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房中坐定,領(lǐng)她過來的月兒吩咐人去上了兩杯熱茶。
如今天氣確實有些冷了,她自己則是帶著柳眉跟吳嬤嬤去安頓。畢竟說好的要在這里住上幾日。
房間還是玉雅唯千挑萬選給收拾出來的,就想讓她家小妹住的舒服些。
讓下人都出去做事去了,房中就只有玉舞兒跟她家長姐兩人。
玉雅唯面上都是愧疚之色,自從知道這件事她就一直覺得對不起小妹。當初她要是死死的就是不讓小妹嫁給溫謹之,結(jié)果絕對不會是這樣。
雖然往深了說沒有她什么責任,小妹是愿意嫁給他的,可是,即便如此,溫謹之剛剛成婚就離開她家小妹去打仗這一件事,她卻是要擔責任的。
之前她就覺得皇上封溫謹之大將軍之位不簡單,只想著總不至于剛成婚就去,就沒有過多關(guān)注,導致讓肅親王將她瞞的死死的,事情都已經(jīng)成定局了她才知道。
一絲回轉(zhuǎn)的余地都沒有。
她自然可以責怪肅親王,可是肅親王的行為有時候也是她的,分不開,這才是她覺得對不起小妹的真正原因。
她的小妹千好萬好,如果不是她這個做長姐的不盡心,她家小妹怎么可能剛剛成婚夫君就去打仗。
看著小妹關(guān)切她的眼神,她向來能說會道,八面玲瓏,這時都有些啞口。
話涌到嘴邊繞了好幾繞都沒能順利開了口。
欲言又止這個詞放在她身上再形象不過了。
她糾結(jié)的這些事玉舞兒一點都沒猜出來,只是覺得長姐的心情確實非常不好的樣子,她這些日子也不在城里,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也沒有冒冒然的開口問。
只按捺不住的說起她這一次過來的主要原因。
“長姐,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嗎,二姐整整消失不見了六年,如今終于能看到她的蹤跡,并且好好的,這六年她都特別害怕二姐出了事情。
“好消息?小舞遇到什么好事了?”玉雅唯被她的話轉(zhuǎn)移了一下方向,順著她說的問道。
玉舞兒神秘兮兮的,身體都不由自主的往前前傾了傾,充分體現(xiàn)了她如今激動不已的心情。
“是關(guān)于二姐的——”
“什么?”聞言玉雅唯失聲道,語氣中有著驚訝,驚喜,還有一抹隱藏起來的擔憂和些許怒火。
“長姐,你是不是也覺得很高興,我當時看到二姐的時候都呆住了!二姐都離開了六年,如今終于肯回來了……”
玉雅唯驚喜過后就冷靜下來了,她可還沒有忘記當時她這二妹走的時候跑來跟她說的什么。
“長姐,我愛他,他也愛我,但是他的身份卻不能讓他光明正大的和我在一起,我也知道,無論是你也好還是爹娘也好,肯定不會讓我嫁給他的,所以,我會跟他離開這個地方?!?br/>
“你這意思是說你要跟他私奔?!”
當時她的心情完全就是震驚,不敢置信這是她二妹說出口的話。
便是二妹平常再膽大妄為,什么事情都敢做,可是因為愛上一個男人而不顧一切的選擇私奔,這件事也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不行,我不同意,不說你已經(jīng)有婚約在身,你跟溫侯世子已經(jīng)訂好了日子,過不了幾天就要成親,便是你沒有婚約,你也不能私奔!這件事耽誤的不僅僅是你,更是小妹還有爹娘,你不想想,你自己一個人一走了之容易,到時候爹娘怎么辦,溫侯不會善罷甘休的,小妹才十歲,你讓她怎么辦,到時候只外人的指點就不是她能承受的,你是要毀了她!”
她反應過來后第一反應就想讓二妹打消這個念頭,苦口婆心的從各方面勸二妹,可是她好話說盡,二妹根本不聽。
“長姐你說這么多,到底就只是向著小妹,我也是你妹妹,你從來就沒關(guān)心過我!你放心,我不會連累她的,我離開后永遠都不會回來,小妹還小,等一段時間眾人就會淡忘這件事,爹娘反正也是只關(guān)心你們,我都是可有可無的,至于溫侯世子,我會很他好好談?wù)劇!?br/>
她差點沒被二妹給氣死,想的真容易,這件事只要一發(fā)生就是永遠的污點,他們長寧侯府出個私奔的姑娘,到時候不止是她自己,所有出嫁的未出嫁的姑娘名聲都會受到連累,更別提爹娘的傷心……
為了一個男人就這樣,那個男人甚至都不肯露面,這樣的人如何是良配,一點擔當都沒有!
偏偏二妹就跟鬼迷了心竅一樣。
最后二妹摔門而出,她真的是一點都不想管她了,但是畢竟茲事體大,她還是出手將二妹囚禁在了家里,不許她跟任何人聯(lián)系。
爹娘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她那時候覺得自己能擺平就沒跟爹娘說,后來……
回憶到這里,玉雅唯無力的閉了閉眼睛,也是她太高估自己,更低估了二妹叛逆的程度。
后來,二妹與溫侯世子大婚當天,她綁著二妹上的花轎,想著都已經(jīng)如此她應是會認命,卻沒想到她家二妹做事決絕的很。
沒想到二妹的花轎都已經(jīng)快到溫侯府了,不知何人擾亂了街上的秩序,讓她家二妹成功逃了出來。
這件事的后果,誰都沒有預料到會是那么嚴重,轎子都已經(jīng)要到侯府了,新娘子卻忽然失蹤,當時街上那么多人,大庭廣眾之下不少人都清楚的看到是二妹自己離開的,說是失蹤都是溫侯盛怒之下客氣至極的話了。
溫侯是好脾氣不假,但是他只有溫侯世子一個獨子,妻子早亡,溫侯世子就是他的命根子,二妹這件事狠狠地打了他兒子的臉,他當然不肯輕易放過。
當時長寧侯還是她爹在當,卻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面對溫侯的質(zhì)問他啞口無言,再好的口才都沒了用武之地。
溫侯認為這是長寧侯不將他們放在眼里,一問三不知,既然看不起他們溫侯府當初又為什么要與他兒結(jié)親!
因為這事,溫侯氣不過,直接進了皇宮面見皇帝,說什么都要皇上給他溫侯府一個交代。
皇上當時剛剛繼位不久,是個新手,而溫侯與他同輩,算是他的堂兄,兩人幼時溫侯曾多次護著他,情分深厚。
但長寧侯白手起家一直追隨皇帝,對他登上皇位也有不可磨滅的功勞,皇上是左右為難。
皇上召來了長寧侯,長寧侯在來皇宮之前,已經(jīng)從他長女肅親王妃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心中滿滿的荒謬。
御書房里,皇上問兩個侯爺想要怎么辦,長寧侯心中亂的很,根本拿不出好的處理方法,他已經(jīng)派出了所有能派的人去尋找二女兒了。
事情經(jīng)過幾天的發(fā)酵,百姓中間的輿論已經(jīng)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而逃婚的主角卻一直沒找到,溫侯認為這是長寧侯故意放縱,可是長寧侯有苦難言。
皇上到底還是不愿意他看重的臣子和溫侯成為死敵,只好折中下旨,讓長寧侯幼女嫁給溫侯世子,及笄之后完婚。
溫侯自然不滿意,他兒子都已經(jīng)弱冠,長寧侯幼女才十歲,怎么都要等上五六年,他兒子豈不是虧大了!
這話已經(jīng)是有一點妥協(xié)了,所以皇帝又親自挑選了一個宮中的女官,賜給了溫侯世子當貴妾,才算是勉強將這件事情了解。
長寧侯縱然已經(jīng)極力阻止讓幼女待嫁的命運,卻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方法,面色灰敗的只能領(lǐng)旨謝恩。
渾渾噩噩的回到府里,這巨大的變故讓已經(jīng)中年的他再也承受不住,兩眼一閉不省人事。
抑郁成疾,病入膏肓,沒多少日子就撒手人寰,臨死之前最放不下最覺得對不住的還是他的幼女。
他這一走,長寧侯夫人,也就是她娘,在有條不紊的處理完他的喪事,整個期間除了眼底平靜至極的神色之外幾乎沒有一點異常,直到在下葬的那一日,她用隨身帶著的劍自刎與棺前。
玉舞兒年僅十歲,對于這一切的變故根本不知道要如何,瞬間喪失了雙親,活潑好動的女孩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變得沉默寡言。
肅親王妃被這一系列的事情一時之間也忽略了她,在一切事情塵埃落定,也召回了在終南山學藝的玉斐清,他們才注意到了小妹的轉(zhuǎn)變。
卻無計可施。
這件事不是怪一兩個人就沒事的,溫侯的處處相逼,皇上一錘定音的圣旨,二妹的叛逆和肆意妄為,還有她的自大以及自以為是……
都是原因。
受害最大的只有小妹。
爹娘去世,之前放不下的也只有小妹,還有當時不知究竟在何處的二妹了——
但歸根結(jié)底如果二妹不那么偏執(zhí),一意孤行,不計后果,也不會有這么慘烈的事情發(fā)生……
所以,她擔心二妹,卻也對她有怨氣,多年不歸,驟然聽到她的消息自然驚喜,可驚喜過后就是滔天怒火。
六年前怎么都尋不到她的人影,六年后所有的一切都成為了過往她又出現(xiàn),如今就是要承擔晚了六年的后果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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