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續(xù)了幾百萬年的約定嗎？”陸一凡面色詫異地說道，“敢問是什么約定？”

    “你且過來看這里！”柳三刀邁步繞到柳元塑像的身后，此刻在后殿正中赫然立著一塊高約三丈有余，寬約七尺的巨大銅碑，此碑乃純銅鑄造，不像石碑容易磨損，雖然如今看上去碑身顯得有些老舊，可這純銅之碑在歷經(jīng)無數(shù)人的擦拭之后，卻愈發(fā)顯的光亮異常，而在那銅碑的正反兩面，還密密麻麻地刻著如手掌般大小的兩道碑文。

    “這是……”

    “這是萬年碑！是當年老祖宗柳元親自刻下的！”柳三刀望著這尊屹立了百萬年的銅碑，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紅潤，“此碑在這數(shù)百萬年以來，無不經(jīng)過我柳氏族人悉心照料，因此才能得以保存的如此完好！而此碑，也是我柳氏一族一直以來最視為至寶的東西！”

    “是嗎？”陸一凡踱步來到銅碑旁邊，目光幽深望著這尊大銅碑，“怎么此碑的碑文還刻在了正反兩面？”

    “那是因為正反兩面的碑文內(nèi)容是不一樣的！”柳三刀輕笑道，“銅碑正面刻下的是老祖宗的‘歃血之誓’，也是老祖宗留給我們柳氏一族后人的最嚴苛的遺訓(xùn)?！?br/>
    聽到柳三刀的解釋，陸一凡似懂非懂地走到銅碑的正面，一雙精明的眸子直直地投在了碑文之上。

    ……“歃血之誓：蒼天在上，厚土為證！我柳元今日對天起誓，自我伊始，后輩柳氏族人世世代代皆尊奉冥遠神族為主，誓死效忠，萬世為仆，虔誠侍主，永守祠廟！柳氏后輩也必當與冥遠神族同心同德、生死相依、刀山火海，永世不叛！若違此誓，自柳元乃至柳氏全族自當遭受天罰，淪落萬劫不復(fù)，天尤不赦之地！婆娑琉璃，萬道冥冥！柳元歃血而誓，柳氏子孫后輩自當恪守而遵，永不得背棄！”……

    陸一凡被這段碑文給深深地震撼了，他依稀能從這經(jīng)歷了幾百萬年的碑文之中感受到當年柳元對冥遠的崇敬和忠誠之情，更似乎透過了時空的界限，在腦海之中映射而出了當年老態(tài)龍鐘但精神依舊翟碩的柳元，手持斬月刀在此銅碑之上刻下這一字一句的動人場面。

    “這就是柳元的手書嗎？”陸一凡喃喃自語道，“柳元竟然在此立下如此嚴苛的遺訓(xùn)，難怪柳氏一族數(shù)百萬年而絲毫不敢動搖！”

    “不錯，老祖宗的遺訓(xùn)任何一個柳家人都必當爛熟于心！”柳三刀說道，“而老祖宗的歃血起誓也的確應(yīng)了天意，我可以告訴你，凡是在十幾年前背離了老祖宗遺訓(xùn)，擅自離開西皇山，棄西皇祠于不顧的人如今已經(jīng)沒有一個人還活在世上！”

    “什么？”柳三刀的話令陸一凡再度震驚不已，“他們竟然都死了……”

    “不錯！或是死于天災(zāi)，或是死于人禍，或是死于惡疾，總之每一個人都應(yīng)了老祖宗的遺訓(xùn)之言，遭受天罰萬劫不復(fù)！”柳三刀冷冷地說道，“不過這也是他們活該，這就是叛逆者該有的下場！”

    “不！”陸一凡對柳三刀的話并不認同，“忠于冥遠的人是柳元，而并非是柳氏全族，雖然柳元貴為你們柳氏一族的老祖宗，但這并代表他能永生永世地都掌控著你們的生活，甚至還掌控著你們的信仰！”

    柳三刀對于陸一凡的這番話似乎有些驚訝，一臉疑惑地望著陸一凡，卻久久不語。

    “那后面寫的碑文又是什么？”陸一凡不再繼續(xù)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話鋒一轉(zhuǎn)再度問道。

    “那個便是我剛才和你說的西皇冥遠和老祖宗之間的萬年契約！”柳三刀說道，“或許你看完這通萬年契約，就會明白老祖宗要如此嚴苛要求后輩族人的原因了！”

    陸一凡緩緩地點了點頭，而后便邁步走到銅碑的后面，相比于前面的光彩照人，后面就顯得有些陳舊了，甚至連碑文之上都落下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相對于正面的歃血之誓，后面的這則萬年契約則要顯的低調(diào)多了，看這副灰塵堆積的樣子似乎已經(jīng)有年頭沒人擦拭觀瞧了。

    “呼！”

    陸一凡站在碑后，手臂對著面前的銅碑輕輕一揮，頓時一股柔和的清風(fēng)便是拂過銅碑，將附著在碑文之上的灰塵全部吹散而去，露出了其本來的面目。

    ……“萬年契約：柳元為仆，對本尊忠誠不二。肝膽相照，生死榮辱。本尊今日榮獲神格，本應(yīng)無牽無掛脫離婆娑，進駐琉璃，無奈唯一心結(jié)，在于愧對于跟隨本尊一生的忠仆！柳元修為尚且相差甚遠，不及神格，故而不能隨本尊而去，此乃一大憾事！本尊今日立下萬年契約，以報答柳元幾十年來忠誠侍候之恩情。本尊之后輩他日必將重返于此，將為依舊守于此處的柳氏忠誠之后再續(xù)主仆未盡之責(zé)，相約緣定萬世，超脫疾苦，敕柳封神！”……

    而在這碑文的最后還赫然印著西皇冥遠的‘皇印’。

    “這……”陸一凡眉頭緊鎖地讀完了這段碑文，而當他讀懂這碑文之中的意思之后，腦海之中更是思緒萬千，心中更是想法重重，令他久久不得平靜。

    “這便是西皇冥遠在成神之際與老祖宗柳元所定下的約定！”柳三刀解釋道，“當時由于老祖宗修為不夠，因此無法和西皇冥遠一同榮登神位，因此被遺留在了這里。而西皇冥遠因為心念老祖宗的侍候恩情，不忍心看著柳氏一族永世在婆娑五域之中孤獨守陵，因而立下了這個約定，說將來會有他的后人來到這里來改變柳氏一族永世守陵的命運，讓冥遠之后和柳元之后重續(xù)主仆之情，最后也將正式帶著柳氏后人進入凈琉璃世界，敕封神格！而這……也是我們柳氏一族世世代代所期待的事情，卻沒有人能想到，這個萬年契約一等便是等了數(shù)百萬年，等到老祖宗的尸骨都不存了……”

    “是?。×弦蛔鍨榱诉@個契約實在是等的太久太久了……”陸一凡幽幽地說道，神色之中竟是說不出的壓抑之情，而后他眼中精光涌動，一股極為猛烈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柳三刀，“你饒了這么大的一個圈子，現(xiàn)在我終于知道你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么多了……”

    “我……”被陸一凡挑明了話頭，柳三刀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你認為我就是冥遠的后人對嗎？”陸一凡淡淡地說道，目光之中精光涌動，令人看不出喜怒，“你認為今日，就是你柳氏一族苦苦等了幾百年的那一天對嗎？”

    柳三刀聽著陸一凡的話，臉上閃過一陣猶豫不決的神色，片刻之后方才猛然點了點頭，朗聲說道：“對！我的確是這么想的……”

    “可是這不可能？”還不等柳三刀的話說完，陸一凡便義正言辭地說道，“我爹叫****謙，我是陸家的子孫，不是冥遠的后輩，你明不明白？”

    “這……其實我也沒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柳三刀點頭說道，臉上同樣充斥著一抹苦澀，“可是就在今天白天，我要舉刀對你痛下殺手的時候，天罰就出現(xiàn)了，我還聽到了老祖宗的遺訓(xùn)，他還喝罵我是不是要背祖弒主?！?br/>
    “你說的是那個晴空霹靂？”陸一凡眉頭緊鎖地回憶道，“那或許只是一個巧合！”

    “那我對你怎么也下不去手又怎么解釋？老祖宗的遺訓(xùn)又該怎么解釋？”柳三刀同樣是一頭霧水，“如果你不是西皇冥遠的后人，我又為何不能對你痛下殺手？還有，西皇山是你自己來的，是你自己主動尋找‘證德’，主動來到這里，又該怎么解釋？”

    柳三刀的話無異于直戳要害，令陸一凡頓時一陣語塞。

    “你的意思是……我有可能是西皇冥遠的轉(zhuǎn)世輪回？”陸一凡說這話自己都不敢相信，這也實在太無稽了，可如今他曾經(jīng)篤定不信的神明都能成真，那還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不可能！”柳三刀搖頭說道，語氣十分堅定，“轉(zhuǎn)世輪回之說不過是一派無稽之談，人死了就是死了，哪里會有什么轉(zhuǎn)世輪回？而且就算真的有轉(zhuǎn)世輪回，那你也不再是當年的冥遠了，更不可能以冥遠后人而自居！”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會不會真的就是冥遠的后輩？”柳三刀直言不諱地說道。

    “不可能，我爹名叫****謙，我娘名叫柳情鴛，他們二人總不能也與冥遠有什么關(guān)系吧？”陸一凡一臉質(zhì)疑地模樣，說什么他都不肯相信柳三刀的揣測，“而且你說過西皇冥遠就已經(jīng)修煉成神，而且也說過神是不可能到婆娑世界來的，即便來了也不能施展半點神力，終歸是廢物一個，我今年才十六歲，而且從我有意識以來一直都在陸府之中，根本就沒有接觸過什么不可思議的神明？我當年總不可能一個嬰兒從凈琉璃神界跑到婆娑五域世界來吧？這也太無稽了！”

    “雖然我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總感覺你就是西皇冥遠的后人！”柳三刀一如既往的固守己見，“或者你爹也是呢？”

    “不得胡說！”陸一凡當即喝止道，“我爹的家底比我還清白，陸家有那么多長老，如果我爹是外來的，他怎么可能當上陸家族長？”

    聽到陸一凡的話，柳三刀訕訕地吐了吐舌頭，自從他猜測陸一凡就是冥遠的后人開始，對于陸一凡他就一直是畢恭畢敬，這是一股來自心底的尊敬，就像當年柳元對冥遠那樣。

    雖然陸一凡嘴上說的堅決，可在柳三刀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自己的內(nèi)心之中也在飛速的盤算著，他從小就和陸府之中的其他孩子不一樣，先是修煉不了魂力，后來竟然又憑借著一身外功而榮獲天恩，見到了神秘的無常之后，無常偏偏又說自己是天賦異稟，并非資質(zhì)太淺，而是資質(zhì)太深，還留下了那么神秘的一道偈語。誅魂功法、焰魂、冰魂、不足兩年時間便從一個完全沒有魂力的人修煉到了魂靈之境，這對于大部分人來說二三十年也不一定能完的成，還有自己那極其詭異的體質(zhì)，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昭示著陸一凡的與眾不同。奇怪的夢如同一個神秘人的指引，一步步將他帶到這西皇祠中，遇到柳三刀，再聽聞這一切……

    可是這對于陸一凡來說實在是太過于駭人了，如果他承認了自己就是冥遠的后人，那自己現(xiàn)在的家人又算什么？****謙、柳情鴛、陸俊、陸文才甚至韓靈兒，這些人又該怎么算？這種感覺無異于一種超脫生死的蛻變，如果他搖身一變從陸家公子變成了西皇之后，那他曾經(jīng)所經(jīng)歷的一切人和事都會變的不再屬于他，那一切不過是他假借另一個身份所經(jīng)歷的事情罷了！

    “如果真是那樣，那我究竟是誰……我究竟是誰……”

    相同的一句問話，無常說過，夢中的神秘人說過，甚至柳三刀也說過。可直到今天，陸一凡才真真正正的站在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上，重新審視自己的一切，鄭重其事向自己提出了這個問題。

    現(xiàn)在如果說陸一凡與西皇冥遠沒有任何關(guān)系，只怕陸一凡自己都不會相信。如果無關(guān)，他又為何如同中了邪一般一路朝著西南而來，又為何總會做一個相同而又奇怪的夢？更重要的是，夢中的他每一次領(lǐng)悟自身的修為都能得到實質(zhì)性的飛躍，這總不能是假的吧？

    “或許我和西皇冥遠存在著某種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或者……”陸一凡的話說到這里突然止住了，繼而他猶如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猛然一聚，轉(zhuǎn)頭問向柳三刀，“冥遠的神位在哪？”

    “怎么……”

    “我要去祭拜他！”陸一凡眼神微微瞇起，目光幽幽地說道。

    現(xiàn)在陸一凡終于想起了一個至關(guān)重要的人物，就是那個始終在夢中召喚他，指教他的神秘人，現(xiàn)在陸一凡有八成的把握相信那人便是西皇冥遠，而一切正如夢中之人所言，很快便會迎刃而解。

    “在后面的西皇正殿?！绷墩f著還側(cè)開了身子，給陸一凡讓出了一條道。

    陸一凡不再有片刻猶豫，抬腳便朝著內(nèi)院走去，眼神之中所充斥著的感情，既有期待又有害怕，期待得到的是一個明明白白的真相，而害怕得到的偏偏也是這個明明白白的真相。

    “你不是一直指引著我來這里和你見面嗎？現(xiàn)在我來了，你又在何處？”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