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鏢頭眼睛里含淚.可當(dāng)看見那書本的時候.可能心里還存了一絲不甘.又問老者道：“可是.不是都說這密室里藏著幾代人都花不完的寶藏嗎.這一本破書是哪門子寶藏.”
只聽得老者一聲咒罵.“你個無可救藥的東西.你仔細(xì)看看那書上寫的是什么.《保鏢之道》.若是你能夠?qū)⑦@鏢局經(jīng)營好了.獲得口碑.日后生意不斷.那豈不就是幾輩人都花不完的財富嗎..”
我不知道少鏢頭到底清楚了沒有.可我心中卻是已經(jīng)了然.為了一筆傳說中的寶藏.害眾人.殺生父.背信棄義.不顧情分.別說世間無寶藏.就算真有.也不會落在他頭上.這鏢局不交給少鏢頭也罷.不然早晚要賠在他手中.
打進(jìn)屋以來.江云一直在沉默.此時卻忽然開口道：“不對啊.你既然說諸葛連城沒有出手成功.那究竟是誰用銀針點(diǎn)在了死者的鳩尾穴上.想要置你于死地.”
我此時才意識到.雖然總鏢頭沒有死.可是這謀害死者的真兇還是沒有找出來啊.
門口忽而傳來陌生人的聲音.“是我.”
我回頭望去.竟然是那張跟江云長得八分相似的面孔.
江云望著那人許久.而后問他道：“你是誰.”他的眉頭緊鎖.顯然見到這個人.并不令他感到開心.
也是吧.任由是誰看到別人總是模仿自己的模樣.也不會覺得高興吧.
那人聽到江云的話.滿臉不可置信道：“哥哥.難道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江大哥.你還有個弟弟.”與此同時.老者也開口問道：“江云.你還有個弟弟.不曾聽聞你說過啊.”
江云凝眉思索.好半天道：“我何時有過弟弟.”
可是我卻覺得.如果面前人不是假冒的.那長相如此相似.便也只有是他的同胞弟弟才說得過去了.但為什么身為江云的弟弟.長相卻比他更蒼老一些呢.難道是江云保養(yǎng)得好嗎.
“哥.咱們爹娘死的都早.打小就是你養(yǎng)我長大的.別看咱們一般年紀(jì).可你護(hù)起我來.就跟個大人一樣.無論你找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第一個給我.記得那陣子咱們窮.沒肉吃.我饞的厲害.你就花了三日的功夫.尋遍了大山.給我逮兔子.烤給我吃.你怕我吃不飽.自己就站在邊上啃發(fā)黃的菜葉子.你對我一直都那么好.即使我娶妻生子.你也還是在生意上照顧我.可直到那個女人出現(xiàn).一切都變了.你就跟不認(rèn)識我一樣.整日照顧那個病秧子.那個女人也不知道到底中了什么毒.全身紅腫潰爛.沒多久就死了.你最后沒辦法.一把火將她的身體燒了.可我卻在心里慶幸.她終于死了.再也不會有人跟我搶你了.所以你肯定還會對我好.”
那人說著說著.忽然激動起來.站到江云面前.青筋暴起.嘶吼著：“可是.你并沒有變回原來的樣子.你開始鉆研什么易容之術(shù).就因?yàn)槟氵z憾.你愧疚.那女人死的時候面容潰爛.不再有畫中一樣的美麗容顏.十年光景.你成為了一代名師.江湖武林沒人不知道你是人皮畫師.可是你認(rèn)識那么多人.卻還是不記得我.我以為你失憶了.所以我跑去遍尋名家.跟人家學(xué)醫(yī).想要幫你醫(yī)好這毛病.但我卻根本沒有幫你治療的機(jī)會.終于.我有機(jī)會靠近到你身邊.將你灌醉.問你心里到底在惦念著誰.你說.是樂洲耀天鏢局的總鏢頭.你這輩子欠他一個恩情.早晚得還.所以.我決定殺了他.他死了.你就不會有這些無關(guān)的惦念了.可是不想他的警惕性這么高.我一直沒有靠近的機(jī)會.直到那天晚上.借著眾人慶祝.他喝得酩酊大醉.我鉆進(jìn)這老匹夫的屋子.卻發(fā)覺他臉上已經(jīng)血肉模糊.昏迷不醒.于是我抽出銀針刺向了他的鳩尾穴.如此一來.他再也別想醒過來.可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找了替身.”
江云聽著他的話.突然伸手從他脖子上揪出一截銅鏈子.那鏈子上系著半枚玉佩.江云眉頭一皺.問老者道：“你把那半塊玉佩拿出來.”
“什么半塊玉佩.”那人從回憶的悲傷中清醒過來.一臉疑惑.
老者從懷里取出了半枚玉佩.也是用跟銅鏈子系著.待那人看清了.驚訝道：“我兒子的玉佩.為什么會在你們手里.”
“你兒子的玉佩.這是我尋的那個替身.臨死前解下來給我的.說是若有朝一日我能看到脖子上也系著這玉佩的男人.就是他爹.一定要告訴他.記得要想念早已經(jīng)在九泉之下的他和他娘.”老者這么說著.又嘆氣道：“那孩子也真是傻得可憐.好好的.為啥要為了五十兩銀子.做個死鬼的替身.”
那人聽到這話.一瞬間癲狂起來.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頭發(fā).歇斯底里地大喊：“不可能.我兒子被我親手殺死了.你騙人.你說他在哪兒.你把他交出來.”
“他把那五十兩銀子給了個江湖游醫(yī).說是位他爹還債.是你吧.”江云輕啟雙唇.淡淡開口.
我躲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真的嗎.兒子為了給爹還債.竟被自己的爹親手所殺.這比戲文還曲折的事兒.竟然就發(fā)生在我眼前嗎.
那人一直在哭喊著.嘶吼著.相比之下.少鏢頭的神情倒是顯得正常的多.
最終.他沖出了院子.一頭撞死在柱子上.我聽見那聲音.閉緊雙眼.手緊緊抓住了江云的衣袍.
這個案子終于流露出了真相.本就不過是總鏢頭跟江云自己合伙上演的一出戲.總鏢頭早就察覺了自己的兒子有貪念之心.所以設(shè)了這局想讓少鏢頭醒悟過來.卻不想著其中牽連進(jìn)了這么多人.
短短幾日.這么多的人命就死在這耀天鏢局內(nèi).為了貪欲.為了利用.為了目的.生來不易.可死卻這么容易.
我心中感慨萬分.老者.哦不.現(xiàn)在應(yīng)當(dāng)稱他為總鏢頭.總鏢頭給了我地牢的鑰匙.讓我救出朋友.而后便可自由離去.他還說.少鏢頭一定要送進(jìn)官府.否則心有邪念的人.早晚要鑄成大錯.
我接過鑰匙.道謝.可心中卻有疑惑.樂洲不是不歸任何國家管轄.是一個獨(dú)立部落嗎.為什么總鏢頭會說要將少鏢頭送至西岳官府.可是這話貿(mào)然詢問人家著實(shí)不合適.我本就是隱藏著身份來到樂洲.如果再去打聽朝廷和官府的事兒.保不齊被人告密.讓西岳朝廷得到消息.將我們幾人扣留下來.
到時候.怕是就成了徒增是非.更難辦了.
江云陪我一起去地牢救人.路上我問他道：“江大哥.你會不會很難過.”
“我為什么要難過.”江云反問我的語氣里竟然充滿不解.
我伸手指了指背后的院子.“你弟弟剛剛出了事.你也得知了此次代替老前輩而死的人是你侄子.接連失去兩位親人.江大哥.你節(jié)哀啊.”
我好意奉勸江云.想著任由誰攤上這事兒都會覺得難過.唉.這樣的事情.誰能料想到呢.怨不得別人.只怨每個人心中的執(zhí)念太深.
江云輕笑出聲.“你怎么什么都相信.他說他是我弟弟.就是我弟弟了.他編造出那么一段凄婉動人.兄弟情深的故事.我跟他就是一家人了.他說我曾經(jīng)失憶.我便是失憶了.若真是如此.那豈不是人人只憑一張嘴.便可心想事成.”
我詫異.都是假的.剛才那男子的聲淚俱下是假的.那段故事也是假的.那他一頭撞死在柱子上是真的嗎.那他說的兒子又是真的嗎.我一瞬間迷茫不已.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還有哪件事是真實(shí)存在的.
“那他這么做是為了什么.既然你沒有失憶過.他為什么又敢信口開河.”我疑惑.
“我真的曾經(jīng)失憶過.也許那人就是抓到了我這個把柄.才敢來編造故事吧.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失憶之后.我想起了曾經(jīng)的一切.我的過往里.不可能有這樣一個弟弟.至于他這么做是為了什么.我想.也許是嫉妒我的皮膚保養(yǎng)得好.名聲又在江湖上傳得太響吧.你說這年頭.有多少人不是想要跟名人將士沾親帶故.我還記著前兩年有個窮書生科舉高中.成為了縣老爺.十里八村的外姓人都來尋他.說是他家遠(yuǎn)房親戚.不行嘍.人怕出名豬怕壯.我這名聲太響.親人也就多起來嘍.以后我也該防范著點(diǎn).”他笑著說道.一臉洋洋自得的模樣.
我刮著鼻子.替他害臊.心里卻也知道.他不愿意跟我說實(shí)話.
江云.你既是失憶后又記起了曾經(jīng)的一切.那現(xiàn)在的你.可幸福.
我若是執(zhí)意找回曾經(jīng)的記憶.那些記憶是會成為我的負(fù)擔(dān).還是信念.
思慮之間.地牢的大門被江云打開.我望著面前的十幾個人都躺倒在地上.面容烏zǐ.
“江大哥.你看看他們還活著嗎.”我聲音顫抖.怎么會這樣.
江云點(diǎn)頭.示意我站在原地.他上前伸手探了幾個人的鼻息.而后對我說道：“沒氣了.”