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締筋骨內(nèi)外雙修

    絕頂山七日,可謂度日如年。

    段和納蘭不清楚,為何一丈老人會師代徒告罪，傳言一丈老人有先知之大能,那么,他是否預(yù)見了今后的波瀾曲折，為自己的徒兒,求得日后的諒解？

    誰也說不清。看不透的，是一丈老人神情里的悲憫。而這，讓兩人在看不見路途的迷茫里，隱隱不安。

    既是拜入師門，武學(xué)不外傳,納蘭守在冰絕池外,段衍生一聲聲的痛苦之音,幾近將她的心穿破。隱忍如阿生，幾時有過這樣的難以承受。

    絕頂山，冰絕池。是至高峰頂上的活泉。寒氣彌漫，絲絲涼入骨。

    此時，一丈老人在為他的徒兒重締筋骨。

    段衍生身著白袍，直接浸在冰寒的池水里。眉毛染著寒氣，泛著一層白。嘴唇凍得發(fā)紫，白袍柔軟，此時，就像是一塊塊寒冰覆在段衍生的層層肌理。

    耳邊是一丈老人的話，“徒兒，今為師為你重締筋骨，死而后生。今日苦楚，他日，你當(dāng)明白?！?br/>
    “徒兒謹記，勞煩師傅。”段衍生咬著牙，音節(jié)發(fā)顫的吐出這幾個字。只見一丈老人神情肅穆，一瞬莊嚴。

    “寒氣入體，不得運功，隨遇而安，死生自然?！钡娨徽衫先四抗馊缇?，雙手揮出半圓的弧度，掌心真氣逐漸隨著弧度匯入冰絕池，環(huán)繞在段衍生周圍。

    剔骨抽筋之痛。段衍生額間冷汗直流。放緩了五感，任由冰寒真氣浸入自己的身體，段衍生靈臺空白一片，只依借著心里的那抹幻影，苦苦掙扎。

    她甚至能感受到身體的變化，太疼，以至于那感覺太強，不斷沖蕩著她脆弱不堪的靈識，就要炸開一樣。

    一丈老人臉上是難得的認真。段衍生因痛苦發(fā)出的凄厲之聲，更是催的老人不怠的運功，真氣充盈了整個冰絕池。

    納蘭紅裳緊抿著唇，手心不斷泛出冷汗。她倚靠在石門之上，陣陣冷寒由石壁染上背脊，多么想，和她感同身受。。。納蘭心想，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就當(dāng)為了我。

    又是一陣吶喊聲，聲音透著凄厲無望。納蘭紅裳渾身無力，指尖止不住的顫抖。

    在此之前，她曾問過一丈老人，重締筋骨，可有危險？一丈老人笑道，凡夫俗子，逆天締骨，必傷。不過，我的徒兒自是無礙。

    她心緒一陣混亂。

    段衍生甚至有時候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往往都是在無窮盡的寒冰穿心里，疼的教她從麻木的疼痛里，再次醒來。這樣的反復(fù)，不知有多少次。

    一丈老人手勢一轉(zhuǎn)，再次以逆反的方向舞出半弧，掌心真氣，瞬間由冰寒走向熾烈。冰絕池，就像著了火一般。

    “?。。。。　逼鄥?，慘絕。

    “阿生！”納蘭紅裳身軀一震，就覺得心里突然像是被剜去一塊。那么疼，那么，無助。指尖死死的扣著石壁，晶瑩的指甲里，俱是紅色。

    她甚至有一瞬間要闖進去，什么樊山傳承，師徒緣分，對她來說哪里有她的阿生重要?？墒牵?dāng)踏出一步，她又舍不得，那人前功盡棄。

    在她的一生，納蘭紅裳覺得這短短的半日，幾乎耗盡她對人生的全部希望。

    而身在冰絕池里的段衍生，冰火煎熬，痛的死去活來。但每每想到自己變得強大了，就可以護衛(wèi)她要護衛(wèi)的人，于是，就是這樣的痛落在身上，就是咬碎銀牙，她也只有承受下來。

    一分一秒，池里池外，兩心痛楚。

    但好在，漫長之后，終于，結(jié)束了。

    一丈老人緩緩收掌，長久的運功令他有些虛弱。來不及顧念自己，他連忙抬頭，他的徒兒，嘴角泛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冰絕池里。不禁嘆道，有如此的堅毅之心，似乎，他對兩人日后的擔(dān)心，有些過了。

    此時的段衍生，宛如新生。

    嘶喊聲止了，納蘭紅裳來不及去擦眼角的淚，就沖進冰絕池。她的女子，眉眼飛揚，渾身泛著熒光，靜靜的閉著眼，像是睡著一般。

    “老人？”

    一丈老人示意，“去看看她吧。”

    納蘭紅裳懷抱著將她從冰絕池撈出，咫尺之距，眼前的這人，似乎盡是剔去了凡塵污濁，精致絕美，溫柔無害。納蘭破涕而笑，她的阿生，此刻，就像個瓷娃娃。

    太過珍貴，太易破損，在新生之時。

    美的讓人移不開眼，像受了蠱惑。輕的如同就是個小孩，她輕易的就將她抱起。于是呀，抱在懷里，舍不得放手。

    “新生白骨，休養(yǎng)三日，再來尋我?！币徽衫先擞樣樀囊崎_眼，丟下一句話就出了冰絕池，留下兩人，一睡一醒，依舊，含情脈脈。

    納蘭躬身一禮。隨后，滿眼憐惜的望著她懷里的人，“竟不想，你也會痛，也會有這般脆弱的時候?！闭Z氣，大悲。

    她險些失去了自己愛的人。

    段衍生在第二日里醒來。醒來后，指尖溫暖，納蘭紅裳握著她的指，相擁而眠。

    “裳兒？”溫柔三分，笑意三分，余下的，是化不開的深情。

    納蘭紅裳微睜開眼，直覺得天地散漫的俱是光芒。這人，真耀眼。她笑。有著深深的感激。

    段衍生傾身吻上她的眸，溫涼舒緩?！吧褍?，我還在?！?br/>
    納蘭紅裳一瞬，陷在她的柔情里，再難掙脫。

    素手撫上她的鬢發(fā)，鬢發(fā)染白。納蘭一陣心痛。她的阿生一心要擔(dān)下全部罪責(zé)，無法原諒自己對云桑的歉疚，對隱世城百年基業(yè)的棄守，生生的留著這幾縷白發(fā)，不肯放過自己。

    休養(yǎng)三日，段衍生由虛弱轉(zhuǎn)為強健，白骨初生，生長速度極快。到了第三日，段衍生驀然睜開雙眸，睡龍初醒，氣勢如虹。

    一丈老人欣慰的望著自己的徒兒，“從今日起，習(xí)我樊山功法，得我樊山傳承，今，段衍生，為我樊山第十九代傳承弟子。一日為徒，終身為徒?！?br/>
    段衍生白袍如玉，溫潤開口，“謹遵師命。”

    樊山的傳承，自然不是外人可以窺見。納蘭守在絕頂山，一日，只能見上那人一面。

    一丈老人說，段衍生習(xí)得武功是他樊山不外傳的秘籍。是以，早就在二十年前，一丈老人在心底就認下了這個徒兒。不過，段衍生所習(xí)不全，而今，便是要她用剩下四日的時間，學(xué)會樊山全部的功法。

    這樣的要求，對于常人來說，幾乎不可能完成。好在段衍生經(jīng)過了締骨重生，當(dāng)然，也就不能同于常人。

    “徒兒，驚世劍法，驚蟄師弟當(dāng)日傳于你，就已經(jīng)認定你會是我樊山弟子。今日，為師需要告誡你兩句?！?br/>
    一丈老人回頭看向他的徒兒，“驚世劍法，七十二式，式式不輸天地之氣，然則，過剛易折。為師且問你，驚世七十二，你可領(lǐng)悟齊全？”

    段衍生目光沉著，恭敬有禮?！拔í毱呤?，無招無式，弟子不明?！?br/>
    一丈老人面色動容。不愧是驚世劍主！隨即笑道，“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徒兒切莫拘泥?！?br/>
    段衍生稱是。

    “驚世劍法，貫通天地靈氣，借天地之威，成神劍之利，出世入世，人間感悟。領(lǐng)悟劍道，成就無極。驚世劍法才算的上是真正練成。”一丈老人悠悠開口。

    “是，徒兒謹記?！?br/>
    “而我樊山功法最重武學(xué)底蘊，內(nèi)外雙修，不光有上乘的內(nèi)功心法，外功也要高于常人，以你如今修為，習(xí)我樊山功法，當(dāng)是如虎添翼?！?br/>
    這四日，終究是成就了段衍生。多年以后，段衍生每每憶起，不住的感嘆師傅的好意與善心。而世事善變，命運弄人。

    相比山中歲月靜好，山下已經(jīng)沸沸揚揚。

    秦老莊主得眾人擁護，成為下一任武林盟主，冷乾為副盟主。整個江湖，幾乎成為秦家莊的囊中之物。諸王在兩國征戰(zhàn)之際，圖謀的心思依舊不減。北離君主突然弱下攻勢，給了云桑喘息之機。

    秦老頭連下三道追殺令，務(wù)必要將段衍生和那敵國公主一網(wǎng)打盡。

    云商冷眉，琉璃宮自此與江湖正道決裂。鑄劍山莊態(tài)度分明，若殺段衍生，大不了，拼個魚死網(wǎng)破。焚琴宮不理江湖爭斗，一時間，竟成了江湖最平靜的樂土。云償，溫婉了眉目，等著那人的出現(xiàn)。

    相思堡，紅豆坊明哲保身。七子百年交情，土崩瓦解。

    與此同時，隱世城默默無聞。七十二護衛(wèi)，不動聲色的尋訪主人。凌忠自坐上代城主的位子，一日未嘗睡過一個好覺。

    絕頂山。

    七日過去。一丈老人一如初見，仙風(fēng)道骨，守在枯木下靜坐。“逃避，終究不是善法。天命難違，下得山去，嘗盡苦樂，方知入世真味?！?br/>
    段衍生，納蘭紅裳靜靜聆聽。

    “去吧?！币徽衫先苏Z氣喟然。

    段衍生躬身一拜，“師傅大恩，衍生銘記在心。徒兒在此，拜別師父。”

    納蘭跟著一拜。

    一丈輕嘆一聲，隨即老僧入定。不問俗事。

    轉(zhuǎn)身，兩人輕功踏起，告別了記憶深刻的絕頂山。等著她們的，是江湖對她二人的誤解和敵意。

    絕頂山下，秦老頭與一干江湖同道，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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