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早餐,孔方帶著方世鉑去工地。傭人不是專業(yè)工匠,他始終不放心,方世鉑既然要管理作坊,他也應該從頭開始見證一切。
倆人到了工地,孔方向一位傭人招手。
“阿貴,你過來?!?br/>
阿貴是方家傭二代,十九歲,從小就跟著父母在方家當傭,機靈、勤快,學東西也快。
最讓孔方意外的是他竟然識不少字。
據(jù)他說當年他曾是方老爺派給洛先生的茶童,于是他有機會進出方家私塾,他非常羨慕小姐和少爺有機會讀書。
雖然他也想做一個讀書人,但他是傭二代,不是富二代或者官二代,他沒有享受受教育的權力。
但是卑微的出身阻擋不住他讀書的渴望。于是他經(jīng)常找機會偷偷跟著少爺他們識字,經(jīng)年累月積累下來他就認識了許多字。
雖然他不能作詩詞寫文章,考取功名,但是他已是傭人界的翹楚。
孔方同情他的身世,敬佩他上進精神.
大興朝與前世相較而言,它實在太貧乏落后。他隨便拿點前世司空見慣的產(chǎn)業(yè)放進來,它就是開天辟地的偉業(yè)。
但他不是萬能的,他不可能事事親躬,若要發(fā)展事業(yè),就需要發(fā)現(xiàn)、培養(yǎng)、儲備人才。
而人才,除了其個人能力,更重要的是忠誠。
阿貴恰好滿足這些條件。
在來的路上,孔方給方世鉑喂了一大鍋雞湯,教他如何做好老板。阿貴將是他第一個可以使用的人。
“姑爺好,少爺好。”阿貴迎上來。
“姑爺有何吩咐?”
“阿貴,經(jīng)大小姐同意從今天開始,少爺是制鹽作坊掌柜,坊里一切大小事宜都由他負責。”
“恭喜少爺!賀喜少爺!”
阿貴立即雙手抱拳送上祝賀,沒有半點猶豫,沒有半點矯情。就憑他這情商就讓孔方心頭甚慰。
“阿貴,我年紀小,更是第一次管理家里的事務,我需要你協(xié)力相助?!毙芎⒆咏K究是聽進了孔方的諄諄教誨,立即進入角色。
啊……
阿貴張大嘴巴,笑容僵在臉上。
堂堂方家少爺,竟然說出要一個傭人協(xié)力的話?大清早的,少爺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玩。
方世鉑沒阿貴身高,沒辦法拍他臂膀裝逼,只得負手而立,繼續(xù)說道:“阿貴,你是咱家傭人中最優(yōu)秀的,洛先生曾經(jīng)私下感嘆過,說你是被命運耽誤的人。”
阿貴眼角瞬間溢出淚花,搓著雙手,“洛先生真這樣說過?”
方世鉑點頭。
他就接著說道:
“其實沒關系,能在方家當傭人,能有機會伺候先生、少爺和兩位小姐,我已經(jīng)非常知足了?!?br/>
看看,這就是情商!
“阿貴,少爺說的是真的。從今天起,少爺是作坊掌柜,管理作坊一切大小事務;你是主管,負責管理作坊日常生產(chǎn)?!?br/>
“你們要精誠合作,攜手共進,一起為咱方家制鹽作坊貢獻力量!”
阿貴還在懵逼中,孔方拍拍手,對工地上傭人喊道:“大家暫時停一下,我有重大事情宣布?!?br/>
傭人們聞言立即停下手頭的活,原地站著,紛紛望向孔方。
“第一件事,制鹽作坊建好后,你們將直接由傭人轉為制鹽工人,每月薪俸將比原來翻五倍?!?br/>
笑容從傭人們漠然的臉上裂開。
他們不懂工人是什么人,但是他們聽懂自己成為工人后,月俸會翻五倍。他們本是家奴,每月的薪俸是極少的,甚至滿足不了他們日常開銷。
如果翻了五倍……
好吧,這個算數(shù)有點難,等會還是找識字的阿貴幫忙算算吧。他們心里剛念叨到阿貴,耳邊就響起阿貴的名字。
“第二件事,從今天開始,阿貴被提撥了作坊主管,協(xié)助你們的掌柜少爺管理作坊事務。”
啥?
阿貴被提撥為主管了?
主管又是啥官???
我們都沒聽說過呢!
不過聽起來好象蠻大的,它應該跟二掌柜差不多吧?
二掌柜這職位,對于身為家奴的他們而言,已經(jīng)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了。
他們愣了,甚至忘了自己即將有機會加薪的喜悅。
“哎喲”
一聲慘叫打破現(xiàn)場安靜,但見全福抱著腳掌痛得直吸冷氣。原來他剛才一直抱著一塊磚,忽然聽到阿貴受東家重用,一時激動手松了被磚砸到腳。
“爹,你怎么了?”
阿貴一個箭步?jīng)_上去。
“我高興。”全福抬頭,眼里含著淚花,臉上卻堆滿笑容。
阿貴愣了,腳被砸了還高興?難道爹的腳筋連著腦子,一同被砸壞了?
孔方也意外,全福竟然是阿貴的老子,父子倆還一同在工地干活?!鞍①F,帶你爹去藥房涂點跌打藥,這樣好得快,也沒那么痛。”
全福急忙拒絕。
“不用,不用,這點小傷熬一熬就過了,全福謝過姑爺?!?br/>
方世鉑掏出隨身攜帶的跌打藥交給阿貴??追桨蒂澬芎⒆由朴诨\絡人心。他這小小一個舉動,將奠定他今后在制鹽作坊中的崇高地位。
這不是吹牛的。
因為大興朝底層人士是沒有任何尊嚴的,他們的命賤如草芥,沒有人關心,沒有人同情。
方世鉑身為大地主家的少爺,明星企業(yè)的掌舵人,他這個舉動幾乎就打破了大興朝底層人士與高端階層之間的隔核。
人,之所以比其他動物高級,就是他不僅創(chuàng)造了世界,他還情感豐富,懂感恩。
阿貴千恩萬謝,接過跌打藥蹲下身給父親抹藥。其他人羨慕的目光落在全福父子身上。
他們不是羨慕他們父慈子孝,而是羨慕他們走了狗屎運。
全福的腳背淤腫,皮膚紫亮,淤血似乎欲破繭而出??追娇粗既馓?,阿貴抹藥都是小心翼翼的,擔心戳破皮膚。
“當家的,你怎么了?”
一位婦人慌慌張張擠進來,半跪在地上看到全福的腳傷又驚又怕。當年他們一家三口逃難到清河縣,生活無著,舉目無親,無奈賣身為奴。
身為家奴,她當然知道全福受傷可能意味著什么。
家里沒有銀子請大夫治傷!
主子不會養(yǎng)閑人!若擔誤了活計還會被主子上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