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趙凌玥很喜歡在一個人吃飯的時候看她的視頻, 宛如一場視覺盛宴。

    當(dāng)然，她看的視頻不止阿加塔一個, 還有她的表姐林妍。

    不過今天的下飯“菜肴”不是手機(jī)里的視頻, 而是一封情書。

    具體點(diǎn)來說，是一封出自席嘉樹手筆的情書。

    更確切地說，是一封不知什么時候從宿舍門縫里塞進(jìn)來的情書。

    趙凌玥離開校園后就很少收到情書了, 所以她起來時見到地板上安安靜靜地躺著的深藍(lán)信封時, 還稍微愣了下。那會, 她剛起來還有點(diǎn)惺忪的睡意, 瞧見地上的信封，登時睡意全無。

    她撿起信封后，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覺席嘉樹這個小朋友太較真了。

    ……竟然真給她寫情書了。

    趙凌玥收到過的情書能以斤計算, 但收歸收, 卻鮮少看過。如今收到一個小朋友的情書, 她倒是有幾分興致，泡了杯無糖燕麥，就著煮蛋器里新鮮出爐的雞蛋, 拆開了深藍(lán)信封。

    .

    她有點(diǎn)詫異。

    席嘉樹的情書……很特別。

    .

    一般的情書里不外乎是表達(dá)如何相遇，相遇后如何在意, 再到漸漸察覺心動, 才下定決心用文字表白, 以及一系列的我會對你怎么好的承諾。但席嘉樹的情書, 不是的。

    如果單看第一頁, 她po在網(wǎng)絡(luò)平臺上，抹掉最開始的趙金魚三個字，這儼然是專業(yè)的單人花滑訓(xùn)練研究論文，研究對象是她，他用十分專業(yè)的口吻，和林泉教練截然不同的角度出發(fā)，論述了她的體能、技術(shù)、滑行、跳躍，音樂表現(xiàn)力等等的問題，后面甚至還用一種前輩的口吻，對她諄諄教導(dǎo)。

    直到一整封信的結(jié)尾，才稍微有了那么一句能跟情書搭邊的話——

    趙金魚，你記不住人臉的毛病，不用治，以后我來記。

    署名是：不是小朋友的席嘉樹（也收到過很多情書的席嘉樹、微博很多女孩子喜歡的席嘉樹、沒有喜歡過任何女孩子的席嘉樹，也沒有喜歡過任何男孩子的席嘉樹，第一次給女孩子寫情書的席嘉樹，自認(rèn)寫得很好的席嘉樹，不可以扔掉我情書的席嘉樹）

    .

    趙凌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吞下最后一口早餐，有些含糊不清地說了句：“真是個小朋友?！?br/>
    話是這么說，情書還是收了起來。

    前面的分析在理，值得收藏。

    .

    收了別人的情書，禮貌起見，自然是要給個答復(fù)。

    不過小朋友情況特殊，答復(fù)倒是不必慎重。

    趙凌玥打算今天訓(xùn)練的時候碰到席嘉樹時，夸贊下他寫情書的頭腦，畢竟年紀(jì)還小，總不能打擊他的自信心，從此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陰影。

    不過一整個早上，趙凌玥都沒在啟迪冰場見著席嘉樹，也沒見著林泉教練。

    她知道早上九點(diǎn)是瑟琳娜的飛機(jī)，國際航班一般都是提前三個半小時前往機(jī)場候機(jī)，林泉教練與瑟琳娜多年老友，此番瑟琳娜回加拿大，必然會去送機(jī)，機(jī)場離比啟迪冰場不算遠(yuǎn)，眼下都將近十二點(diǎn)了，她都沒見著林泉的身影。

    直到中午在食堂吃午飯的時候，她才在集訓(xùn)的微信群里看到林泉發(fā)的消息。

    原來瑟琳娜臨時給林泉介紹了一個商業(yè)合作伙伴，林泉和那一位合作伙伴談公事去了，待會還會帶那一位合作伙伴來冰場溜一圈，感受下集訓(xùn)隊伍里的精神面貌。

    集訓(xùn)隊伍里的都是小姑娘，年紀(jì)最大的也不過是二十出頭。

    林泉很懂得小女孩心里想什么，為了鼓舞士氣，還在微信群里神神秘秘地發(fā)了句：合作伙伴長得很帥。

    本來都是公式化地回應(yīng)收到消息的微信群登時如燒開的熱水，立馬沸騰起來！

    姑娘們開始熱烈地提問。

    趙凌玥瞥了眼，總結(jié)出關(guān)鍵信息——十分鐘內(nèi)，林泉就會和神秘且長得帥的合作伙伴過來，到時候會將今天的冰面訓(xùn)練提前，給那一位合作伙伴展示展示。

    姑娘們摩拳擦掌，紛紛表示一定好好表現(xiàn)。

    趙凌玥對訓(xùn)練之外的事不太感興趣，瞄了幾眼便沒再看，專心吃起午飯。沒過多久，席嘉樹出現(xiàn)在食堂里。趙凌玥眼尖，招手喊他過來。

    席嘉樹定定地看她一眼，故意板著張臉走過去，連飯盤都沒端，就坐在了趙凌玥的對面。

    小朋友的心思太好懂了。

    滿臉寫著“我的情書是不是很幫”的想法，同時又有幾分別扭，還有一絲絲在極力壓制住的害羞和期待。

    趙凌玥故意逗他：“怎么了？”

    席嘉樹說：“什么怎么了？”

    趙凌玥問：“你怎么板著張臉，是不是今天有人得罪你了？你看你連午飯都沒吃，就氣沖沖地走過來。小朋友，今早誰得罪你了？來告訴我，我?guī)湍阕崴??！?br/>
    席嘉樹張張嘴，半晌才別扭地說：“情書呢？”

    趙凌玥故作詫異：“什么情書？啊，說起情書，你昨晚不是說讓我等著嗎？情書呢？”

    她攤開手掌。

    席嘉樹微微皺眉，問：“你沒收到嗎？我塞你的宿舍里了，你起床應(yīng)該能看得見，深藍(lán)色的信封?！?br/>
    趙凌玥又“啊”了聲，說：“我沒見到?！?br/>
    席嘉樹眉頭皺得更深。

    趙凌玥見狀，內(nèi)心也覺得逗得差不多了，正要說些什么時，冷不防的，席嘉樹拿出手機(jī)，低頭摁了幾下。旋即，趙凌玥的手機(jī)震動了下，來條微信。

    席嘉樹悶悶地說：“電子版的?！?br/>
    趙凌玥：“還有電子版？”

    席嘉樹說：“太久沒寫字，怕寫不好，先在電腦上寫的，再一字一句抄在信紙上，你沒收到就算了……”說著，他又再度板臉，兇巴巴地說：“你現(xiàn)在看一遍，我監(jiān)督。”

    趙凌玥不由笑了聲。

    席嘉樹問：“笑什么？”

    趙凌玥正打算解釋清楚時，微信群又響了下，是林泉發(fā)的消息，爆了合作伙伴的照片。

    她隨手一劃，瞬間僵住。

    竟然是沈朝。

    她上前安慰了她幾句，說：“冰上測試才是重點(diǎn)，如果表現(xiàn)得好，體能素質(zhì)一般也無妨。體能這種東西是后天可以鍛煉上來的，這次集訓(xùn)主要是為了2022年的冬奧做人才儲備，還有四年的時間，足夠把體能鍛煉上來?！?br/>
    小女孩卻嘆了聲，一副憂愁的模樣，張張嘴，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把話說出來。

    趙凌玥也是經(jīng)歷過這個階段的，知道有些事還是得靠自己努力，別人打幾句嘴炮不足以改變什么，于是便也沒有多說什么，開始全心全意準(zhǔn)備第二天的冰上測試。

    傍晚時分，林泉教練才給眾人發(fā)放了冰上測試的內(nèi)容——分別是各種滑行，各種步法，各種旋轉(zhuǎn)以及各種跳躍，最低完成度是各兩種。

    不同的滑行、步法、旋轉(zhuǎn)、跳躍難度不一。

    這次測試，實(shí)際上也是想看看被選進(jìn)來的三十位選手里對花滑各種動作的掌握程度。畢竟能通過海選的人，都是通過了國家等級測試六級的，甚至有些還是當(dāng)?shù)鼗ɑ銟凡康馁?，對于花滑各種動作，即便不能全部掌握，可大多都爛熟于心。

    趙凌玥的體能測試分?jǐn)?shù)排第五，進(jìn)入前十名，于她而言并不難。

    只是，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及格線。

    .

    次日一早，三十位選手便來到啟迪冰場。

    作為裁判的林泉，瑟琳娜，還有席嘉樹也坐在了裁判席上，不過出乎意料的是，裁判席還多了第四張椅子。就在大家以為哪兒空降第四個裁判時，卻見穿著滑冰服的林薇薇姍姍來遲，她坐在了第四張裁判椅上。

    林泉向大家解釋：“還是只有三位裁判，薇薇是來給大家放松放松，測試開始前她會給大家?guī)硪欢伪硌莼?。?br/>
    林薇薇昂首挺胸，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了趙凌玥。

    .

    林薇薇用的是去年一直在排練的自由滑，曲目選擇了查爾達(dá)斯舞曲。

    曲子輕快靈動，很符合林薇薇的少女形象，技術(shù)動作可圈可點(diǎn)，且她在冰面上時與私下里的偏執(zhí)嬌縱形象大不一樣，宛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粉荷。

    .

    表演滑結(jié)束時，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掌聲和喝彩。

    林薇薇揚(yáng)著下巴滑行下場，冰鞋一換便直接坐在了裁判席上。經(jīng)她要求，林泉無可奈何把席嘉樹身邊的座位安排妥當(dāng)。林薇薇帶著期待的表情，問：“嘿，嘉樹，你看這次我滑得怎么樣？”

    林薇薇還是了解席嘉樹的。

    他這人油鹽不進(jìn)，腦子里就沒有感情這根神經(jīng)，不和他談花滑，多余的字眼和表情都懶得給。

    果不其然，林薇薇得到了席嘉樹相當(dāng)專業(yè)的點(diǎn)評，以及提出了不少改進(jìn)的意見。

    林泉在一旁聽著，說：“薇薇，嘉樹說得沒錯，”一頓，又笑：“嘉樹，我看你以后退役了不愁沒活干，眼光毒辣，以后可以來當(dāng)女單的教練，再給我們國家培育幾個人才?！?br/>
    席嘉樹沒接話。

    林泉早已對少年的沉默習(xí)以為常，視線一轉(zhuǎn)，便開始和身邊的瑟琳娜談起集訓(xùn)的三十位選手，單從體能看，不少人資質(zhì)頗佳，但花滑的天賦尚未得知。

    林薇薇輕飄飄地來了句：“花滑天賦現(xiàn)在是看不出來，吹牛皮天賦有些人是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瑟琳娜頗感興趣：“吹牛皮天賦？”

    林薇薇說：“可不是嘛？開幕式那天二十三歲的趙凌玥可是說了，她的目標(biāo)才不是什么奧運(yùn)獎牌，是要當(dāng)大滿貫，五大世界級賽事的金牌得主，見過有野心的，沒見過她這么會吹牛皮的，等會測試的時候可別連阿克賽爾兩周跳都做不出來?！?br/>
    她不屑地哼了聲。

    林泉拍了下林薇薇的腦袋，說：“少說話，有野心是好事。”

    林薇薇又哼了聲，見席嘉樹不說話，又說：“嘉樹，你說是不是？”

    席嘉樹依舊沒吭聲。

    他的視線落在不遠(yuǎn)處排成五排的選手身上。

    趙凌玥個子較高，站在最后一排，可也不妨礙她在一群女孩子里成為光彩奪目的存在。他驀地想起了那一夜她在冰面上的風(fēng)采，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微微側(cè)首，對林薇薇說：“不?！?br/>
    林薇薇愣了愣，半天才想起他這是在回她很久之前的話，登時內(nèi)心有一股不悅，氣得臉蛋都鼓了起來。

    .

    測試順序按照體能分?jǐn)?shù)從低到高，排名在第五的趙凌玥上場名次是倒數(shù)第五位。

    她前面上場的選手里，有好幾個看得出來功底扎實(shí)，動作完成度都不錯，不過體能這一方面始終有些弱，以至于后面的不少動作都沒很好地跟上。假若體能好，后面的動作是完全不在話下的。

    趙凌玥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每一位上場的選手。

    今天，在冰上，所有人都是她的對手。

    .

    兩個小時后，輪到了趙凌玥上場。

    測試正式開始前，有三分鐘的冰上熱身時間。

    穿著紅色體操服的趙凌玥開始在冰面上滑行。

    .

    瑟琳娜不由感慨道：“真漂亮。”

    林薇薇哼了聲說：“臉蛋漂亮有什么用？還不是得看技術(shù)？”話是這么說，林薇薇瞧著趙凌玥的那張臉蛋，也忍不住在內(nèi)心罵了句——狐貍精真他喵的好看。

    林泉說：“她的體能素質(zhì)不錯，只可惜已經(jīng)二十三歲了，錯過了黃金年齡，海選的時候她所在的皇冰俱樂部強(qiáng)烈給我推薦，老瘋子拍胸口表示一定要親眼見她滑冰一次?！?br/>
    瑟琳娜說：“老瘋子？這么多年沒見，跑俱樂部去了？”

    林泉說：“花滑比不上熱門運(yùn)動，在私人俱樂部里到底是薪水要更高，老瘋子家里十幾口人等著他養(yǎng)。”

    .

    三分鐘結(jié)束。

    趙凌玥站在冰面的中心，她閉著眼，微揚(yáng)著下巴。

    她睜開了眼。

    一個干脆利落的阿克塞爾兩周跳！

    菲利普三周跳加后外點(diǎn)冰三周跳！

    阿克塞爾兩周跳加后外點(diǎn)冰兩周跳！

    燕式滑行加旋轉(zhuǎn)！

    ……

    一個接一個的動作在冰面上華麗地綻放。

    她腦子里仿佛放著一首無聲的《紅磨坊》，以及俄國名將阿加塔在冰面展現(xiàn)的風(fēng)姿。

    .

    單跳菲利普三周跳，外加蹲踞式旋轉(zhuǎn)。

    .

    那一刻，她仿佛與阿加塔融為了一體。

    她不是在參加測試，而是在與遠(yuǎn)在俄國，同樣熱愛花滑的阿加塔進(jìn)行了一次神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