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月陰日陰時,鬼門大開。
十萬大山中某處通往冥界的地方,正匯聚著大量的陰魂。
生靈死后靈魂會被指引前往真正的冥界,這個小位面的冥界實際上是不被天道所認可的。
所以來到這里的陰魂,通常是一些大善之人,身邊常有鬼差相伴,在其死后引領(lǐng)其進入鬼門關(guān)。
或者是生在本界,一生平安得以壽終正寢的魂魄,會被感召而來。
只有極少數(shù)幸運的生靈,死亡時恰巧有鬼差路過,也會順便帶路,畢竟界內(nèi)輪回需要靈魂,如果全被真正冥界所引走,此界生靈將越來越少。
此時正值每月一次的鬼門開啟的日子,玉城龍氏在啟動獻祭陣法后,族內(nèi)全部子弟便被大長老帶到了這里。
這是仙族始祖與冥界之主無數(shù)年前所定下的約定,在仙族危難之際,為冥主選擇一位族中天賦最強的女子許配冥婚,以此來換取前往冥界生存的一席之地。
“放開我,啊啊~”
“我不想死,我要回去?!?br/>
周圍一些被鬼差抓來的靈魂哀嚎,這些都是沒有接受真正冥界指引的魂魄,游蕩在人間,徘徊在舊居不肯離去。
這些還是比較幸運的,被鬼差發(fā)現(xiàn)帶來了這里,不然過滿一月便會魂飛魄散,接受六道輪回重組,三魂七魄分離,與其他的三魂七魄重新組合,從此再無輪回的機會。
少之又少的一些的陰魂可以修行成鬼修,但一般下場不會太好,鬼修不受任何規(guī)則庇護,天道騎士,生靈憎恨,修行者又愛以斬殺鬼怪成名。
而鬼門關(guān)最前面有兩道身影與這些哭鬧的靈魂完全不同。一人渾身漆黑鎧甲籠罩,手持一桿白骨長槍,槍尾插在地面。
另一人周身青色的鬼火燃燒,鬼火自由穿過身上所穿的斗篷,并沒有要將之燃燒的趨勢。二人正是受夢靈兒之邀前往冥界的許照彪和幽爵。
明月高懸正值子時,一陣冷風卷起片片黑云,鬼門關(guān)緩緩現(xiàn)出真容,一道青灰色的城墻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城墻上各種手拿刀叉棍棒的冥界生靈肅然而立,城門轟鳴開啟,從中走出一個身著白衣的修長身影。
白衣身影走到城門下,抬手從袖口中取出一個墨綠色卷軸,展開照著宣讀:“奉冥主詔,陰間律令,凡惡靈怨煞者不得入,凡業(yè)火纏身者不得入,凡不遵冥法者不得入,凡喧囂哭鬧者不得入,凡……”
那白衣身影連續(xù)念了數(shù)十種不得進入冥界的陰魂后繼續(xù)道:“奉冥主口諭,仙族殘部進入冥界,籍入冥界本土生靈,賜嶺南九千里山陵領(lǐng)土,此后仙族更名冥界鬼族,不得享受千年輪回常倫,永世居于冥界,欽此。”
接著包括仙族在內(nèi)的所有靈魂皆有序進入冥界,就連一開始哭鬧的幾人在明白其中的利害后也不敢造次乖乖地跟隨鬼差進入。
這些靈魂在城門下開始登記,然后在負責記錄的判官落筆寫下名字后,原本相差不多的靈魂體開始出現(xiàn)差異,一些福報深厚的魂體逐漸凝實,而身負業(yè)障之人卻沒什么變化。
很快鬼門關(guān)前除許照彪和幽爵外的所有靈魂皆進入了冥界,顯然并沒有出現(xiàn)一開始所說不得進入冥界的靈魂體出現(xiàn),不然在記錄下名字的一剎那便會業(yè)火燃燒而魂飛魄散。這也是冥界的一種篩選規(guī)則,這些魂體一千年后還是要輪回在五行界,若是一些大奸大惡之輩也可以進入,那界內(nèi)輪回的機制便也沒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那白衣身影盯著許照彪二人,鬼門關(guān)前只剩下兩人,且又都不是魂體,實在是太過突兀,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兩位何時離開冥界,所屬冥界哪族,可知擅自離開冥界乃是大罪?”白衣身影喝問道。
許照彪道:“我二人初到冥界,不屬于任何種族?!?br/>
“胡說,既然你們是外界前來,可有路引?”
許照彪剛要作答,便聽鬼門關(guān)內(nèi)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小安子,他們是我邀請來的,帶他們進來吧。”
“是,夢大人?!卑滓律碛稗D(zhuǎn)身行禮道。然后對著許照彪和幽爵道:“剛才多有冒犯,兩位請?!闭f著邀請二人進入。
夢靈兒九千年前在冥界出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冥界實力排在第二的領(lǐng)主,傳聞其實力隱隱可以壓過冥主。冥界實力為尊,再加上夢靈兒常年征戰(zhàn)在溟河戰(zhàn)場,在整個冥界極有威望。此時夢靈兒開口放人,除非冥主親至不然誰也不能攔下,冥界的規(guī)則其實全是冥主定下的,冥主不在冥界的鬼差自然要給夢靈兒一個面子。
……
忘川河畔,奈何橋旁一座恢弘的酒肆建立在前方不遠處,夢靈兒走在前面,許照彪和幽爵跟在身后,三人走進酒肆。
忘情樓,夢靈兒建立在冥界的居所,同時也接待冥界的生靈來此飲酒,也使得這里稍稍有那么一絲生氣。
“夢大人好?!?br/>
“夢大人早啊?!本扑林谐J斓木瓶蛡兗娂姶蛘泻簟?br/>
在冥界,幾乎所有的生靈都是人族形態(tài),除本土生靈以外,所有從陽間來到陰間生活的靈魂都要在冥界生存一千年才可還陽轉(zhuǎn)世,若是被殺死,雖然可以在隨機位置復活,但一切都要重新開始,包括修為,也包括年齡。
所以,在冥界個個都是猥瑣發(fā)育的老陰批,這也就造成了冥界中不管什么種族,都是以人類形態(tài)存在的一種默認方式。
來到酒肆中找到一個空位,夢靈兒示意二人坐下,“喝些什么,要思鄉(xiāng)情還是無鄉(xiāng)歸,又或者來一杯情人淚?”
“來一杯情人淚吧。”許照彪神色有些不自然,幾十年前他與夢靈兒在人間相識,隨后相戀,當他知道夢靈兒來自冥界,便認定人魔殊途毅然選擇分手,卻不知帶在身邊的幽靈馬也是冥界生靈,也沒想過自己死后會是這副模樣,再相見時是這樣的場景。
“靈兒,我還可以這樣叫你嗎?”許照彪顯得手足無措。
夢靈兒沒有說話,而是看了旁邊的幽爵一眼。
幽爵很識趣地起身走了出去。
……
忘川河畔,一襲白衣勝雪的倩影孤獨的望著河面,如瀑的白發(fā)垂在腳跟,全身雪白,姿容清麗秀雅,纖細的雙手攪在一起,眉宇間顯露一些緊張與期待,不和諧的是在女子的手腕、腳腕、乃至纖細的脖頸上都有一條漆黑的鎖鏈。
終于女子察覺到了身后來人,轉(zhuǎn)身嫣然一笑,真如異花初胎,美玉生暈,明艷無倫。
“幽爵,是你嗎?”女子聲音嬌柔婉轉(zhuǎn)卻難掩一絲急切。
幽爵微愣,就見女子向他奔來,睫毛下淚光閃爍,走得幾步,淚珠就從她臉頰上滾下,一頭扎進幽爵懷中,緊緊的將他環(huán)抱著,生怕一轉(zhuǎn)眼便又會不見。
“姑娘,你我初次相見,還請自重?!庇木粼噲D推開女子,可女子抱得太過用力,只得無奈道。
“幽爵,你還記得小時候經(jīng)常被欺負的小山羊嗎?”
“嗯?!庇木粢老∮浀眯r候族中確實有一只臟兮兮的小山羊,冥界生靈在自己的領(lǐng)地上大多還是以本體形態(tài)生活,這樣更加舒適。但幽爵也從未仔細留意過她,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有沒有名字,只得應付答道。
“我好想你,我找了你很多年,自從你走了之后,他們天天欺負我,用石頭砸我,再也沒有人給我饅頭吃了?!迸右琅f緊緊抱著幽爵,在他懷里傾訴著。
幽爵記得曾經(jīng)小伙伴們經(jīng)常會將地上的石頭踢到她的身上,也不和她一起玩,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個。有一次將吃剩下的饅頭砸在她身上,她竟然就那樣吃掉了。幽爵看她可憐,就經(jīng)常趁著小伙伴們不在的時候丟一些饅頭給她吃,因為被小伙伴們發(fā)現(xiàn)的話會被嘲笑,在一群幽靈馬之中,她一只臟兮兮的小山羊自然是最不合群的那一個。
可以說這是一個鋼鐵直男成功俘獲了少女的芳心。
“你聽說過白澤嗎?”
幽爵搖頭。
“白澤是天地間只存在一只的特殊生靈,只有雌性,而且在成年的時候會覺醒血脈中先輩的傳承記憶。在十五歲的那一年,我覺醒了血脈傳承,我的實力開始變強,只幾天的時間,便再也沒有人能欺負我了。”
“我從記憶里面得知我的名字叫做石小橋,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呻S著接受的傳承記憶越來越多,記憶里面負面情緒的影響,再加上從小到大受到的委屈,我的性格越來越暴躁,直至后來開始失控,變得殘暴嗜殺,我殺掉了所有欺負過我的人?!?br/>
“那其中很多都是你的族人,你會怪我嗎?”石小橋問道。
“不會。”冥界生靈死后可以馬上重生,但是冥界本土生靈死后再重生就不一定是原來的種族了,幽爵這些年跟在許照彪身邊經(jīng)歷了太多生死,早已看開了一切,戰(zhàn)場上沒有對錯,只要是敵人便該死。
“我殺掉了那么多人,冥界的鬼差想要抓我,他們的親人也想要殺我報仇,經(jīng)歷過一場場的戰(zhàn)斗后,我發(fā)現(xiàn)不管我傷得多重都不會死,就這樣我的實力越來越強,后來就連冥主也被我擊退。最后是夢靈兒把我打成重傷,然后將我囚禁?!笔蛩砷_幽爵,揚了揚手腕上的鎖鏈。
“冥主想要處決我,是夢大人攔下了冥主。夢大人漸漸地幫我恢復了神志,只是經(jīng)常還會失控。然后她告訴我,白澤有不死之身,如果把我交給冥主,便是受盡萬年折磨也不會死,只是白白承受痛苦。我知道她說得都是真的,這些事情血脈傳承里面都有記載,她給我兩個選擇,第一是被她永遠囚禁,第二個則是要我找一個人委身,白澤只要懷孕便會失去戰(zhàn)斗力,也會失去不死之身,也不會再失控,我選擇了你,所以夢大人才安排我們在這里見面。”
幽爵感受著胸口殘留的淚痕與溫熱竟有一點悵然若失之感,他就算再不開竅,也明白了面前美人的心思,笑道:“夢大人說忘川河畔助我突破,沒想到竟是要給我介紹一段姻緣?!?br/>
“咯咯,我就是那個可以幫你突破的人啊?!笔蛳仁且恍?,然后笑容又黯淡下去,悲傷道:“白澤是天下最好的爐鼎,若不然傳承記憶中也不會有那么多的負面情緒,從小時候的受人欺負,到成年后被人爭搶追殺,然后被人抓去當做爐鼎,最后還會懷上敵人的孩子,記憶中的先輩們大多如此含恨而終?!毕肫疬@些,石小橋的情緒又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
幽爵看著面前可人兒如此難過,不由得心中一痛,伸手將石小橋攬進懷里,伸手在其后背撫摸著她的秀發(fā)。
見懷中佳人逐漸恢復平靜,幽爵道:“也不知主人和夢大人談得怎么樣了?!?br/>
“可以和我說說這些年你的事情嗎?”石小橋問道。
“幾十年前夢大人帶我前往了人間,她要我和一個人類簽訂契約,然后等那個人類死亡的時候用我的天賦技能將他轉(zhuǎn)化成死靈。”
“從那一天開始她們便分手了,我不知道在那之前她們發(fā)生了什么,這些年我一直跟在主人身邊四處征戰(zhàn),見識了太多戰(zhàn)爭的殘酷?!?br/>
“她們還真是很像,冥界現(xiàn)在也時刻發(fā)生著戰(zhàn)爭,夢大人這些年一直在冥河戰(zhàn)場征戰(zhàn)?!笔虻?。
“溟河戰(zhàn)場是這些年剛出現(xiàn)的嗎?”
“是啊,二十年前北邊冥河中突然出現(xiàn)很多鬼怪,它們能輕易撕碎普通的冥界生靈魂體,冥界現(xiàn)在大部分有實力的都鎮(zhèn)守在冥河兩岸,而這邊的生靈大多都是戰(zhàn)死重生的,實力已經(jīng)不在,和初入冥界的生魂差不多?!?br/>
這樣或許主人也會愿意留在冥界,“走吧,我們進去看看他們?!?br/>
“嗯?!?br/>
忘情樓內(nèi)
“你現(xiàn)在的樣子還怎么回到陽間?”
“天魏國那邊內(nèi)憂外患不斷,我放心不下王兄,靈兒,你送我回去吧?!?br/>
“以你現(xiàn)在的身份,貿(mào)然對凡人出手那是會引來天罰的,你知道天劫的威力嗎,我不會讓你回去的。”
在忘情樓內(nèi)兩人正在爭吵,周圍的酒客們低著頭自顧自地喝著酒,甚至有些酒客酒已喝完卻還低著頭裝作杯中有酒的樣子,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亂動一下。
幽爵和石小橋走進來,“主人,夢大人?!庇木舻馈?br/>
“滾出去!”夢靈兒呵斥道。
“夢大人,讓我來勸勸主人吧?!庇木粽埱蟮馈?br/>
“哼?!眽綮`兒冷哼一聲,坐下不再說話,顯然是拿許照彪沒有辦法,同意了幽爵的請求。
“主人,冥界此時也戰(zhàn)亂危及,夢大人也需要你的幫助,天魏國那邊我們不便插手,畢竟冥界不能參與陽間事情,但我們可以讓夢大人派遣鬼差守候在天魏王身側(cè),他若不幸遇難也能和你在冥界團聚。
如此,你留在冥界也不必擔心陽間之事,其實不管是活在陽間還是陰間,都是一樣的?!庇木魟裾f道。
夢靈兒見許照彪有些意動便又加了一點籌碼:“如果你肯留下,在冥界你依舊可以帶領(lǐng)你的那些手下?!闭f著夢靈兒對著樓外喊道:“讓他們進來吧?!?br/>
接著一隊列陣整齊的士兵魂體從外面走了進來,這些顯然是當日戰(zhàn)死的槍騎禁衛(wèi)。
“統(tǒng)領(lǐng)!”
“統(tǒng)領(lǐng)大人,能在冥界見到您真是太好了!”
“放屁,什么叫能在冥界見統(tǒng)領(lǐng)大人太好了,不會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
許照彪見昔日手下重新出現(xiàn)在面前也很是意外和感動,仔細數(shù)了一下道:“少了六十四人?!?br/>
夢靈兒道:“他們沒死,逃出去了。”
許照彪釋然。
夢靈兒又道:“既然這樣,天魏國那邊我會派遣鬼差守候,你就安心留在冥界吧。”
“靈兒,謝謝你?!?br/>
許照彪這聲謝謝是出自真心,夢靈兒離開這些年顯然依舊時刻關(guān)注著自己。
就連和自己一同戰(zhàn)死的兄弟都一起帶到了冥界來,這一點更是讓許照彪感受到被關(guān)心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