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疤瘌渾身感覺很不舒服,黏糊糊的,伸手去撓了撓,手心里又是一把油。
二話沒說,端起一盆涼水從腦袋澆下去。整個人清醒許多,其他人清楚的看見,油混合水從指尖落到地上。
“疤哥,咱還是去醫(yī)院看看吧,你……你這……”
吳大疤瘌擼起袖子,能清晰的看見毛孔正在擴張,黑乎乎的粘油滲出來,那是人油。
掀開襯衣,滋啦一聲,肚皮和襯衣早已黏在一起。這個部位是人油最多的地方,滲出的油更為恐怖,衣服全然粘在肚皮上。
吳大疤瘌徹底怕了,還沒等他思考,一陣強烈的絞痛令他躺在地上打滾。
胃里翻江倒海,連續(xù)嘔吐,他感覺腸子正在一根一根撕裂,頓時間疼痛令他瘋魔,麻將桌被掀翻,板凳,臉盆架子打翻在地,保安室里一片狼藉,其他幾人嚇的臉色鐵青,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吳大疤瘌一把推開門朝外撒丫子跑出去,啪嗒摔倒在地,嘴里鮮血直流,等打發(fā)到醫(yī)院時,人已經剩下半條命,嘴里還不停嘟囔著,“是陳兵啟,是陳兵啟?!?br/>
這是我爹的名字。
可是在場的人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說誰?
這個夜晚,整個長麟縣掀起一陣風波,好些人這個夜晚無法入眠。
縣醫(yī)院該上的醫(yī)療設備都上了,該做的檢查也都做了,只能大概確診是急性腸炎,沒有辦法只能打了兩針阿托品,吳大疤瘌這才勉強不鬧騰。
可沒等消停,吳大疤瘌開始抽搐,直接推進特護病房。
縣醫(yī)院給出的答案和吳大疤瘌上次吐血住院出奇的一致,“縣醫(yī)院能力不夠,還是轉去市里或省里吧。”
這次沒人給吳大疤瘌交住院費,醫(yī)生催了好幾遍,這些做小弟的,打麻將的看情況不對頭,溜的人影都沒,把吳大疤瘌一個留在特護病房,像具尸體躺在那。書赽尛裞
這個時候,我們家的門被敲響!
哐哐哐!
聽這敲門聲很溫和,大概判斷沒什么要緊事。
“火良,開門了?!?br/>
“爹,這么晚了,誰呀?!?br/>
我拿開門板打開門,一個瘦瘦高高的中年人,第一眼看過去給人干練的感覺,寸頭皮鞋,里面格子白藍襯衫外面的確良板正外套,打扮的有模有樣,不像是賣藥材的。
陌生人看著我,笑瞇瞇問道,“你好,小朋友,請問這是陳兵啟先生家嗎?”
我猛然回頭,“爹,有人找你?!?br/>
我爹笑笑,大聲吼了句,“火良,客人來了,看茶。”
真奇怪,我爹似乎知道他要來,表現(xiàn)的很自然,但我卻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這人走進來向我爹打招呼,“陳先生你好,我叫彭磊,這么晚打擾你實在抱歉,我是咱們長麟縣城關派出所的,來走訪一下,晚上睡覺一定要關好門窗,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比較多?!?br/>
我爹腆著個笑臉,一言不發(fā),就那樣直勾勾看著彭磊,而彭磊簡單說了兩句,自己這種官方的話完全是畫蛇添足,眼前這人沒有興趣不說,這種姿態(tài)搞的自己還怪尷尬的。
從我爹敦厚的表情而又深邃的目光中能看出來,他知道這人要來干什么。
彭磊這位在一線拼搏了十幾載的老干警又怎能看不出來我爹的想法,兩人相互都產生興趣。
看看表,已經凌晨一點鐘,而我因為睡了一整天,晚上又聽我爹說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更離譜的是我爹第一次帶我做祭術,好奇心早就爆表,現(xiàn)在更沒有一點困意,再說我爹也沒有說讓我睡覺,我多待一會兒湊湊熱鬧唄。
我拿了個小板凳給彭磊,我爹卻調了調躺椅的靠背,毫不客氣的靠在自己的躺椅上四平八穩(wěn),這位小哥倒像個小弟弟一樣坐在我爹跟前。
“彭先生,這么晚了,還在工作,辛苦了,先喝口茶?!?br/>
彭磊端起茶盅一飲而下,咂巴咂巴嘴,“哎喲,這什么茶,清心明神,最適合我這種夜貓子?!?br/>
“哈哈哈,這茶是我自己用中藥調配的茶,市面上可買不到,既然你喜歡,等下走的時候給你裝一些?!?br/>
說著朝我喊叫,“火良,給你這位小叔裝點我親自炒的茶葉?!?br/>
氣氛瞬間融洽,我爹和彭磊之間也拉近距離。
彭磊說出了心中的好奇,輕聲問道,“陳先生,您似乎知道我要來?”
“呵呵呵?!蔽业皇切?,并未回答,而是轉過話題,“彭先生,剛從醫(yī)院回來吧,那個人現(xiàn)在恐怕半條命也不夠了?”
“你怎么知道?”我爹此言一出,彭磊大驚失色,不由得半坐起來,一時間對我爹這個人摸不著頭腦。
我爹倒是四平八穩(wěn),擺擺手示意彭磊坐下說,“皮兒巷這件案子我一直在等官方的人出面,終于,你來了。”
“陳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彭磊表情已經僵硬。
他今夜前來,一是整理了最近發(fā)生的各條線索推測出皮兒巷事件可能與我們家有什么聯(lián)系,二就是今夜吳大疤瘌在醫(yī)院嘴里一直喊我爹的名字,兩者結合在一起,再聯(lián)合這段日子發(fā)生的事情,彭磊不得不來一趟探探,發(fā)現(xiàn)凌晨一點鐘了,我們家燈還亮著,便敲門進來。
他來之前已經做好準備,但萬萬沒想到,自從踏入陳家門,他的準備遠遠不夠,一切都變的如此撲朔迷離。
我爹輕輕端起茶盅,悠然自得舔了一口,“皮兒巷事件,僅僅靠你是查不出什么眉目?!?br/>
我爹也坐直了身子,兩人嚴肅的目光匯聚在一起。
噗嗤!
彭磊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過明顯,立刻調整狀態(tài),搖搖頭,笑了,“陳先生,我們不開玩笑了,我這次來您家就是想走訪一下,皮兒巷哪有什么案件?”
我爹完全沒理會彭磊的話,繼續(xù)說道,“我想皮兒巷事件官家不會公開調查,否則你也不可能這個時間不穿警服來我這里走訪,是吧,彭警官?”
彭磊被我爹問住了。
別看彭磊穿著一身便裝,可他的身形氣色,言語談吐處處展現(xiàn)出一名警察的形象。
說者無意,聽者有意。
我爹每一句都在征服彭磊的內心,雖然他就是為了皮兒巷案件而來,可是上級明確指示,此案只能當做機密案件調查,不可公之于眾,他在極力避免與我爹交談這個問題,可我爹就像看穿了他的內心,他躲閃不及。
一時間,彭磊一言不發(fā),兩人就這樣目光交織在一起。
彭磊看的出來,眼前這位中年大叔絕對不是普通人,可是皮兒巷案件不是一件小案子,在一線工作十幾年的彭磊,在案子沒有結束之前,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否則會影響他的判斷。
我坐在他倆跟前,東瞅瞅西看看,兩人好像功夫大師在過招,拼的不是招式,而是內功。
“火良,給你小叔看茶?!蔽业匀惶蛑δ樋粗鴮Ψ?,我趕忙將茶盅添滿,我爹順勢一個請。
彭磊一飲而盡,干凈利落。
“呵呵呵,陳先生,我不虛此行,謝謝你的茶,改日一定會來拜訪您?!闭f完起身準備離去。
我爹沒留他,而是對我說道,“火良,把茶葉給你小叔帶上。”
彭磊也沒客氣,“謝謝?!?br/>
就在出門時,我爹說了一句,“今夜狼崽子被制住,不日,老狼就會出現(xiàn)護犢子,希望你能有些收獲。”
彭磊楞了一下,大聲說,“陳先生,茶很好,我很喜歡。”徑直走了出去。
他倆今夜見面,好像什么都說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