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星期五,余偉下發(fā)了一張表格。
《實驗中學2016級高一學年文理分班志愿表》
拿到這張表的時候,沈映鶴掃了一眼,隨手就扔進了書桌。余偉的聲音從講臺前悠悠傳過來:“這張表呢,打算留在咱們五班學理科的同學就不用填了,有學文意向的同學填好了之后讓家長在最后一欄簽好字,期末考試之前統(tǒng)一上交。”
我捏著這張表。
終于還是到了這一刻。
“回家和家長好好商量商量啊,我的建議呢,是這樣的,”余偉雙手撐在講臺上,對著臺下各懷心事的同學們說道,“有些同學本來就志向堅定,一早打算好了,那當然最好。對猶豫不決的同學來說,我的建議呢,是在考慮的時候啊,這個,要以興趣和能力相結合為原則?!?br/>
“沒聽懂!”宋子涵舉手。
這時候,全班都在竊竊私語,躁動的情緒暗潮涌動,只有宋子涵還在耐心聽著余偉絮叨這些廢話。
“能力就是成績啦,當然要選自己有優(yōu)勢的方向啊,這個我就不費話了,大家回去好好研究自己大考小考的各科成績,不光要研究現(xiàn)狀,還要研究潛力?!?br/>
對于宋子涵搭茬兒,余偉很高興,滔滔不絕地講了下去:
“興趣呢,也分兩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你對理化生和史地政這兩個方向課程的興趣,也就是高中課程上的文理方向;第二個層次,指的也就是你大學的時候想學什么專業(yè)了。想當數(shù)學家,就去學理科;想學中文系,那自然去學文。早點兒考慮,也就能早點兒樹立未來的人生目標,這是好事。”
我拿著表,雖然有些恍惚,但余偉的話還是鉆進了腦海。
是啊,趙雪硯,你想做什么呀?
我轉過頭,看著正專心致志地寫物理練習冊的沈映鶴,問題脫口而出:“沈映鶴,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沈映鶴愣了愣。
他轉過頭看著我,本來想要笑我的,可是看到我臉上嚴肅的表情,不由得也收斂了玩鬧的心情。
“不知道呀。不過,”他放低了聲音,“我是想去北大讀工科專業(yè)的,本科畢業(yè)后申請出國讀博士,再后面的事情,我沒想過?!?br/>
一年過去了,他對我也漸漸敞開了心扉——曾經(jīng)校慶大掃除的時候死活都不肯承認自己想要考北大,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夠輕描淡寫地對我一筆帶過。
沈映鶴盯著窗口不遠處的那棵樹,半晌才收回目光,笑笑說:“想那么遠沒必要,反正先這樣打算著吧。怎么忽然問起這個了?”
我搖頭,朝他不好意思地笑,捏緊了手中的分班志愿表。
他看了一眼,動動嘴唇,卻什么都沒說。他曾經(jīng)說過不要我學文,可我忘了問他為什么,就急著答應了。
現(xiàn)在想問,又問不出口。
這個曾經(jīng)對我說“說真的,別學文”的少年,真的站在關乎我未來命運的十字路口上,卻不敢再輕易地說出不負責任的慫恿與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