要考慮他們將來的生活，有了好一些的工作，就能去城市里安頓下來，就可以變成城市戶口，孩子也能更好的得到教育，她摸著小腹，嘆息道：“不了吧，我想把陽陽照顧好，這輩子能把一個孩子拉扯成才就知足了，至于這個孩子……可能跟咱們沒有緣分?！?br/>
    米澤海沉默了一會，嘆息了一聲。

    程青這么說了，但心里多少還有些不是滋味，她懷了孩子，本就多愁善感，這會兒強撐著維持笑臉，但轉過頭去自己擦了幾次眼淚。

    米澤海也是眉頭緊皺，他心里是不舍的，但是又想尊重妻子的想法，一時間人都糾結起來。不過再心痛，比起未見面的孩子，妻子的身體在他心里還是第一位的，他詢問過白家那邊的軍醫(yī)，又去醫(yī)院打問過一遍，這才回家來跟程青說了，想跟她定個時間去醫(yī)院。

    程青嘴上答應了，中午那頓飯就沒吃下兩口，下午的時候米澤海騎著自行車帶著她去了醫(yī)院，只留了米陽一個人在家里。

    米陽左眼跳了兩下，心里沒底。

    沒過半小時程青和米澤海就回來了，倆人依舊還是那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去的時候什么樣，現(xiàn)在就還是什么樣。

    米陽連忙站起來，過去抱了抱程青，道：“媽。”

    程青把他抱起來，米陽嚇壞了，動都不敢動，“媽，你放我下來，我太沉了。”

    程青親他一下，坐下之后依舊把米陽抱在懷里，特別不舍得抱緊了紅著眼圈道：“怎么辦，我還是舍不得……”

    米澤海已經(jīng)懵了，他這段時間大約是帶著愧疚，對妻子千萬個小心，但是太小心了，反而聽不出程青的意思，人也木呆呆的。

    米陽在一邊聽的清楚，他擰著眉頭小臉也沒松開，忽然沉聲道：“那也沒辦法了，生下來吧，生下來我替你們養(yǎng)?！?br/>
    程青本來還愁眉苦臉，被他這么一說“噗嗤”一聲就樂了！

    米澤海臊了個滿臉通紅，道：“臭小子，胡說什么呢！你爹還在呢，哪兒輪得到你說話！”

    米陽還要說，米澤海就把他抱起來放到一邊去了，他自己坐在程青旁邊的小板凳上，那么大一個男人這會兒露出幾分小心，活像是被主人訓過的狼犬，小心問道：“青兒，你的意思是不是……咱們要這個寶寶？”

    米陽震驚道：“爸，您真沒聽出來?。俊?br/>
    米澤海粗枝大葉慣了，仰著頭小心看妻子的神色，程青也低頭看他，輕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米澤海眼睛里的光彩一瞬間就亮了，他坐在那認真握著程青的手，跟她許諾：“你放心，我會處理好一切事，不讓你和孩子們吃一點苦，受半分委屈?！?br/>
    程青紅了眼睛，把丈夫和孩子一起抱住，過了好一會才松開。她摸了摸米陽的小臉，問道：“陽陽，咱們家以后要過的再節(jié)儉一點，可能不會給你買太多玩具，以后有好吃的，也會分給你和小寶寶，你是做哥哥的，有些時候還需要你幫著媽媽一起照顧小寶寶……你愿意嗎？”

    米陽當然愿意啊，他重生那會兒國家已經(jīng)敞開了二胎政策，甚至盼著全國人民一起生孩子了。他原本對這些空泛的規(guī)定沒有什么感覺，但是事情出在自己家，夾雜了感情之后，也是和米澤海一樣想法的，只是他比米澤海樂觀許多，現(xiàn)在雖然不是8年代初那會兒遍地黃金了，但是9年代發(fā)家致富的機會也不少，他爸媽也沒有那么多的物質要求，一家人都不愛攀比，弄上兩套小房子，種種花、釣釣魚，就知足了。

    米澤海計劃的很細，他在那還在跟程青說著詳細的計劃，顯然也是想了幾個晚上才想到的：“轉業(yè)安置工作是夠嗆了，我回去之后，就主動退伍吧，我?guī)闳ダ罴視簳r住上一段時間……”李家就是米澤海親生父母那邊，他跟程青說起過，程青也給那邊郵寄過錢，還是知道的。

    “咱們手頭不是還攢了一點錢嗎，我打算去南方做生意，之前轉業(yè)去那邊的戰(zhàn)友說，工程建設很火，我當初還是工程兵出身呢，要不是被選中去了野戰(zhàn)部隊，或許也去南方了。現(xiàn)在正好，本事都還在，我去跟那邊的戰(zhàn)友打問一下，總能找到工作?！泵诐珊Ｂf著：“就是辛苦你了，我看能不能求岳母照顧你一段時間?！?br/>
    程青想了一會，道：“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別擔心我了，陽陽怎么辦？”

    米澤海捏了兒子鼻尖一下，道：“李家那邊的學校還沒山海鎮(zhèn)上的好，給陽陽辦轉學吧，讓他回來讀書，正好和老爺子做個伴。我那天都聽見了，這臭小子又跑去彈三弦，還讓老爺子教他做風箏，線都順走了好些吧？”

    米陽半點都不臉紅，理直氣壯道：“那我是親爺爺啊，拿點線怎么了，爺爺說讓我隨便拿?！?br/>
    程青還是擔心，米陽反過來勸慰她，伸出小手拍了拍她胳膊道：“媽，你別擔心啦，我在這可是還有一個姥姥和三個姨呢！”

    一家人商量著做了決定，說完之后，全家都放松不少。

    程青第一次讓米陽摸了摸她的肚子，之前沒想要這個孩子，也就沒讓米陽多接觸，生怕給小孩留下什么不好的記憶。

    米陽伸出手輕輕碰了下，只摸到程青肚子上鼓起的一個小包，有點硬，但是一點也不明顯，要不是程青現(xiàn)在經(jīng)常不太舒服，真跟平時沒什么變化。

    米陽覺得挺神奇的，又摸了一下，米澤海道：“行了，別摸壞了。”說著自己也小心摸了一下，這些天老婆脾氣不穩(wěn)定，也沒讓他摸過小肚子呢！

    程青哭笑不得，把他們爺倆都趕了出去：“快走吧，可真是太煩人了！”

    米澤海也就剛才頹廢了一陣，這會兒精神抖擻，像是確定了新目標一樣，立刻挽起袖子去廚房洗菜做飯去了。米陽則是又跑去了堂屋，找米鴻求教做風箏，白少爺?shù)纳湛斓搅?，他手頭的零花錢就那么一塊幾毛的，別的也拿不出手，只能做一個漂亮點的風箏給他，正好七月底山坡上微風習習，帶著他家少爺去放放風箏，陶冶一下情操也不錯。

    米陽心里放下一塊石頭，臉上表情都緩和起來，米鴻指導他的時候，不自覺地哼了小曲。

    米鴻依在木床上，腿上蓋著薄被，忽然開口道：“不對?！?br/>
    米陽停下手上的動作，疑惑地看了半天，抬頭道：“爺爺，這里沒扎錯呀?！?br/>
    米鴻動了動唇角，道：“曲兒哼錯了，調子高了半分?！?br/>
    米陽看了一會，才瞧出剛才他爺爺是輕輕笑了一下，他立刻彎起眼睛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湊上去討好道：“那爺爺教我唱吧？我就隨便聽奶奶唱的，偷師沒偷全，嘿嘿?！?br/>
    米鴻看他一眼，咳了一聲道：“先做你的風箏，貪多嚼不爛?！?br/>
    米陽已經(jīng)不怎么怕他了，一連幾天都來學做風箏，跟爺爺?shù)母星槎加H近了幾分，這會兒米鴻對他笑一下，他就覺得自己特別受寵似的，嘴里的話也多了起來：“爺爺，我爸說你還會修書呢，我也想學，我看過書，在部隊的時候魏老師給過我一本特別厚的古籍修復書呀，我看了好久，自己也比著練了，但有些還是不會，爺爺你教教我吧？”

    米鴻招手讓他過來，米陽立刻兩眼放過的過去了，老爺子伸出兩根指頭圈起來照著他腦門彈了一下，瞧著小孩傻乎乎在那額間微紅的一個指印，剛想教育他幾句，就瞧見自己那個跟奶狗一樣的小孫子一下就攤開肚皮躺在他床角開始滾了兩下，捂著頭說“爺爺騙人”“完了我受傷了”“不教修書起不來啊”。

    米鴻扯了扯嘴角，這次笑的比剛才要明顯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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