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玉手,接著道:“只是他這人遇事有些偏激,作為青龍寺掌門,火氣大,面子也是看得極重的。所以縱然心中有了悔意,也不會說出來,你可不要恨他啊?!?br/>
崔后卿搖了搖頭,道:“師叔,我不敢怪師傅,我只怪自己違反門規(guī),惹師傅生氣了?!?br/>
裕如大師輕嘆一聲,道:“門規(guī)之中確實有不能圈養(yǎng)寵物一條,至于為何不能我卻是不甚清楚,但你師父定是知道利害關(guān)系的,另外,他最近被諸事煩心,心情很是糟糕?!?br/>
崔后卿道:“不知師父為何事煩心?”
裕如大師遲疑一陣道:“最近外界發(fā)生了諸多大事,你是不知道的。除此之外,如今青龍山諸脈,青龍寺通天峰日漸式微。你師父修行雖高,但門下弟子時常受各位師伯師叔譏笑。他心中也是好強,自然是極難受的。又擔心諸位弟子中沒有一個能挑大梁的,這就更對不住各位祖師了,這沉沉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肩上,他心里其實是很苦的。”
崔后卿默默無語,裕如大師隨即醒悟,搖頭苦笑道:“真是的,我對你這十一歲的毛孩子說這些做什么?”說著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早些歇息吧?!?br/>
崔后卿應(yīng)了一聲,道:“是,師叔您慢走?!?br/>
裕如大師點了點頭走出門去,崔后卿一直送到門口,看著裕如大師背影消失,這才回房。
裕如大師輕輕走進玉露殿,推開后門,便是一間極大極寬敞的房間,房間中一半掛著紅菱,紅燭搖曳,暖氣生香。大漠和尚正站在墻邊,看著墻上的畫出神。
“回來啦?他,怎么樣了?”大漠和尚沒有轉(zhuǎn)身便知道是裕如大師回來了。
裕如大師舒展眉頭道:“怎么樣?被你這師傅打吐血了唄!”
大漠和尚冷哼一聲道:“沒裝死就好?!?br/>
裕如大師輕嘆一聲,大漠和尚卻轉(zhuǎn)頭問道:“你怎么也嘆氣了?”
裕如大師理了理頭發(fā)道:“我在你寶貝徒弟房間看見了一個人。”
大漠和尚道:“誰?”
裕如大師道:“你的寶貝女徒弟!”
大漠和尚皺了皺眉,道:“這么晚了,他去那里干嗎?”
裕如大師道:“我也不知道,他們看似很親密的樣子?!?br/>
大漠和尚想了一會,道:“他們平時在一起,親密一些很正常?!?br/>
裕如大師道:“可是都十三歲了。十五歲的時候我都嫁人了?!?br/>
大漠和尚輕嘆一聲,道:“是,夠大的了?!闭f罷朝門外走去。
裕如大師忙道:“你去哪?”
大漠和尚頓了一下,道:“去看看他們都在干什么?”然后頭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卯時,崔后卿才出了門,朝著望月云海而來,一年之中,他已經(jīng)習慣了在月下修煉。崔后卿坐在崖邊大石之上,二話不說,氣定神閑,開始修煉起來。如今月光四處奔涌而來,比之一年之前劇烈的多,而胸口的木棍噬天更加晶瑩剔透,吸收月光也更加劇烈,月光匯聚在木棍噬天周圍呈漏斗狀。不過崔后卿并不注意這些,時間一長便習以為常了。經(jīng)過一年之功,崔后卿雖不能運轉(zhuǎn)大小周天三十六圈,但至少已經(jīng)將青龍升天訣融會貫通,周身孔穴控制自如。納氣入體,大小循環(huán),氣沉丹田,然后散入諸穴,經(jīng)絡(luò)循環(huán),最后散入任督。整個流程做了整整十二遍,崔后卿才緩緩睜開眼睛,不知為何,他仍感覺這兩種法門結(jié)合仍是不夠完美,似乎還缺少什么,可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來,只能這么修煉。崔后卿站起身來活動一下,周身骨骼啪啪作響,身上傷痛早已經(jīng)消失,也不知是師叔丹藥的功效,還是身體吸收月光的緣故。
崔后卿長吸一口氣,閉眼感覺體內(nèi)有一股白色氣旋在天泉為中心,快速轉(zhuǎn)動,吸收月光的速度也加快,月光進入體內(nèi)快速修復(fù)受傷的臟腑,此時,連最后的小傷也在以可見的速度完全修復(fù)。完全恢復(fù)之后,崔后卿感覺那氣旋速度變得稍微慢了一些,吸收月光的速度卻沒少多少,只是月光進入體內(nèi)就如泥牛入海,無跡可尋。
此時吸收月光速度最快的地方是崔后卿的胸部,那里放著那根木棍噬天。此時崔后卿將木棍噬天緩緩掏出,拿在眼前看來看去,搞不懂這究竟是什么東西,究竟和自己有什么聯(lián)系,竟能和自己一般吸收月光,而且看這速度竟比自己吸收月光要激烈得多。崔后卿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發(fā)現(xiàn)木棍噬天果真發(fā)生了變化,原本晶瑩剔透的白色,現(xiàn)在竟變得有些淡淡的紅,木棍噬天之上也開始出現(xiàn)一絲絲的紅線。崔后卿借著月光,仔細看去,只見那纖細紅線,曲曲折折,就像人體的血管一般,只是還不成氣候。那木棍噬天時刻發(fā)出一股清涼之氣,在崔后卿周身游走,搶奪崔后卿身體內(nèi)的月光。崔后卿有時就感覺,自己與這木棍噬天就像血脈相連一般。當然,他不敢和木棍噬天分離,害怕再次出現(xiàn)那晚走火入魔的現(xiàn)象。
遠處一朵流星閃過,崔后卿想起大山法師御袈裟飛起的樣子,便把木棍噬天放在身前三尺之處。照著易珍兒給他的御物法訣,周身運氣運行一遍,手握劍指,用力一引,道聲:“起”。忽然,崔后卿眼見木棍噬天動了一動,雖然只是小小的晃動一下,讓他心中狂喜。他照這樣子繼續(xù)試了兩三遍,卻再也不見木棍噬天動上一動,崔后卿懷疑剛才是自己眼花,他知道驅(qū)物這個境界是青龍山佛法中修煉法寶的根本基礎(chǔ),非達到青龍升天訣的第三層不能達到。崔后卿搖了搖頭,甩開雜念,把木棍噬天撿起來細細打量,過了一會也不見動一下。
這不是他有所發(fā)現(xiàn),而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在發(fā)呆!
通體白色略帶微紅的木棍噬天,兩頭只有一尺來長,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唯一有些異常的是有著如血絲一般的脈絡(luò)。脈絡(luò)圓潤飽滿,細細看去似乎是人血混在里面。
崔后卿忽然渾身一抖,剛才腦中閃出人血這個念頭令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饑渴,感覺喉嚨有些干燥。這些年來,他已經(jīng)慢慢淡忘那次月下嗜血的沖動,只是偶爾深夜夢回,卻會突然夢見那一次的古怪經(jīng)歷,醒來后一身大汗。
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很孤單,一個人面對著未知的猙獰,一個人面對著未知的死亡。每到這個時候,他總是難以抑制自己莫名的情緒激動,帶著一絲狂熱的沖動,忍不住竟會有殺戮嗜血的感覺。
崔后卿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但是幸好他還有一個方法能夠平靜自己悚然的心:木棍噬天!這根木棍噬天不知是何來源,竟有如此妙用,每一次都散發(fā)著一股清涼之氣,把他從嗜血沖動的邊緣拉了回來。雖然隨著修行日深,那股暴戾之氣也越來越強,崔后卿發(fā)作的頻率與強度也越來越高,但每次木棍噬天都能壓制下來,讓他一年來游走于人間與魔界的邊緣,好在每次都能化險為夷。這讓他越來越離不開這根木棍,心中漸漸把它當做不舍離身的親密之物。
又過了三個月,崔后卿終于能夠大小周天循環(huán)三十六圈,終于完成了青龍升天訣的第一層,雖說比之一般人遲了三個月,但崔后卿不知道的是,憑他的資質(zhì)根本無法達成,是他日日勤奮修行青龍升天訣的功勞。又過了十來天,待第一層鞏固,崔后卿才著手修習第二層功法。
青龍升天訣中,上然鏡第一層至第四層是所有術(shù)法的根基,難度也逐漸加深。第一層旨在納氣,第二層主在煉氣,旨在將入體元氣煉化,充斥全身。第三層主在固氣,講究元氣收發(fā)自如。第四層主在運氣,就是與天地自然進行領(lǐng)悟,產(chǎn)生共鳴,能夠運轉(zhuǎn)外界靈氣。
崔后卿經(jīng)過一年前的苦修,已經(jīng)打好了根基,反而感覺第二層比較容易了。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又是幾個月已過,崔后卿已經(jīng)將近十二歲了。
忽一日,崔后卿做完挑水功課上山而來,忽然天邊一陣呼嘯,幾道流光飛速而來,朝著前峰掠去。
崔后卿心中奇怪,許久都沒有人駕臨青龍寺通天峰,不知今日又是何人?他轉(zhuǎn)身一聲呼哨,一道流光跟了上來,止住身形才看清楚那是小黑。經(jīng)過幾個月,小黑似乎又長大一些,毛色也更加油亮,搖著尾巴在崔后卿腿間蹭來蹭去。崔后卿拍了拍它的頭,縱身朝山上飛奔而去,小黑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還未走進大殿,崔后卿便看見大殿之上多出許多人來,站在最前面的是兩個白衣修士,一個身長玉立,瀟灑俊逸,白衣飄飄,卓爾不群。
另一個是一個少年,比他矮了一些,約十二三歲的樣子。崔后卿看去竟有些熟悉的感覺,忽然,他屏住呼吸,一縷曾經(jīng)淡忘的悲傷從心底泛起,因為眼前看去有些孤單的背影!
“浩然?”他遠遠叫了出來,聲音有些嘶啞。
那少年身子一震,轉(zhuǎn)過頭來,雙目圓睜,張大了口。二人互相看著有些熟悉又有幾分陌生的臉,心中縱有千般感覺,一時涌上心頭,心底縱有千萬話說,可是到了最終,終究只化成兩個字:
“后卿?”
“蓬萊山邙山派天方道人座下弟子夏炎,林浩然,拜見易師叔?!庇衤兜钌?,大漠和尚與裕如大師坐在上位,其余弟子分列兩旁,崔后卿排在右手最末。場中兩個白衣人,也就是林浩然與那個叫夏炎的人。二人身后站著十位青衣少女,多為十二三歲的樣子,前后各五位分在兩行。十人之中,皆是面容嬌美,大多數(shù)人面露喜色,左右環(huán)顧。中間圍著一人,雙目低垂,面目清冷,而長的又是極美的,甚至美貌要蓋過易珍兒許多。崔后卿從沒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孩,粉雕玉琢,不覺多看了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