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溓寧到底是個成年alpha,身材高大,躺在李琰的小床上,可比陸澤睿占地方的多,一半多的地方都被他自己睡了。
李琰從旁邊的凳子上起來,慢慢走過去,看見陸溓寧在燭光下顯得神情溫和的臉。
他看起來睡得很沉,李琰坐在那里覺得有些凍得慌,捂著嘴輕咳了兩聲,看著陸溓寧,他倒睡得好。
他抬手把陸溓寧往里推推,留出來一小片空,自己過去蜷縮著躺下來了,把被子也扯過來一半。
陸溓寧在這個時候卻突然醒了過來。
李琰眼還沒閉上,這會兒直接身體都僵了,哪怕陸溓寧現(xiàn)在看起來很虛弱,毫無攻擊性,但他依然還是給李琰帶來很大的壓迫感。
陸溓寧半瞇著眼,看起來意識還不太清醒。
兩個人視線對上,李琰大氣兒都不敢出,不知道現(xiàn)在趕陸溓寧出去,他會不會情緒又失控。
結(jié)果陸溓寧望著李琰的神色看起來竟然還帶著一絲困惑,沒有興奮激動,也沒有心驚膽戰(zhàn)。
他眨了一下眼睛,眼睫顫動,然后說:“這次沒有要死嗎?”他看起來好像有些不敢相信,然后抬手去拽李琰的手腕,檢查了一番。
李琰被他的動作弄得不明所以。
陸溓寧這時候顯得好像心情舒暢:“竟然沒有在我面前要死,也讓碰嗎?”他似乎想抬手去碰一下李琰的臉,李琰都還沒來得及躲,陸溓寧就先縮回了手,他說:“算啦。”
然后他繼續(xù)講:“我從去找你之后就很少夢見你了。”
他竟然以為自己在做夢?
李琰不動聲色地繼續(xù)打量他的神色。
然后問他:“以前夢到我什么?”
陸溓寧回答說:“夢見你死在我面前,倒在血泊里,然后你告訴我都是我逼的。”他的表情露出來幾分掩飾不掉的痛苦,然后望著李琰,喃喃出聲:“感覺你每次捅向自己的刀,殺死的都是我?!?br/>
李琰沉默下來,不知道這樣的事也給陸溓寧五年來留下這樣的陰影。
“有時候很想見你,有時候卻不敢睡?!彼饋硌劬ν铉?,突然講:“今天的李琰,不僅讓碰,還愿意跟我講話嗎。”
他好像有點兒高興,看見昏暗燭光里與自己一起躺在床上的李琰,像是擦了一根火柴燃出來的幻夢。
他眼睛動了一下,但是感覺自己不太會講話,也不知道能和李琰聊什么,又去問以前最愛問李琰的問題:“今天吃了什么呢?”
李琰沒有回答他。
他又不放棄地試探著:“今天出去都干什么了?”
這是跟陸溓寧以前生活在一起,他睡前最愛問的兩個問題,日復(fù)一日的,重復(fù)著,不厭其煩的問。
但是李琰那時候只覺得是陸溓寧想要控制自己,才會這樣事事都要問。
陸溓寧在李琰的沉默,神色逐漸僵硬。
但是他很善于接受李琰對他的冷漠,對他的不回應(yīng)了。
他說:“李琰,你其實是不是一點兒也不想看見我啊。”
李琰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轉(zhuǎn)而想到什么:“你的腺體…怎么了…”
陸溓寧皺了一下眉,然后講:“不是你說不喜歡我的信息素的味道嗎?我覺得現(xiàn)在這個味道好很多?!?br/>
他說“我覺得”卻還是神色緊張的打量觀察著李琰的表情,好像很怕他再露出什么厭惡的神情。
李琰又問:“用什么弄傷的啊?”
陸溓寧思考了一下,然后講:“李琰家門口的石頭?!?br/>
沒用那石子刻字,反而劃了一顆爛橙子。
李琰覺得他無可救藥,眉頭擰起來:“你知不知道腺體損傷是不可逆的啊。”這簡直是胡來。
陸溓寧神色卻很不以為然:“我知道啊。”他這樣回答,然后又小心翼翼靠近李琰:“那失去李琰,是可逆的嗎?”
李琰不接這句話,胸口像是被什么塞住,悶得要命。
陸溓寧這個時候已經(jīng)靠李琰很近了,他很仔細(xì)地看李琰,李琰這時候沒有再往后退,因為他后面已經(jīng)沒有位置了。
陸溓寧好像也不敢再靠近了,他就停在這個稍顯的親密的距離,怕再近一點就要把這個夢碰碎掉。
但是陸溓寧好像這樣也覺得很滿足了。
他偏過頭來,繼續(xù)跟李琰講話,他聲音很低沉,身上的高熱還沒退,熱騰騰的氣息:“李琰好難追啊,很難討好…?!?br/>
“我總學(xué)不會?!?br/>
“會放一點水嗎或者給一點提示嗎?”
他看著不為所動的李琰,嘴里重復(fù)著念叨:“李琰,李琰,給一點吧,給一點吧……”就好像是在跟李琰講。
給一點愛吧,給一點愛吧……
李琰在陸溓寧這樣毫不掩飾極度渴望的目光下,他終于在沉默了許久之后,有些猶豫和遲疑,但還是清晰的說出了:“好吧?!?br/>
就像他每次向命運做自己無可奈何卻又不太觸及底線的妥協(xié)。
于是他又一次講,好吧。
他原本以為他說完之后陸溓寧會講什么。
結(jié)果陸溓寧只是單純愣住,臉上神色定格,然后停了一會兒,他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說:“竟然還是個美夢?!?br/>
說完他就漸漸在李琰面前閉上了眼睛,或許腺體損傷對他身體的影響確實不是由他語氣里透出來的那么輕松,他真的看起來太過疲憊了。
兩人實在靠得太近,臭臉怪難得一見的笑容,在這樣昏暗的燈光下依然的光彩奪目。
李琰恍了一下神,想起來宋阮。
想起來并未被陸溓寧放在心上,卻依然能為了他一張臉神魂顛倒的宋阮。
第二天早上李琰醒過來,發(fā)現(xiàn)陸溓寧已經(jīng)不在了。
他掀開身上的被子,收拾了一番之后,簡單吃了早餐,就出了門。
回來的時候路過一個賣雜貨的清倉大處理,他看見一團(tuán)圓滾滾的毛線,大紅色,顏色很喜慶。
于是買了回來,又買上織毛線的針,準(zhǔn)備給陸澤睿打一條圍巾。
這樣毛茸茸的紅色,應(yīng)該很襯他的臉。
陸澤睿不在這兒,他自己也吃得將就,吃了以后沒事就打圍巾,進(jìn)度很快,他想,這周末如果陸澤睿再來就可以試試了。
但是如果他不來,那就算了。
畢竟小孩上次確實氣得不輕,連玩具也都拿走了。
不過周末的時候陸澤睿到底還是來了,進(jìn)門跟李琰先點菜,跟李琰講晚上還要小兔子饅頭,要吃小湯圓,要吃炒蝦仁,要吃魚…
他這次拿過來一個飛機模型,很大一個遙控器,飛機模型也很精致。
李琰看著他炫耀似的操控著飛機繞著自己飛了一圈,有些無奈,又怕給他碰壞了。
他站在那里講,給陸澤睿打了一條圍巾。
陸澤睿有些驚喜,手里的飛機也不玩了,往旁邊一推就跟李琰要圍巾。
其實就是沒什么花樣的一條大紅色的毛絨圍巾。
李琰幫陸澤睿圍上,打量了幾眼,看起來長度剛剛好。
陸澤睿仰著小下巴,李琰要給他拿下來他都不讓。
李琰看他圍上之后就拿著飛機要出去,應(yīng)該是要找鄰居家的二牛和妞妞玩,李琰在后面喊他:“你這樣圍著跑出去太熱了,現(xiàn)在天氣還不是很冷呢…”
陸澤睿得意忘形,在那講:“不是說送給我了,我就喜歡現(xiàn)在圍,我一點也不熱?!?br/>
他噔噔噔跑出去,不理睬李琰的勸阻。
結(jié)果不到半個小時,精力旺盛的小孩跑回來了,熱得滿頭大汗,解掉圍巾放到了桌上,說要放在這里,李琰也不要碰。
李琰差點兒被他逗笑,抿著嘴繼續(xù)煮飯。
結(jié)果沒想到陸溓寧這個時候會過來,像是怕被陸澤??吹疥憸菍幰恢倍急焕铉苤T外,所以陸溓寧周末的時候都不會出現(xiàn),會跟陸澤睿錯開時間來。
他在門口磨磨蹭蹭的看李琰做飯,在那跟李琰搭話:“做得什么啊…”
李琰看他腳站在門外,半個身子都要傾斜進(jìn)來似的,簡直沒眼看。
他嘆了口氣,然后看了他一眼說:“進(jìn)來吧?!?br/>
陸溓寧得了他的肯許,然后邁步進(jìn)來,首先就先看見了正放在桌上的大紅圍巾。
這總不是李琰自己要圍的顏色,他總是著深色,或者灰不溜秋那樣的。
陸溓寧眉眼一挑,拿起來甩了兩下,圍到了自己脖子上,神色有些激動,得了便宜還賣乖一樣,扯正在做飯的李琰的衣擺:“我覺得有點兒短,但是我還是很喜歡?!?br/>
李琰看著圍著大紅圍巾眼睛發(fā)光望著自己陸溓寧,手里的鍋鏟都忘記鏟了,吃驚的半張開嘴。
這時候正好陸澤睿也回來了,進(jìn)門看見陸溓寧圍著李琰給他打的圍巾,當(dāng)場就鬧開了。
“那是我的!”他跑到陸溓寧面前,像只好斗的小公雞。
那一瞬間,陸溓寧臉上的表情出現(xiàn)了數(shù)道裂痕,他的視線從李琰身上又繞到陸澤睿身上,最后神色僵硬的把圍巾解下來,放回了桌上。
他他失魂落魄問李琰:“所以真的是要對所有的人好,只對陸溓寧自己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