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里點著幾根火把，門口站著七八名精干的捕快。陳捕頭將李琙引入堂中，眼前一副景象讓李琙吃了一驚，只見內(nèi)堂正中躺著一個人，地上一灘血跡。血跡周圍站著四五名公人，為首一人正是魏疇。只見他眉頭緊鎖，看著地上躺著的人，兩個公人蹲下來，仔細(xì)查看著。

    李琙走上前去躬身行禮：“魏大人，下官來晚了。”

    魏疇見是他，點點頭：“看來我們還是來晚了?！?br/>
    李琙哦了一聲：“怎么……”

    魏疇指了指地上的人道：“你看，魏確畏罪自殺了?！?br/>
    這時李琙才注意到，地上的血跡，還有在尸體右手?jǐn)傞_的掌心中擱著一把匕首，刀刃對內(nèi)，刀尖朝下。向前走了兩步，李琙清楚地看到地上躺著的是一個花白胡子老人，只見他雙眼緊閉，脖子上是一道長長的傷痕，鮮血已經(jīng)有些凝結(jié)。

    李琙驚訝地看著魏疇：“大人，這個？！”

    魏疇一臉愁容道：“我?guī)巳敫萌耍任覀儊淼胶筇?，就見他吊在梁上，等把人放下來，已?jīng)沒氣了?！?br/>
    李琙剛要說話，外面進(jìn)來一名捕快，朝魏疇行禮說道：“大人，在后院馬槽里找到一只大箱子。箱子極其沉重?！?br/>
    魏疇眼睛一亮：“趕緊抬進(jìn)來?！辈犊斐鋈]多久，只見四名公人，嘿嘿呵呵地將一只一米長半米寬的箱子抬進(jìn)后堂。魏疇朝手下使個眼色，捕快彎腰將箱子鎖撬開，箱子蓋一開，里面金光燦燦，在火把的照射下，一堆金幣閃耀著奢華的光芒。堂中的公人除了魏疇和李琙，全都“咦”的一聲。大家抬起頭一起看向魏疇。

    魏疇走上兩步，神情嚴(yán)肅地拿起一枚金幣，拿過火把仔細(xì)地看著，又不時在受傷拋了兩下。李琙也湊過去，看著魏疇手里的金幣。魏疇看完，將金幣遞過來，李琙接在手上看了看，手中又感受了一下金幣的重量。

    李琙抬頭看著魏疇，一字一句道：“大人，似乎有問題?！?br/>
    魏疇點點頭：“是的，根據(jù)老夫接觸此案兩年的經(jīng)驗，這是假幣。不過，真假還要經(jīng)過測量驗證，但八九不離十了?！?br/>
    魏疇回過頭看著地上的尸體，又將那枚金幣拋回箱子里嘆了口氣：“可惜，我們晚來一步?！?br/>
    李琙將目光緩緩放在魏確身上，一個身犯重罪的人在最后選擇了這樣的方式逃避罪責(zé)。為什么他不用白綾上吊？一般文官自殺都喜歡選擇這個方式。李琙看看地上的尖刀，也許是時間緊迫，已經(jīng)來不及了吧。

    魏疇轉(zhuǎn)眼看著李琙，眼光異樣：“怎么？李大人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李琙搖搖頭：“哦，沒有，沒有，恭賀大人破獲大案?！?br/>
    魏疇微微一笑：“應(yīng)該恭賀的是李大人您啊，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辦案得力才找到的線索，而且你的計策令京城鎮(zhèn)撫司的內(nèi)鬼浮現(xiàn)。一切功勞都是李大人你的，在報告中，魏某自然不會抹殺大人的功績。”

    李琙趕忙躬身行禮：“大人過獎了，查案實在是下官份內(nèi)之事。卻不知道京城中的內(nèi)鬼是什么人？”

    魏疇背過臉小聲道：“是刑偵局的一個督察同知，不過此人在被抓捕最后關(guān)頭服毒自盡了?！?br/>
    李琙哦了一聲，自言自語：“怎么涉案這些人全部都自殺了？”

    魏疇聽不見他的話，追問道：“你說什么？”

    李琙眉頭緊鎖：“下官在想，為什么所有人都這么決絕，關(guān)鍵時候?qū)幩啦皇芮?？?br/>
    魏疇點點頭：“是啊，本官也覺得奇怪，就拿鮑確來說，我們的行動不可謂不快，事前也絕無透露消息之嫌，等我們沖入后堂，鮑確已經(jīng)倒在血泊之中了?！?br/>
    李琙道：“大人沒有親眼看到他自刎？”

    魏疇搖搖頭：“沒有，進(jìn)來他就是這樣了?！崩瞵Z又看了看地上的尸體。

    魏疇見李琙還是若有所思，拍拍他肩膀道：“好了，別想了，鮑確是主犯應(yīng)該確鑿無疑，你看只有他有這樣的勢力做這么大的事，而且谷六斤他們也已經(jīng)招認(rèn)了。”

    李琙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魏疇不再管他，轉(zhuǎn)頭對手下道：“你們速速將金幣抬回巡捕房，檢驗真?zhèn)?，清點數(shù)量。李大人，剩下來的就是審理鮑府的家眷，本官聽說你審案有一手，明日會送一半的家眷給你審問。魏某告辭了?！闭f著一揮袍子，走出后堂。幾名手下連忙舉著火把，跟隨出去。

    李琙躬身將魏疇送走，堂內(nèi)只剩下他與另外兩名公人，李琙走到鮑確的尸體前，緩緩蹲下來，出神地盯著眼前的尸體。

    ……

    李琙伸了伸懶腰，大堂中光線漸漸明亮起來，一個通宵熬過，大堂里還剩下兩名鮑府家人。昨夜李琙一回到衙門，十幾名鮑家家人就被京城捕快押到衙中。李琙連夜審問，一堆厚厚的案卷已經(jīng)壘了起來。費師爺活動了一下抄寫了半夜，關(guān)節(jié)有些麻痹的手，打了個哈欠。

    李琙微微一笑：“辛苦師爺了，辛苦各位兄弟了。來人??！”在旁邊同樣一眼沒合的陳剛連忙躬身答應(yīng)。

    “去，到外面買些豆?jié){早點回來，大家吃過早點在繼續(xù)審理吧?！闭f著李琙從懷里掏出一個銀元扔給陳剛。陳剛答應(yīng)著，趕緊去了。

    李琙剛又打了個哈欠，外面仵作張波走了進(jìn)來，出了人命按照規(guī)矩還是要仵作檢驗，于是李琙差人從被窩里將張波拖出來，連夜趕到鮑宅檢驗尸首。這忙活了半夜，他也剛剛搞定差事回來。張波將尸格叫給李琙：“大人，尸體已經(jīng)檢查完了，京城來的人已經(jīng)拉到巡捕房去了，小的回來復(f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